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新年

作品:《什么,刷满仇恨值能当女帝

    除夕当日洋洋盖了场雪,放眼望去,皑皑一片霜白衬着朱墙花灯,连带着废帝殁亡的血腥气一并掩下,倒也映出些新春嘉平的澄莹。


    腊月廿五时普通官员封印归家,只余位高权重的大人们留值衙署,此时也已放衙。按惯例,宫里原有一场皇帝与各嫔妃宗亲相叙的除夕家宴,只是新帝一无手足二无后妃,最够得上身份赴宴的信王被迫在秋梧阁闭门谢客,而把裕宁宫那些废帝嫔妃叫来也不太像回事,左右能凑在一起的也就他们这些人,萧时运索性免了场面上这些缛节,几人窝在长安宫内的绮梅小筑守岁,还自在些。


    绮梅小筑在通光阁南侧,院内假山池亭精巧清雅,间植红白梅数株,眼下已见花苞挂枝。从前周秉文闲暇时,爱在此处传戏听曲,萧时运监国后,裁减了养歌舞乐工的开销,小楼内的戏台便也弃置。


    不过几人在廊下围炉煮茶,听积雪折枝有声,倒也颇有闲韵。


    宋妙静没来与她们凑热闹,倒去了安置废帝嫔妃的裕宁宫。这段日子她们关系好了不少,从前互相看不顺眼的对头们面对冬日的惊变,难免也生出些相依为命的凄惶,而能在新朝有一席之地的荣宁伯,则更加成了宫嫔们眼中唯一的依仗。是以腊月里宋妙静称病,还有两个小嫔妃期期艾艾求到御前,想去承明宫看看她。


    于萧时运而言,宋妙静不来也好,她和周沅的关系总归还是尴尬。


    ——丽妃娘娘的确按昭惠皇后的嘱托,一直暗中关照冷宫的小公主,但萧时运废了些力气去问话,才知道宋妙静的接济背后,是怎样的代价。


    最初是雪雁跪在她面前,卑微的,像奴隶一样伺候她,讨好她。因为做得不好,不得丽妃娘娘欢心,挨了很多骂。


    后来冷宫的小公主长大了些,丽妃也厌倦了雪雁的沉默和逆来顺受,跪在她面前的,就变成了周沅。


    承明宫的大宫女胆战心惊求饶了许久,才告诉萧时运,那时候宋妙静待周沅,像脾气不好的主人待她的宠物。


    宠物。


    做宠物的第一要义就是,听话。


    所以周沅会温顺跪坐在丽妃腿边,小心翼翼剥好粒粒晶莹的石榴。


    如果不小心弄破了一颗,让丽妃看到指尖嫣红的汁水,是要挨骂的。


    又或者被悄悄送进承明宫,打扮成胡姬的样子,赤着脚踩在进贡的波斯方毯上,跳舞供丽妃取乐。


    这些事情其实羞辱大于折磨。丽妃是透过周沅,磋磨那个活在心底的执念。


    无处宣泄的不甘,虚无的报复。


    萧时运得知这些事之后又问过一次周沅,为什么不恨宋妙静。


    周沅伏在她膝上沉默良久,头顶数值平寂,轻声道:“只要让丽妃开心,天冷时,她会悄悄把我藏到暖和的空房间。”


    “冷宫的冬天太难熬了,风从骨头里刺出来,冻得人连呼吸都是疼得。没有她,我活不到现在。”


    她抬眼看萧时运,眼底有乞求。字句轻细。


    我只是想活下去。


    萧时运轻轻覆住周沅的眼睛,长睫划过掌心,沾到湿漉漉的水痕。


    她无端想起,前世贤妃被废那日,宋妙静喝了很多酒,在她面前大笑,说,那个贱人罪有应得。她该死。


    萧时运原本不想搭理宋妙静,可丽妃娘娘忽然又醉眼惺忪抓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怨我,可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已经抓到那个死太监的把柄了,就晚了一天……就一天……贤妃怎么下得去手……她怎么敢啊……


    宋妙静把她当成了姑姑,话讲的没头没尾,彼时萧家岌岌可危,萧时运也没心情深究。如今再想起来,却有冷风穿过心口的蚀涩。


    摄政王问这些旧事,原本是疑心周沅对她的温顺。


    从太极殿到现在,哪怕在长安宫听她讲登基后的事宜,周沅也始终恭顺谦谨——这样的词或许不该用来描述一个皇帝,但她似乎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对一切没有丝毫异议。


    萧时运惊讶于周沅柳絮一样轻盈又毫无破绽的顺从,却也怀疑她是否是曲意逢迎,心怀不轨。


    她与宋妙静透了一点疑虑,荣宁伯却支支吾吾,讲,她一直很听话。


    摄政王察觉到宋妙静的心虚,于是问了个彻底。


    而后萧时运意识到,周沅没有什么忍辱负重的野心。


    她只是太小了,又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


    恰到好处的示弱与温良,已足够讨好宋妙静,让她活下来。


    这是周沅认知里仅有的生存之道。


    她只是想活着。


    全部的逆来顺受剖在眼前,也只有这一点哀求。


    没有人告诉她,她原本不必那样活着。


    感叹归感叹,也不妨碍萧时运收拾了宋妙静一顿。


    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挺过分的。


    宋妙静自知理亏,鹌鹑一样缩在地上半晌不敢出声,听着萧时运骂完,老老实实跪去佛堂抄经思过一月,对外只说病了。


    还得对着来看她的妃嫔演戏。


    陪着去的青枝说,宋妙静与周沅单独待了很久。小姑娘出来时眼睛红红的。


    宋妙静与周沅认了错。


    即使周沅并不需要这份请罪,也从未恨过她。


    但她终究有愧自己的良心。


    萧时遇和秦错留在京营值守,自己拿银子张罗了酒肉犒赏不能归家的将士。镇西侯府远在北关,她们这两个在京城的人各司其职,也不好凑在一处。


    看前日苏筠回来时的情景,萧时遇言归于好的私心估计是落空了。


    活该。


    在这种事上,萧时运一向很乐意看兄长热闹。


    至于其他的家人,萧时运倒也不是太担心。


    腊月头上她收到了母亲的信,说北关一切都好,妹妹在军营也很争气。她们守好西北,来日有人想跟她斗,掂量一下北关的兵马,也得犹豫三分。


    这是她在朝堂的底气。


    小桃拿了几个芋头煨在炭炉里,又烤了点栗子,说晚些时候当宵夜。秦扬在亭子里又支了个烤炉,正在认真研究铁丝架上的肉有没有熟,终究楚庭看不下去,随手丢了个松子砸他:“再不翻面要糊了。”


    秦小将军闻言手忙脚乱拿着铁夹处理,青枝瞥了眼架上的焦糊,幽幽道:“感觉鹿死得挺不值得。”


    秦扬蹲在炉边等了一会儿,挑了看起来色泽最好的一块,用小刀割了边缘的迷之焦黑,凑到周沅身边:“皇上尝尝嘛,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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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顾周沅的春雨及时拦住他,虽拘谨不太敢说话,却还是用眼神与萧时运求助。


    摄政王于是笑了一声:“秦扬,毒害圣上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哪有这么夸张!”秦扬委屈巴巴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顿时僵在原地。


    很硬,表面盐壳太厚,即使割掉了碳化的黑边,依然伴随着烟熏火燎的焦苦,在口腔乱撞。


    好歹毒的食物。


    即使是他自己做的,秦小将军也实在说不出一句能吃。


    萧时运看着秦扬的表情,戳了戳身边的苏筠:“宫变那天做内应的,确定是他吗?”


    她真的很难把这小子和斩杀一队侍卫开城门的人联系起来。


    苏筠看了眼秦扬,神色也是一言难尽:“是……他那时候行动挺利落的。”


    没想到私下这么不靠谱。


    这边萧时运还在和苏筠嘀咕,楚庭已经忍无可忍,赶走了铁炉前的秦扬,开始拯救余下的大半块生肉。


    楚庭上手的时候,秦扬不得不承认,无论火候控制还是调料用量,楚大人都比自己熟练多了。


    ——但是他刀工好!切得又薄又漂亮!


    楚庭:但你烤糊了。蠢货。


    肉烤得差不多,楚庭先挑了边角一块塞给秦扬,问:“熟了吗?”


    秦小将军两眼放光猛猛点头,含糊道:“好吃!”


    楚庭于是拿铁夹把余下几块移到盘子里,对萧时运她们说:“没什么问题了,过来吃吧。”


    秦扬:……


    秦扬:这么无情的吗?


    萧时运尝了一口,意外道:“楚大人手艺的确不错。”


    “嗯……”楚庭不自然移开视线,“摄政王喜欢就好。”


    几人闹了一会儿,小桃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碳,又拿了些彩纸来,说剪窗花。


    萧时运和苏筠都不太会,只随意剪了个应景,便在旁边剥栗子吃,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明日百官朝贺的安排。周沅忽然拿了张红纸凑过来,抿唇笑道:“春雨剪的,姐姐看像不像我。”


    几人闻言看向她手里的小像。


    ……说实话,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是如果找个红梅树挂上去,把后宫翻过来也找不到人的程度。


    “你看。”周沅看着萧时运的表情,轻轻戳了一下她的侍女,笑得眉眼弯弯,“摄政王都觉得不像。”


    春雨怯怯看了看她,不好意思笑道:“那……奴婢再剪一个。”


    萧时运跟着笑了一会儿,道:“把饺子端来吧,快到时辰了。”


    子时的烟火照亮天幕,一瞬火树银花,星河璀灿。今日五城兵马司在各城门搭了烟火架,百姓也在街市设架张灯点花炮,于是满城萧鼓喧闹,共祝天地风霜尽,百事都如意。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


    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萧时运把袖里的盒子递给周沅,轻声讲:“新年快乐。”


    小姑娘正看着烟花出神,侧身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谢谢姐姐。”


    是个平安扣。


    她希望有一条路,能让她们都如愿以偿,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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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自曹植《正会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