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流民

作品:《什么,刷满仇恨值能当女帝

    弘昌十三年十月,有御史弹劾关中道道台与山南道钦使宋孝友赈灾不利,以致两道百姓流离失所,四散逃难。眼下不断有灾民涌入京兆,乞求王命庇佑,官府未得旨意,不敢私放流民入城。虽有部分士绅于郊外布施救济,不过杯水车薪。


    御史台上谏第二日,陆相带了陆明臣的急信入宫。


    于周秉文而言,陆公子一向谨慎,离京这些年,明面上从未沾染过官场事,此刻能不避嫌疑递这封信,实在令他惊奇。


    陆明臣在信中直陈山南灾情惨状,并言宋钦差到山南后,整日窝在道署与当地官员寻欢作乐,对于开仓放粮安置灾民校勘损失巡检督工重修道路房舍等事项一概丢与旁人敷衍了事,朝廷拨与当地民生的缮款也未用到实处。


    凡此种种,实在触目惊心。


    周秉文看罢,随意将信掷在桌上,语气漠然:“依众卿的意思,倒是朕看错了人。”


    殿中烛火兀得跳了一瞬,陆逊业听出君上话中的凶险,立在原地静了片刻,拱手道:“宋孝友原在光禄寺协管宫廷酒醴膳馐,君威近在咫尺,自是谨小慎微,不敢妄为;如今他外放山南,却以为就此离了天子管制,方才得意忘形。殊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岂容这等蠹虫误国。”


    周秉文心底烦闷稍缓,又听见陆相沉声讲:“臣以为,若两道情况属实,当地官员不仅罔顾民生致百姓流离失所,更辜负皇恩,违背皇上爱民之心,确当依律论处。”


    他注视着自己的老师,意有所指道:“陈辅元推举淮左粮道平调山南理事,户部侍郎进言查办关中道台,另择官员代之,御史台又有人上谏,眼下安抚百姓为要,可以参议许慎修暂领道署职。”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两道灾情,其中几分为民,怕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陆逊业张口,周秉文却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话里依然没什么情绪:“现任关中道台革职入京听勘,着淮左粮道调关中接任道台职。淮左粮道到任前,许参议暂领道署公务,主管赈灾事宜。”


    弘昌帝的话重重坠在陆相心里,激起千层忧思。许慎修的举荐明面上与陆逊业无关,此刻周秉文的话却让他疑心,君上是否有所察觉,才降此调令。


    “至于山南。”周秉文略顿了顿,“明臣既然在当地,便让他继续盯着吧。”


    比起方才的隐忧,这句算是彻底炸了道惊雷。陆逊业顾不得多想,急急开口拦道:“皇上,陆明臣不过一介布衣,岂能置喙官府公务,臣恳请皇上另择……”


    “不打紧,朕给他道符牌就是了。”周秉文玩味盯着陆逊业,“当初朕有意封爵,他再三推辞不受,连第二年的会试都一并放弃。其实朕一向视你们父子二人为近密,陆相又何必小心至此。”


    话已至此,陆逊业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叩首谢恩。


    他示意李用送陆相出去,又对外殿道:“楚庭。”


    鸾仪卫指挥使低眼进了内室,周秉文点了点桌上的信:“你看看吧。”


    楚庭的目光落在信上。


    他方才在外间,当然听见了周秉文与陆逊业的对话。以常理论,这种时候对御案疏信流露出兴致,显然是不识抬举的僭越。楚大人常伴君侧,一向熟谙君上的脾气,便故作迟疑要推绝,周秉文不耐烦打断:“让你看就看,哪来这么多废话。”


    放在以往,楚指挥使少不了走一趟山南,除开给陆公子传旨,也探一探弹劾的虚实。可眼下内廷闹鬼阴翳未散,他并不愿放这个心腹离开。


    “找几个可靠的人去,若事情真如陆明臣所说,也不必再递折子,直接将宋孝友槛送回京。”周秉文厌烦道,“朕让他去赈灾,他却闹得朝中物议如沸,实在不像话。”


    楚庭放下信,犹豫片刻,低眼道:“关于山南道灾情,臣有事启奏。”


    周秉文斜乜他一眼:“说。”


    “御史台上书后,臣派属下向灾民询问两道情况。今日其中一人回禀,确有山南灾民提及当地官员玩忽职守,丝毫不理治下灾情。”


    “余下几人尚在京兆与山南交界的南平、兴城等地。这几城灾民众多,待他们回京,两道情形可有参考。”


    周秉文略微颔首。涉事官员是否全盘处置暂且不论,于弘昌帝而言,眼下要紧的是通过内廷的眼与耳知晓当地情形,而非任臣子凭一面之词裹挟圣意。


    他对楚庭的安排还算满意,却又听到指挥使讲。


    “如今灾民在城郊聚集,时有饿殍凄绝荒野,及至入冬,冻毙路边者更是不计其数。且灾民无以为生,若放任不管,于京兆治安也是隐患。”


    楚庭略顿了一霎,跪道:“臣请旨,为逃难百姓编录户籍,放其就近入城安置。”


    周秉文低眼看向身前人,故意晾了他半晌,才嗤笑一声:“户部的折子刚被朕留中,又让你来当说客?”


    楚庭闻言,头伏得更低些:“臣只是担心会有流民生乱,祸延京城。”


    朝堂争论宋孝友处置的同时,户部再次请求拨款,赈济京兆逃荒灾民。


    周秉文不置可否,却开始看桌上未批完的折子。灯台上红蜡逐渐融成颓圮塌软的烛泪,李用借着奉茶进内间探看,被弘昌帝一个眼神喝退,自然也心领神会,知晓这不是自己该凑的热闹,悄无声息领着外间另一位内侍退出君行殿。


    待到红烛将尽,周秉文才丢开手里的朱笔,起身走近跪在地上的臣子。


    “朕教过你。”他居高临下睨着楚庭,“缇骑司的关要在听与看,而不是把自己卷进去。”


    要是楚寻义还在该多好。


    周秉文想到这,心底沉沉叹了口气。


    自楚侍读走后,他再未遇到过如此志趣相投的贴心人。他原以为宋孝友可勉强提点一二,却不想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而楚庭比起他的父亲,尚且年轻气盛,心也不够狠。所谓诏狱活阎王的狠戾,不过是一层漂亮却脆薄易碎的糖壳,他在这孩子的倨傲之下,依然看到软弱优柔的良知。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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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秉文不需要无用的良心,但楚庭如果能在对他的忠心藏好那点恻隐,他并不介意网开一面。


    显然,楚指挥使在这方面做得远远不够。


    “先前吴应卿的案子,你在诏狱护着那几个上谏的御史,为此,王忠可没少和朕聒噪。”周秉文冷笑,“有些事,朕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你太心急。南平兴城那几个与流民问话的还没回来呢,你就上赶着替户部说情了。”


    楚庭敛眸掩去眼底愤恨,低眉道:“臣知罪。”


    “知罪?”弘昌帝闻言轻蔑眯起眼,“你以为,朕只是恼你阳奉阴违?”


    悖逆君上已是重罪,周秉文的话显然不止于此,楚庭表面虽看不出什么波澜,依然缄声跪在原地,心神却骤然紧绷。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朕再教你一遍。”


    周秉文略微俯身,君威倾泻而下,拧成细而韧的绞索,慢慢勒紧在楚庭颈间。


    “内侍省也好,六部也罢,诸人各司其职,自然也有各自的立场。”


    “缇骑司不是成全你沽名卖直的地方,如果连这都记不住,日后有的是麻烦等着你。”


    “户部既想收容流民,让他们自己拟个法子来跟朕说。”


    他拿过方才批红奏折,随手扔在楚庭身上:“滚吧,不许再有第二次。”


    楚庭离开后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用才敢再入殿中,躬身道:“皇上,去昙阳观周边问话的人回禀,大约半月前,有人曾看到夜半时分,观内似有金光闪烁。此后晚间,荒院中便时有异响与亮光,附近村民以为有山精作祟,也不敢靠近。”


    帘幕重重,挡住殿外的冷气,李用回话时,却无端觉得寒气自胸腔蔓开,冰得他四肢麻木:“至于天台观,仿佛是传闻中渤海仙山奇观,上一次被人记录现世,已是三百年前诸国战火止息,衡帝一统天下时。”


    此时青阳入宫三日,周秉文对她,或者说她所代表的神谕既畏且疑,然而这个顺天命而现的道士背后,却空荡荡如一张白纸,了无尘迹,当真如仙人来去潇洒。


    周秉文思忖半晌,沉声道:“不必再查青阳了。”


    李用如蒙大赦,外间的另一位内侍适时上前奉茶,弘昌帝接过杯盏,茶香氤氲扑面,倒让千头万绪的思虑有了一罅喘息。他慢慢呷了一口,热腾腾的水汽熨帖五脏,周秉文的心情却实在称不上愉悦。


    宋孝友贪鄙,他总归要另觅新才;流民既求王命庇佑,再不情愿,他却也得从内帑拿些银子,和户部一道救济。


    前些年风调雨顺才宽裕些,弘昌帝还没来得及享受,却又要用之于民,岂有不心疼的道理。


    而在这不悦之下,更有一桩隐忧,令他如鲠在喉。


    李用尚不知两道赈灾事圣心已有决断,只是见周秉文面露不悦,不由再度悬心。


    周秉文抬眼,奉茶的内侍识相离开。他的视线划过战战兢兢的李用,语气隐隐显出杀机:“另有一件事,你要替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