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忘忧蝉

作品:《未了不及

    夙寒歧今日醒来,总觉心中空落落的。


    待在府里无所事事,出了门又没有去处。


    他像个游魂一样四处飘荡,分明记得前些日子不是这样。


    仿佛是有哪里不对,但他思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温府的人看着他,都是一如既往地尊敬,可他那位“弟弟”的态度却明里暗里有些古怪。


    不仅如此,当他看他时,心中也升起一股异样。


    就好像是两个人各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又不得不维持现状以求平稳。


    莫非是温家两位郎君之间私底下关系不睦?


    可温景将身体交予他时,明明说了自己与弟弟的关系很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想来他这几日也没得罪过他啊。


    还是说,温柳发现他不是真正的温景了?


    这是可能性最大的缘故了,毕竟他之前还夺过一回温柳的身体,他反感也是极为正常。


    可生怕他将此事抖落出去,夙寒歧不得不开始躲着温柳。


    而此时深感莫名其妙的还有另一人。


    自那日与灵瞳一别后,温柳已有一日不曾进食,原因为何苏挽华心知肚明,也替他将事情瞒了下来,没让温家几位长辈担心。


    这日温柳携苏挽华回门后,无意间瞥见自家那位“兄长”竟在府外闲逛,且还是孤身一人,他不由得为之驻足。


    那日他亲眼看见灵瞳扑进他怀里时,便对这位边关归来的“兄长”起了疑心,灯游会当日见他早出晚归,便愈发加深了心中想法。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人身上浓烈的香薰味凡人一路过便闻见了,且一日比一日呛人,他的兄长在边关生活数载,又岂会养得这般的习惯?


    再联想到自他回来后,自己心中那股似有若无的感受,温柳便几乎可以肯定——


    此人根本不是他兄长,而是那三年前消失的伥鬼,夙寒歧。


    而他的兄长,想必已是凶多吉少了。


    温柳倒也不是怀疑是夙寒歧杀的温景,毕竟好歹二人双魂一体数月,他也能感受到些许对方的想法,他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况且他早在夙寒歧回来几日前,就已经收到兄长的书信,告知他自己或许九死一生了。


    他本来还在烦恼,该如何将此事说与父母,谁知却突然接到兄长归来的消息。


    不过话虽如此,夙寒歧这几日的怪异也不同寻常。


    温柳看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眼神黯淡无光的模样,令他熟悉又陌生。


    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他待在一片黑暗的识海里,默默观望着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没有希望的灵魂。


    他好像又死了一次,却没有想象中的绝望与痛苦,甚至也不像是平静地接受。


    倒不如说,更像是失去了一切,但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明白有了灵瞳,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样贪婪不知珍惜,她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一天天还擦脂抹粉,一张脸涂的比死人还白,这府里的人除了他温柳,哪个经得住他这样吓?


    等等——


    死人?


    温柳似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恍然大悟。


    夙寒歧之前之所以能与他争身体的使用权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是因为他还活着,有自己的灵魂主导着。


    但如果兄长真的已经出了意外,那这具身体理应也是……


    也是一具尸体了。


    这样想来,便合理了许多。


    夙寒歧之所以要涂脂抹粉,是为了遮掉尸体日益加重的颜色与腐臭味。


    可这也只能解释一点。


    他的状态实在说不上正常。


    一牵扯到某些人和事,温柳便格外执着。


    他决定去试探一番。


    ——


    “兄长。”


    郎君站在院门外,对着夙寒歧恭恭敬敬行礼。


    夙寒歧纵使心中疑窦丛生,不明所以,也只得把他请进来。


    “兄长这院中,香味倒是挺浓。”


    温柳状若无意地提及:“记得你从前不惯用这一味。”


    夙寒歧弯了弯唇,道:“行军打仗之人,哪里用的惯香呢,二郎莫不是记错了。”


    温柳闻言,暂且无话。


    夙寒歧心下了然。


    其实从温柳进门一开口,他便察觉到他此行可能的目的了。


    毕竟是这府中唯一的同龄人,他早在温景死后,初用这具身体时,便已料到温柳会起疑心。


    听闻他二人时常以书信往来,想来兄弟之间,也有一定的了解。


    是以夙寒歧在出发之前,便将能做的准备皆做了,争取不会过早暴露,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


    况且温柳与他本就不合,若是揭穿他的身份,他或许连温景的意愿也完成不了。


    说来当年占据温柳身体一事,他总觉得造不成这般局势,但要说还有其他原因,他又实在想不出来。


    就如同他这几日的浑浑噩噩一般,总感觉哪里不对。


    然而一旁的温柳见已无了下人,对面之人又神情呆滞,他也懒得继续装着。


    “兄长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去寻她?”


    这话问得直白,已是相当于剖开来说了。


    夙寒歧骤然回神,却是怔然。


    “寻……谁?”


    每个字他都懂得,可凑在一起他便不明白了。


    “她”是谁?


    他为何要去寻她?


    为何他一听这话,心中便涌出一股牵扯感?


    像是有千百条绳子拴住他,将他往某个命定的方向拽,可他自己却冥冥之中想要往相反的方向走,黑暗将他笼罩得不知所措。


    因为无论是哪一边,他都看不清楚。


    而温柳方才那句话,仿佛让他身上的绳子突然停了一瞬,令他愈发迷茫。


    脑海里好像有很多东西一闪而过,在那片黑暗里来回划动,他抓不住,看不清,也想不起来。


    他觉得那对自己很重要,于是用尽全力去追,可依旧追不上。


    那股不服输的干劲,是他百年伥鬼人间从未有过的。


    温柳将他茫然看在眼中,惊讶地发现他竟不像是装的。


    然而他立刻便否认了这一想法,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满油然而生。


    “夙寒歧,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闭嘴!”


    少年朝他大喝一声,抱着脑袋站了起来,双手都在颤抖,面上神情满是慌乱与迫切。


    “我很快就想起来了,我很快就想起来了,我很快就想起来了……”


    “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他忽然发了疯似的朝屋内飞奔而去,撞开的门板震得飞灰四散,鸟雀惊起。


    他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床上,将枕头掀开,一顿胡乱地摸索。


    他方才看见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将一件什么物什放进了这里。


    “找到了!”


    少年激动不已地捧出那个木盒,不停颤抖的手费了好半晌才打开。


    那是他三年前藏在这处无人居住的宅院里,他百年前故友的灵位,以及故友死时相赠的一枝梅花。


    可三年过去,它却并未落上该有的灰尘。


    那枝梅花上施加的法术却多了一道。


    那道法术气息被他感受到的刹那,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会治好你的。’


    ‘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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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活。’


    ‘你……想要我?’


    ‘敢动他,我现在就毁了这双眼睛,看是你杀的快,还是我剜的快!’


    ‘好,我等你。’


    ‘你怎么才回来……’


    ‘……’


    他看见少女的身影比日光更灼热,莅临了他的人间遍地春暖花开。


    他看见少女灿烂地笑着,飞奔扑向他,令他的鬼生比活人更甚。


    他看见少女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构筑成了他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他看见人世原来也可以那么美丽,只要有她。


    可他多令人生气啊,竟将她给忘了。


    夙寒歧心中警铃大作,将木盒放回,不管不顾地冲出温府,朝着三清山而去。


    ——


    无名山。


    沈绘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书籍,眼睛死死叮嘱缓缓而来给他送饭的少女,像是要吃人一般。


    “灵阿愿,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和牢里的犯人没有任何区别?”


    灵瞳放下食盒,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走了。


    沈绘急忙喊住她:“欸,你等等!”


    灵瞳脚步一顿。


    沈绘这些天见她第一面,终于问出了口:“我们到底为何非得待在这儿啊?”


    放着好好的自己家待不得,跑到这无名山来作甚?


    灵瞳顿了顿,只道了两个字:“安静。”


    沈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鸡和狗确实吵,相比起来这里有处修炼的洞穴,是要好些。


    “那你这几日又在做什么?”


    沈绘好不容易见着她,定要好好问清楚:“每天让云阳来给我送吃的,问他也不说,就说你在忙,忙什么呢?”


    灵瞳依旧淡淡:“和你一样。”


    “你觉得我信吗?”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温家那小子这几日没来找你?”


    话音刚落,灵瞳已只剩了一个背影。


    沈绘听见她若无其事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他不会来了。”


    洞口外,云阳正候在一旁。


    灵瞳朝他颔首:“这几日麻烦你了。”


    “我倒没什么,”云阳摇头,有些忐忑,“但是灵阿愿,你果真要如此么?”


    “因为无名山可供吸收利用的灵气更多,所以你才会带沈绘待在这里,也不止如此吧。”


    “那又能如何呢,”


    灵瞳歪着头看他,道:“大局已定。”


    “今日刚好第三日,”云阳突然说,“忘忧蝉明日便该失效了吧。”


    灵瞳不言。


    服下忘忧蝉,可忘记与第一个所见之人相关的所有记忆,时期为三日。


    她对夙寒歧用了这味药,此事只有她与云阳二人知晓。


    若非是天命难违,她又岂会用这样绝情的法子。


    不过现下无论是谁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一切了。


    她决心已定。


    灵瞳刚抬步往山更深处走,欲要好好为后来之事做准备,却忽然被叫住。


    “等等,灵阿愿!”


    少女顿步回首,神情冷淡。


    “还有何事?”


    云阳顿时激动起来,神采飞扬得几乎要跃起来。


    “他来了!”


    一语惊破山中沉寂,也激荡了少女好不容易冷清下来的心。


    云阳激动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耳畔,灵瞳蓦地顿住脚步,背对着云阳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声地击中脊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谁?”


    “还能有谁?夙寒歧啊!”


    “他竟然打破忘忧蝉失忆三日的桎梏,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