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 139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那个吻?”
关禧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方才刻意的困惑,像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深潭,冰冷,幽暗,映不出半点光,“娘娘不提,奴才几乎忘了。”
“实话?娘娘想听奴才的实话?”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好。奴才告诉娘娘。那个吻,和后来太后赏赐的无数东西一样,对奴才而言,没什么分别。都是主子对奴才的赏赐,是交易的一部分,是拴住一条狗的绳套。”
冯媛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奴才心里有恨吗?有。”关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恨这身不由己的命,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也恨当初被当作一件奇货,一件礼物,从这里送出去。娘娘和青黛姑娘,”他提到楚玉时,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教会了奴才怎么在宫里活下去,怎么讨好主子,怎么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这条路,是你们指的,也是你们推着奴才走的。”
他话锋一转,“但奴才也得说声谢谢。没有娘娘的慧眼识珠,没有青黛姑娘的悉心教导,没有当初那一推,奴才或许早就烂在哪个停尸房或者枯井里了,哪能有今天的九千岁?飞黄腾达,权倾朝野,呵……这不正是娘娘当初想要看到的成果吗?一个能搅动风云,或许还能反哺旧主的好棋子。”
“所以,娘娘,别再绕弯子了。您今日特意选在这里,提起旧事,到底想干什么?是想通过奴才,向太后娘娘更明确地靠拢,稳固您新晋贵妃的地位?如果是这个,奴才可以替您传话,甚至帮您美言几句。以奴才如今在永寿宫那点微末的脸面,或许能换得太后对您,对冯家,更多一些照拂。”
“但如果娘娘是想用当年对付小离子的那套,再来对付今天的关禧,想试试这具残破身子还有没有别的用处,或者仅仅是因为不甘心?”他停顿,唇边那抹嘲弄的弧度加深,“那我劝娘娘,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的心里,除了楚玉,早就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了。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到死也是。这份心思,肮脏也好,悖逆也罢,早就烂在骨头里了。娘娘的赏赐,奴才受不起,也不想要。”
话音落下,西暖阁内死寂一片。
冯媛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温婉面具破裂,到惊愕,她看着关禧那双无比认真的凤眼,听着他那宣誓般的“除了楚玉”,先是怔住,随即,一种极其古怪的笑意从她胸腔里涌上来,起初是低低的闷笑,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加掩饰,在这寂静暖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好一个除了楚玉容不下第二个女人!”冯媛笑得眼泪几乎要沁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关禧,我的关大掌印,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她猛地止住笑,身体前倾,逼视着关禧:
“那永寿宫里的太后娘娘呢?你夜夜宿在永寿宫的榻上,与太后翻云覆雨,耳鬓厮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这除了楚玉的鬼话?嗯?”
“太后难道不是女人?还是说,在你关禧眼里,太后娘娘就不算个女人,只是你攀附权柄、苟且偷生的垫脚石?所以你才能一边在她身下承欢,一边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心里只容得下楚玉?”
她的话语尖锐刻薄至极,将关禧与太后之间那最不堪,最权欲交织的关系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他面前,也摆在了门外那个悄然倾听的人面前。
“关禧,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配说这种话吗?楚玉若是听到你这番深情告白,知道她放在心尖上的人,白日里在永寿宫如何曲意逢迎,夜里又如何跑到她主子面前说什么心里只有她,你猜猜,她是会觉得感动,还是觉得恶心?”
门外,楚玉端着茶盘的手,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青玉杯盏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冯媛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次剖开,凌迟。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关禧与太后之间的一切。那些不堪的权欲交换,那些以身体为代价的苟且,那些深夜从永寿宫方向传来让她彻骨冰寒的想象……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她,楚玉,当初冷静地评估局势,亲手将攀附太后这条路指给了关禧,作为他当时唯一可能快速获得庇护,积蓄力量的路径。是她用理智压倒了情感,告诉他要活下去,要往上爬,有些代价必须付。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足够冷硬,能将这份痛苦像处理宫中无数肮脏秘密一样,折叠,压实,深深锁进心底最阴暗的匣子里,贴上必要之恶的封条。她逼自己不去想,不去感受,只着眼于更长远的谋划,只记住他们最终要挣脱这牢笼的目标。
可知道和亲耳听见,被人如此撕扯出来,扔在阳光下曝晒,完全是两回事。尤其是,从她曾倾慕,效忠,付出过真切情意的冯媛口中说出,字字句句,都沾着毒液和冰碴,不仅羞辱关禧,也将她楚玉那份自欺欺人的牺牲和不得已,践踏得粉碎。
关禧那句“除了楚玉”的告白是裹着蜜糖的穿心箭,让她在痛楚中尝到一丝眩晕的甜,而冯媛的揭穿,就是随后泼下的滚油,将那点甜和所有的伪装一起,烧灼成丑陋的焦炭。
她疼。疼得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一个是她曾仰望,追随,如今感情复杂难言却依旧牵扯着旧日恩义与主仆名分的主子,一个是她亲手推上这条路,如今彼此依靠,灵魂在黑暗中共鸣的爱人。他们在这里,用最残忍的方式互相攻讦,而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她身上。
帮谁?她能帮谁?
帮冯媛,斥责关禧的虚伪和背叛?那等于否定了关禧对她的全部心意,也否定了他们共同在泥沼中挣扎求生的意义。更等于,她承认自己当初的引导和如今的隐忍,毫无价值。
帮关禧,反驳冯媛的揭穿?那意味着她公然站在关禧一边,对抗此刻名义上仍是她主子的冯媛,更是将她自己那份无法言说的痛苦,彻底暴露在冯媛面前,或许还会激化矛盾,让关禧更难在冯媛与太后之间周旋。
她进退维谷,心如刀绞。
而门内,关禧在冯媛那番诛心之言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冯媛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无法辩驳,最自我厌弃的痛点。他与太后的关系,是权力,是生存,是屈辱,也是他所有深情背后最肮脏的底色。他无法否认,甚至无法为自己辩解一句。
楚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骨,直冲肺腑,也奇迹般地压下了眼眶的酸涩。
不能乱。绝不可以在这里崩溃。
她抬手,用指尖抹过眼角,拭去那一点不争气的湿意。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覆上一层麻木的平静。
她推开了虚掩的楠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西暖阁内凝固的死寂。
关禧和冯媛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楚玉端着茶盘,步履平稳地走进来,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毯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她一个字也未听见。她走到紫檀木小几旁,放下茶盘,然后执起素瓷茶壶,为两只青玉杯盏斟上澄澈微碧的茶汤。动作一丝不苟,标准得像宫中礼仪范本。
“娘娘,关掌印,茶好了。”她的声音平直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连惯常的那一丝清冷都敛去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恭顺。
她先将一盏茶奉到冯媛手边的矮几上,然后端着另一盏,走到跪坐在绒毯上的关禧面前。
关禧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楚玉的眼神避无可避地撞进了关禧的眼底。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凤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她听到不堪对话的难堪,有对冯媛言辞的愤怒,更有对她此刻平静表象下必然承受痛苦,深切的担忧与心疼。
楚玉看懂了他眼神里的一切。她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到只有关禧能察觉。
别说话。什么都别说。
然后,她微微俯身,将手中的青玉杯盏递向他。在关禧伸手来接的瞬间,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了他的指节。
冰凉。
但那触碰,短暂。
像是一个无言的信号,又像是一次竭尽全力的安抚。
关禧接杯子的手一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她竭力维持镇定的脸,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暴戾,被这冰凉的一触,稍稍压下去了一点。痛楚依旧尖锐,但至少……她还在。她还站在这里,用她的方式,试图维持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楚玉直起身,退回到冯媛身侧稍后的位置,重新垂下眼。
冯媛将刚才两人之间那短暂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和不甘,烧得更旺,也因为楚玉的出现和这副样子,掺杂进了一丝更为复杂的烦躁。她端起自己那盏茶,没有喝,用指尖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在关禧和楚玉之间来回扫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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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各怀心思,沉默在蔓延。
最终,是冯媛先打破了沉默,她啜饮了一小口茶,语气恢复了部分平日里的淡然,“关掌印方才说的交易,倒也算直白。也好,本宫就喜欢明白人。”
她放下茶盏,看向关禧,“既然你提到了稳固地位,美言几句,那本宫也不妨把话挑明。本宫能坐上贵妃之位,靠的是冯家的清誉与本宫这些年的经营,太后的恩典固然重要,但本宫并非离了谁的美言就坐不稳这个位置。”
“不过,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尤其是在这宫里。关掌印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也是陛下在意的人。本宫所求不多,只望掌印在力所能及之处,行个方便,互通有无。毕竟,我们之间,总还有些旧情分,不是么?况且……”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楚玉低垂的侧脸。
“有些人,有些事,掌□□里既然放不下,就该知道,把她放在一个更稳妥、更有余地的位置上,对她,对掌印你,才是最好的保护。本宫这个贵妃,别的或许给不了,但给身边人一个相对安稳的栖身之所,还是做得到的。”
她的话,半是提醒,半是威胁,更是抛出了新的筹码,将楚玉的安危与关禧的合作态度,隐隐挂钩。
关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杯中的茶汤晃动。他听懂了冯媛的暗示。合作,可以,但要以楚玉为某种意义上的人质或纽带。他若配合,楚玉在未来的钟粹宫的日子或许能好过些,冯媛也会在某些时候给予方便,他若不识抬举,那么楚玉的处境……
他抬眼,再次看向楚玉。楚玉垂着眼,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他心中恨意翻涌,对冯媛这种将楚玉置于棋局中心的做法感到愤怒,又悲哀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现实。在冯媛眼中,楚玉是他的软肋,也是可以用来牵制他的棋子。
“娘娘的意思,奴才明白了。”关禧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楚玉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冯媛,“奴才自然会谨记娘娘今日的教诲。至于互通有无,只要不违背太后娘娘懿旨,不损害陛下圣意,奴才会在恰当的时候,斟酌行事。”
他没有完全应承,但也没有拒绝,留下了一个模糊危险的余地。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冯媛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步步紧逼。她重新靠回软枕,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明白就好。茶也喝了,话也说了,关掌印想必还有公务在身,本宫就不多留了。”
她下了逐客令。
关禧放下未动的茶杯,起身,对着冯媛躬身一礼:“奴才告退。”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深深看了楚玉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楚玉依旧低垂着眼,直到关禧转身,走向外间,拿起印信和绣春刀,穿上官靴,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她才松开了袖中早已掐得麻木的手指。
暖阁内,又只剩下冯媛和楚玉两人。
长久的寂静后,冯媛忽然轻声开口:“楚玉。”
楚玉躬身:“奴婢在。”
“你觉得,我今日过分了吗?”冯媛望着袅袅的香烟,声音飘忽。
楚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娘娘行事,自有娘娘的道理。奴婢不敢妄议。”
“呵……”冯媛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道理?这宫里,哪有什么道理,不过是各凭本事,互相算计罢了。”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楚玉,目光深邃,“我只是有点累了。也替你觉得累。”
楚玉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冯媛。
冯媛的眼神里,有她熟悉的锐利和掌控欲,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你心里怎么想,我大概能猜到几分。关禧那小子……对你是真上了心。可惜,生错了地方,也走错了路。”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楚玉的手背,那触碰很轻,却让楚玉浑身僵硬。
“楚玉,记住,在这宫里,真心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有时候抓得太紧,反而会伤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冯媛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做好你该做的事,守好你的本分。其他的……交给时间,或者,交给命吧。”
楚玉深深低下头,喉咙哽得发疼,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她不知道冯媛这番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算计,几分是残留的旧情。她只知道,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看似被封存在最美的瞬间,实则早已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