寅时刚过，天空本该微亮，但关口依旧黑如夜。


    六子领着姜启元在不同的帐篷间穿梭。


    “这位哥，虽然我先前说过秦霸王恐怖，但他也有好的地方。”六子一边说，一边去瞅姜启元的脸色，“我算是和秦霸王交易多的人了，我知道他这个人大方，只要你能活下来，之后十年你不用为修炼所需的灵石发愁。”


    姜启元知道六子误会他是投机倒把、搏命求富贵的人，但他此行目的是去第四层找王真人留下的线索，故没有向六子解释。


    六子又继续道：“秦霸王这个人，不像其他除魔团的首领会按规矩做事。之前的人去了就死，是死于自己蠢，而非死于关外妖魔，所以你一定不要挑衅秦霸王。”


    “我知道。”姜启元不咸不淡地回着。


    “哥你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六子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把拉人下水的罪孽感尽数吐出，感激地看着姜启元。


    姜启元看清楚了六子的表情，但他也是在利用六子，所以转移话题道：“到了吗？”


    “近了近了。”六子连忙小跑，“就在前面。”


    一个挂着“秦”字牌子的玄色帐篷出现在眼前。


    此帐篷比起姜家家主的要小上一点，位置也要靠后。


    六子让姜启元站在稍远的地方，他则走上前将手搭在门帘上，上面画的阵动了，不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出来。


    身材壮硕、长相粗狂的中年样貌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裸露着壮实的右手臂，头发半剃，脑门上有个刺青，看着不好惹。他的声音也十分粗狂：“人带来了？”


    六子欠身，谄媚地回了一声：“您瞧！”


    刺青头用大掌按在六子瘦弱的小肩膀上，一把将他推开，迈着大步朝前，来到姜启元面前。


    杜青不由暗暗惊叹，这人真是壮，像一头熊。


    刺青头抱着双臂，手臂上带着的铁法器相碰发出砰砰声。他裸露的右臂、脖颈上每一条肌肉都在用力绷紧。


    忽然，刺青头对着姜启元大声一呵——


    杜青心道不好，立马释放法术对击。


    但她忘了，此刻的姜启元已经是可以施展法术的四阶修士。只听“砰砰”两声响，三道法术撞在了一起，掀起的风浪将六子吹翻在地。


    “你反应可以，还能同时施展两个法术，在四阶修士里面算是不错。”刺青头对着姜启元点了点头，面露满意。


    六子爬起身小跑过来，对刺青头抬出双手：“既然人我给你们带到了，那剩下的灵石……”


    刺青头也不瞧六子一眼，直接甩给他一袋灵石，然后招呼姜启元跟过来。


    准备进帐篷里了，刺青头才想起什么转过身：“你看着有点眼熟，叫什么？”


    杜青一听，不由得紧张起来。


    玄色帐篷都聚在一起，昨天凡人动静闹那么大，秦霸王帐篷里的人应该也出来看情况了，只是不知有没有看清姜启元的脸。


    刺青头眯起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姜启元则面不改色道：“我叫主月。”


    杜青愣了，没来得及走人的六子也楞了。


    这是闹哪一出？


    “哈——”刺青头没忍住，捂着肚子，笑指姜启元道，“你是我见过最蠢的冒充者，一个剑修冒充法修，行了，老老实实说出你叫什么。”


    姜启元再次平静开口：“姜启元。”


    刺青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杜青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大都数人包括她都不知道姜启元是中州姜家的三子，但秦霸王能和姜洱并称双魔，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很好，能知道不少对方的事情。


    刺青头微妙的神色，让杜青觉得在秦霸王面前暴露“姜启元”这个名字不是好事。


    但下一瞬，刺青头的反应，让杜青半悬着的心落地了。


    “你可真能给自己起名。”刺青头嫌弃地瞟了一眼姜启元，然后转头问向六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剑修叫什么？”


    六子冷汗直流，使劲儿对姜启元使眼色。


    问你叫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和对方说啊！


    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我还不如直接跑路！


    忽然一双大手抓着六子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刺青头瞪着六子：“你怎么不说话？”


    六子疼得口齿不清：“他他他他他他叫——”


    “周瓒。”


    “对对，他叫周瓒！”六子大声重复着姜启元的话。


    “说个名字磨磨唧唧。”刺青头一脸不快，将六子放下后，招呼姜启元继续过来。


    姜启元缓步上前，六子趁机告辞跑走。


    刺青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定在他面前的人。他发现这名剑修直到现在没变过脸色，呼吸也平缓，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你是个喜欢找死的人，我对你很满意，但其他人会讨厌你。”


    “秦霸王也是吗？”姜启元问。


    “秦霸王相当讨厌你这种人。”刺青头咧开大嘴，做出故意吓唬人的表情，“但他不会因为讨厌，就拒绝你这个来讨死的人。”


    姜启元神色依旧平静。


    刺青头感觉自己是在和一位傀儡说话，逐渐失去了耐心：“你来之前，想必已经从六子那听到了不少关于秦霸王的事。那些话都是真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有一成的机会不会死。”


    说着掀起了门帘，帐篷里面无光，厚重的帘子投下的阴影，将刺青头的脸分成两种颜色，他半藏在黑影中的下颌一上一下动着：“你向神仙保佑吧，但魔域里没有神。”


    姜启元面容绷紧，跟着进入了帐篷。


    黑暗中顿时有四双眼睛扫射过来。


    杜青感觉不舒服。


    这时，眼睛里敌意最轻的人，在黑暗中悠悠开口：“四阶初期的剑修，没练出剑性，不过与剑签了本命契约。”


    杜青微微感到惊讶。说话的女修是六阶，年龄看起来不大，但有着十阶修士看人的本事。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在其他人的上方响起，黏黏糊糊，像是泡在有毒的酒水里：“能用，就让他留下。不能用，让尾竺去处理掉。”


    “我看着他就不爽，我来杀。”旁边有个人发出了声音，并朝着姜启元走来。


    “哎哎！”刺青头大喊了一声，拦住准备动手的人。动手的人被挡了路，手一翻，一个六边形的银器亮了出来。


    刺青头急得冲秦霸王道：“小少爷，再杀下去就没人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秦霸王做出决定。


    谁知秦霸王反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刺青头手心里全是冷汗，面上却故作轻松，哈哈一笑道：“我会带我认识的人进来吗？”


    秦霸王似乎被说动了，摆手道：“现在出发，尾竺你去带这个新人。”


    一直沉默着的人点了点头，随即将眼睛黏在姜启元身上，甚至在行走时，眼睛也不离开。


    杜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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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刺青头走到帐篷中间，朝地面用力一锤，拳头与地面之间立刻浮现出一个阵。


    阵的微光从下而上打在覆手而立的秦霸王身上，他尖细的下巴高高抬起，似蛇的双眼被盖在阴影里，如蛇嘶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武器都收好，眼睛给我睁大了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说罢，他第一个跳入阵内。


    其他人接二连三下去，杜青随姜启元排在倒数第二下阵。


    杜青有个习惯，面对陌生的阵法，她会非常乖巧地当个好学生。所以当秦霸王交代完后，她从进入阵起，只要没有新的要求出现，她都将眼睛睁大且保持安静。


    四周寂静极了，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忽然有风在身边吹过，风流从上而下，不断变强。她一惊，发现有外力推着她往上移动。


    无法控制身体的不安感袭来，她要看清周围的念头变得更加急迫。


    她反复用力眨眼，视线仍不见好。她急忙将法力附着在眼上，努力瞪大眼睛，但还是不够。于是她发了狠劲儿，释放出了更多法力。


    只听“波”的一声响，黏糊她在眼前的黑暗瞬间消失。


    刺眼的亮光瞬间涌入，无数陌生修士惊讶的面孔也一并映入她的眼中。


    所有的人都好似被定住，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氛迅速蔓延并发酵。


    ……


    城墙内部，关口与关外两道大门的中间，诺大的空地上来往着众多的修士。


    他们要么是从关外回来的，要么是正准备出发去关外。每个人都是高阶修士，互相谁也看不起谁，但彼此之间都装得体面，礼貌地眼神交流。


    但是此刻，他们纷纷一脸呆滞，像是没见过世面。


    刚刚半空中出现了一团黑雾，且出现瞬间就从内爆开，并掉下来六个人。这六个人里有五位，有的人认识一两个，有的人全都不认识。但六人中的另外一位，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那就是秦霸王。


    秦霸王是中州秦家前家主的老来子，被宠得无法无天，最近年年都会来关口，年年都能顺利出关。但本该先做登记，再乘阵出城门，顺利抵达关外的他，此刻却身形僵硬地站在其他五个人最前面，双眉怒拧，面色铁青。


    看得出来，他很想原地消失。


    而他之所以如此窘迫，是因为他在偷偷出关。还是带着一帮人偷偷出关。


    这里的人都知道上一位偷偷出关被抓的，是因为杀了同门，被门派追得只能出关求生。


    秦霸王完全不需要这么做，但他不仅做了，还做得丢人现眼。


    噗。


    有人没忍住发出声音来，其他人为了憋住笑，嘴角不停抽动。


    秦霸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了。


    大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纷纷装作没发现，也不拆穿秦霸王的偷越行为。


    但是，这里虽然有懂得眼色的老练修士，却也有年轻莽撞的守门新人。


    只听一位守门修士大声叫道：“你们给我站住！都来登记，老老实实排队出关，一个都不准跑。还有那位剑修，你不要再炫耀你的本命武器了！”


    众人一听，立马将视线移到了六人里面，站在倒数第二位的剑修身上，不由得一惊。


    “卧槽，四阶剑修能有本命武器，好命！”


    “卧槽，本名武器能发光，好炫！”


    “卧槽，本命武器说不亮就不亮了，好通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