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 136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一行人出了内缉事厂衙署,穿过重重宫门,关禧的脚步略略一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宫道的两个方向。左边通往贤妃陈氏陈文秀所居的玉润宫,右边则是德妃阮氏阮梅的栖霞轩。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步转向了左边。


    先去陈嫔,如今的贤妃处。陈文秀出身江南织造世家,家资殷厚但在朝中并无显赫根基,性情也以柔顺安分著称。先去她那里,一则稳妥,二则,也更容易控制场面,不至于一开始就陷入过于复杂微妙的境地。


    玉润宫在宫苑西北角,冬日里比其他宫殿更显清冷。宫门不大,却修葺得颇为精巧,门楣上的匾额是前朝某位书家的手笔,温润清雅。


    关禧一行人尚未走近,玉润宫的掌事太监已得了消息,连滚带爬地迎出宫门,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带着惶恐的笑:“给关掌印请安!掌印万福!不知掌印大驾光临,奴才们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关禧面色平淡,只略一颔首:“陈娘娘可在宫中?本督奉太后与陛下旨意而来。”


    “在,在!娘娘正在暖阁里抄经呢,奴才这就去请娘娘接旨!”掌事太监一边躬身引路,一边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飞也似的跑进去通报了。


    踏入玉润宫,一股混合了淡淡墨香暖炉炭气与江南水沉香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庭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几竿修竹覆着残雪,假山玲珑,引来的活水结了薄冰,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廊庑下挂着鸟笼,里面养着一对羽毛鲜艳的鹦鹉,此刻安静着。


    正殿暖阁的帘子被高高打起。


    陈文秀已闻讯迎至暖阁门口。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锦缎袄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比甲,乌发梳成简单的螺髻,只簪了一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小巧的珠花。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秀丽温婉,肤色白皙,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润。


    “关掌印。”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柳梢。


    “陈娘娘。”关禧躬身还礼,态度恭敬,保持着臣子对宫妃应有的距离。他侧身示意,双喜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过那盛放绢帛的锦盒。


    关禧肃容,展开第一道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嫔陈氏,毓质名门,赋性温良,恪勤内职,柔嘉维则。侍奉宫闱,敬慎无违,夙夜匪懈,克佐壶仪。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俯协朕心,特晋封尔为贤妃,赐居颐华宫主位,钦此。”


    陈文秀已敛容正衣,在关禧开读时便已依礼跪下,垂首聆听,姿态恭顺。她身后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屏息凝神,跪了一地。


    宣旨完毕,关禧双手递过绢帛。


    陈文秀亦双手高举过顶,接过那卷绢帛,指尖颤抖,“臣妾陈氏,叩谢陛下隆恩,叩谢太后娘娘慈谕!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礼毕,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眼圈泛红,看向关禧时,眼中的紧张褪去些许,“有劳关掌印亲自前来宣旨,实在是……本宫的福分。”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外头天寒,掌印一路辛苦,若不嫌弃,还请入内稍坐,饮一杯清茶暖暖身子。”


    她侧身让开道路,目光盈盈地望着关禧,那眼神温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关禧垂下眼帘:“娘娘盛情,奴才心领。只是旨意尚需往德妃娘娘处宣达,不便久留。”


    “是本宫疏忽了。”陈文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懊恼,她向前略略迈了一小步,距离关禧更近了些,那股江南水沉香的气息愈发清晰,“既如此,本宫不敢耽搁掌印正事。只是……”她抬起眼,眼波流转,看了一眼关禧身后垂手侍立的双喜和仪仗众人。


    关禧会意,略一抬手。双喜立刻带着宣旨仪仗向后退了几步,垂首肃立,目光规矩地落在脚下。


    暖阁门口,只剩下关禧与陈文秀两人,隔着一臂之遥。门帘半卷,廊下的光斜斜照入,在两人之间投下暖昧的光影界限。


    陈文秀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再次上前半步,这次,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衫拂动的微澜。她抬起手,似乎想要再次整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指尖却无意间轻轻擦过了关禧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细腻,带着女子指尖特有的柔软,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关禧身体绷紧了一瞬。


    陈文秀却已迅速收回了手,脸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像是羞怯,又像是暖阁内炭火太旺。她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又足够让关禧听清:


    “掌印提点之恩,维护之德,本宫……铭感五内。日后玉润宫上下,还需掌印多多照拂。陛下心思莫测,太后娘娘亦日理万机,这深宫寂寂,能倚仗的,也不过是掌印这样的明白人。”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皇帝不好女色,太后高高在上,她们这些妃嫔,家族未必显赫,恩宠更是稀薄,与其巴结那遥不可及的君恩,不如紧紧抓住眼前这位权势熏天,且能直达天听的司礼监掌印。些许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是试探,是示好,更是将自己与家族的前程,悄悄系于这年轻宦官权柄之上的赌注。


    关禧脸上还是那副沉静无波的神情,仿佛刚才那细微的触碰从未发生。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如初:“贤妃娘娘言重了。尽心侍奉陛下与太后,是奴才本分。娘娘既已晋位贤妃,福泽深厚,日后必能光耀门楣,安享尊荣。奴才告退。”


    他不再给她任何继续试探的机会,说完便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转身对着双喜等人道:“去栖霞轩。”


    陈文秀站在暖阁门口,望着那绯红挺拔的背影带着仪仗迤逦而去,指尖捻着袖口细腻的绣纹,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是失望,又似是松了口气。


    栖霞轩位于宫苑东南,临近御花园,景致更胜玉润宫。因阮嫔,如今的德妃阮氏,性子较为爽利明艳,其父兄又在前朝有些实权,这处宫室也修缮得颇为华丽开阔。


    关禧一行到来时,栖霞轩的掌事宫女已候在宫门外,笑容明媚,举止比玉润宫的太监更多了几分大方利落:“给关掌印请安!娘娘听说掌印要来,高兴得紧,正在里头等着呢!”


    步入栖霞轩,气氛与玉润宫的温婉清雅截然不同。庭院中几株红梅开得正盛,艳色灼灼,映着白雪,煞是好看。廊下挂着各色鸟雀,叽叽喳喳,颇为热闹。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果香和一种热烈的熏香气。


    阮梅直接迎到了二门的垂花门下。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绣金蝶穿花的宫装,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秾丽。乌云般的发髻梳成时兴的飞仙髻,插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的大朵牡丹簪,并几支点翠流苏步摇,行动间环佩叮咚,光华流转。她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正是颜色最盛的时候,此刻粉面含笑,眼波明媚,整个人像是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与这冬日的清冷格格不入。


    “关掌印!”她未语先笑,声音清脆,“可把您盼来了!这大冷天的,快里面请!”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是亲自上前,要伸手去虚扶关禧的手臂,姿态亲昵。


    关禧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她伸来的手,依礼躬身:“阮娘娘金安。奴才奉旨而来,岂敢劳娘娘亲迎。”


    阮梅伸出的手在空中略顿,随即自然地收回,掩唇轻笑:“掌印总是这么客气,您可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第一得意人,陛下也倚重,能来我这栖霞轩,那是蓬荜生辉呢。”她眼波流转,在关禧俊美却冷淡的脸上扫过,笑意更深,“旨意在哪儿?我都等不及要听听了!”


    她这般活泼外露,倒让宣旨的流程少了些刻板。关禧示意双喜,就在这垂花门下,庭院之中,展开了第二道明黄绢帛。


    “……嫔阮氏,慧质兰心,仪态万方,秉性朗畅,进退有度。事上以敬,抚下以和,堪为宫闱表率。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俯协朕心,特晋封尔为德妃,赐居瑞霞宫主位,钦此。”


    阮梅在关禧开读时,便也依礼跪下,听得眉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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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待到关禧宣读完,她双手接过圣旨,叩谢恩典,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她特有的明快劲儿。起身后,她拿着那绢帛,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看了又看,笑得见牙不见眼:“真是太好了,关掌印,您不知道,我盼这一天可盼了好久。”她说着,又凑近了些,“这都多亏了太后娘娘恩典,陛下眷顾,还有……掌印您肯定也在太后娘娘面前替我说了好话,对不对?”


    她眨眨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关禧。


    关禧垂眸:“德妃娘娘德才兼备,晋位乃是实至名归,奴才岂敢居功。”


    “掌印就是谦虚,”阮梅嗔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啊,瞧我,光顾着高兴了。掌印一路辛苦,快随我进暖阁喝杯茶,我这儿有新进的滇红,香得很,还有江南刚送来的梅子糕,酸甜可口,正好解腻。”


    她说着,竟是不由分说,伸手就拉住了关禧的手腕,往前一带。


    那动作看似自然热情,力道却不容拒绝。关禧被她拉得向前踉跄了半步,衣袖上那柔荑的温度隔着蟒袍传来。阮梅就着这个姿势,指尖似有若无地在他袖口金线绣成的蟒纹上一划。


    那触感,比陈文秀方才那一下更为清晰,也更大胆。


    关禧眉头一蹙,手腕微动,想要抽回衣袖。


    阮梅却已适时地松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无心之举。她转身引路,海棠红的裙摆在雪地上划过一抹艳色,笑声清脆:“掌印快来呀,外头站着多冷。”


    暖阁内果然温暖如春,陈设华丽,多宝格里摆满了各色珍玩,墙上挂着色彩浓丽的工笔花鸟。宫人早已备好茶点,滇红的香气氤氲开来。


    阮梅亲自执壶,为关禧斟茶。她倾身时,那袭狐裘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海棠红宫装的低领,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她将白玉茶盏递到关禧面前,指尖也顺势擦过了关禧接茶的手指。


    这一次,不仅是手背,是更为直接的指尖相触。


    关禧接过茶盏,指尖残留着那一瞬的触感。他面色沉静,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并未饮用。


    “德妃娘娘,圣旨已宣,奴才还需回衙署复命,不便久留。”他站起身,语气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平淡。


    阮梅脸上的笑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明媚起来:“掌印公务繁忙,我自然不敢多留。只是……”她站起身,走到关禧身侧,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掌印如今位高权重,日理万机,也要多顾惜自己的身子。这深宫长夜,冰冷难熬,掌印若得闲……瑞霞宫的大门,随时为您开着。我这儿,总有些新鲜玩意儿,或是一曲新学的琵琶,或许能帮掌印解解乏呢?”


    她说着,眼波横掠,在关禧紧抿的唇线和喉结处打了个转,意思再明显不过。


    关禧袖中的手握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躬身道:“娘娘厚爱,奴才心领。告退。”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暖阁,没有再看阮梅一眼。那绯红的背影在栖霞轩明媚的庭院和灼灼红梅映衬下,竟透出一种孤绝的冷意。


    阮梅站在暖阁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明媚笑容渐渐敛去,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识抬举……”她低声啐了一句,眼神却更加火热复杂。


    越是难以攀折,越是让人心痒难耐。


    在这后宫,皇帝的恩宠虚无缥缈,而这位关掌印的权柄,却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风光与庇护。她,还有她背后的阮家,绝不会轻易放弃。


    关禧走出栖霞轩,冬日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方才暖阁内甜腻的香气和那些暧昧的触感似乎还黏附在皮肤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去承华宫。”他对双喜道,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仪仗转向,朝着承华宫的方向行去。接下来,还有承华宫,那位新晋的冯贵妃,以及她宫中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在等着他。


    那才是真正难闯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