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 130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静室设在西配殿后一处偏僻的抱厦内,平日少有人迹,连廊下的气死风灯都比别处昏暗几分,灯罩上覆着厚厚的雪尘,光线透出来,便成了浑浊的一团。


    推开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搁在中央一张紫檀木长案上,火苗被门缝里钻入的寒风刮得摇晃。


    连个炭盆也无。正月里的寒气在此处凝成了实质,丝丝缕缕贴着皮肤往里钻。


    迦罗就被安置在长案对面一张硬木圈椅里。他身上那件缀满金银饰物的单薄绯色舞衣,在太和殿辉煌灯火下是耀眼的诱惑,此刻却成了聊胜于无的累赘,紧紧贴着他因寒冷起了一层细密栗粒的蜜色肌肤。他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牙齿打颤,那头微卷的黑发在黯淡光线下失去了光泽,几缕贴在颈侧。


    何璋侍立在一旁,拢着手,见关禧进来,躬身道:“督主。”他身后两名番役也同时行礼,动作利落。


    关禧点了点头,目光在室内扫过一圈。陈设极简,一桌,两椅,靠墙的博古架上空荡荡,只随意扔着几卷落灰的绳索和几件擦拭得锃亮,形状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刑具。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迦罗身上。迦罗显然被这刻意营造的冰冷环境和肃杀气氛震慑住了,努力想挺直脊背,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但身体的颤抖和眼中的慌乱出卖了他。


    关禧抬了抬手。


    何璋会意,带着两名番役退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双喜还留在关禧身侧,垂首。


    关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没有额外的示意。但双喜跟随他日久,早已能从最细微的神情中领悟意图。他心头一凛,意识到督主接下来要问的话,或许连自己这个心腹也不便在场。


    没有任何犹豫,双喜低声道:“奴才在门外候着。”随即,他也退了出去,并守在了紧闭的门扉之外。


    现在,这间静室里,只剩下关禧和迦罗两人。


    迦罗没料到连那个看起来像是心腹的太监也会离开,碧绿的瞳孔因紧张收缩,环抱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泛白。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关禧,这个传说中心狠手辣的九千岁。


    关禧这才动了。


    他抬手,解开了自己肩上那件玄色狐裘大氅的系带,带着体温和一丝冷冽留兰香的厚重大氅被他随手取下,然后几步走到迦罗面前,看也未看,直接丢了过去。


    大氅准确罩住了迦罗颤抖的肩膀,柔软的绒毛边缘蹭过他冰凉的脖颈和脸颊。


    迦罗浑身一僵,愕然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的关禧。


    离得这样近,静室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关禧身形更清晰的轮廓。他今日穿着全套司礼监掌印的绯红坐蟒袍,金线绣成的狰狞蟒纹在幽暗光线下仿佛蛰伏的活物。身量极高,宽肩将厚重的官袍撑起利落的线条,收束的腰封下是笔直的长腿。因解了大氅,只余单薄官袍,更显出身形的挺拔劲瘦。


    而他的脸……


    迦罗从前只远远见过这位厂公,或在宴席惊鸿一瞥,或听旁人描绘,总不及此刻直面带来的冲击。油灯的光晕恰好斜斜映在他侧脸上,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与他蜜糖般的暖色截然相反,却细腻得毫无瑕疵。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唇色是天然一段嫣红,不点而朱,抿着的时候透出一种无情的冷淡。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线条流畅锋利,本该是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只盛着深潭般的寒意。而左眼尾下方,那颗极淡,隐入睫毛阴影的小小泪痣,在摇曳的灯影里若隐若现,中和了那份逼人的冷冽,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妖异风情。


    年轻,俊美,雌雄莫辨,气势迫人。与御座上那位仅算五官端正,威严有余却少了这份极致冲击力的年轻帝王相比,眼前的关禧,简直像一柄镶满宝石的妖刀,明知危险,却让人移不开眼。


    迦罗的心跳加速,方才的恐惧里,莫名掺入了一丝更复杂的悸动。他攥紧了裹住自己犹带关禧体温和气息的大氅,那暖意透过冰冷的皮肤渗入,竟让他打了个更明显的哆嗦。


    关禧却已不再看他,仿佛刚才扔出大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他径直转身,走到长案后那张铺着软垫的官帽椅上坐下,身姿放松,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笔录纸,又提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早已冻得有些凝滞的墨,这才抬起眼,目光投向裹在狐裘里神色变幻不定的迦罗。


    “姓名。”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不高,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纯粹的公事公办。


    迦罗愣了愣,没料到审问会以这样平淡的方式开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迦罗。乌斯藏贡使团随行舞者。”


    “年龄。”


    “十……十八。”


    “入京几日。”


    “十二日。”


    “今日宴前,何人授意你近御前献舞,并做那般逾矩之举?”关禧笔尖悬在纸上,目光如冰锥,刺向迦罗。


    迦罗碧绿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那上面残留的留兰香和体温让他紊乱的心跳稍缓,也让他更加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无人授意。”他挺了挺胸,努力让声音带上一点属于舞者的骄傲,尽管底气不足,“迦罗是乌斯藏最好的舞者,我们的舞蹈本就热情奔放,向尊贵的王者表达最直接的敬仰与倾慕,是天性,也是传统。见到大晟皇帝陛下如此年轻英伟,一时忘形,只想将最美的姿态呈现给陛下,并无他意。”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关禧,试图在那双冰冷的凤眼里找到一丝波动,“若因此触犯贵国规矩,迦罗愿受责罚。但陛下……陛下似乎并未怪罪。”


    最后一句,是试探,是隐晦的挑衅。他在提醒关禧,皇帝对他是有兴趣的。


    关禧笔下未停,对他的辩解和试探毫无兴趣,只平淡记录。写完这句,他放下笔,身体后靠,目光锁着迦罗。


    “乌斯藏……雪山圣湖之地,民风悍勇虔信,向来安分守己,岁贡不绝。然近年来,西北边境时有小股马匪流窜,劫掠商队,其行事风格,不类寻常草寇。更巧的是,三年前,乌斯藏老赞普病逝,其二子争位,动荡数月,方由长子继位。新赞普年幼,其叔父摄政,这位摄政王……似乎对加强与中原的联系,格外热心。”


    他每说一句,迦罗的脸色就白一分,环抱狐裘的手指收紧,指节更加凸显。


    “此次使团入京,除了例行的朝贡,还额外请求开放边境三处榷场,降低茶马关税,并希望大晟能协助清剿那些扰边的马匪。胃口不小。只是不知,这份野心,是年轻赞普的,还是那位摄政王的?亦或……两者皆有?”


    他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眸显得愈发幽深难测。


    “而你,迦罗,乌斯藏最好的舞者,被精心挑选,不远万里送入这皇城。学的不仅仅是舞蹈吧?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甚至不惜以身为饵,在元旦国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行勾引诱惑之实,搅动风云,将自身与陛下置于风口浪尖……所求为何?仅仅是为乌斯藏争取那点商贸之利?还是想借此,攀附上天威,成为某些人埋在这宫墙之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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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钉子?一颗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影响陛下判断,甚至……吹吹枕头风的钉子?”


    “我没有!”迦罗从椅子上站起来,裹着的狐裘滑落一半,露出赤裸的肩膀和胸膛,在寒冷中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脸色惨白,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慌乱,“你血口喷人!我只是一个舞者!只想让陛下高兴!那些朝堂大事,与我何干?!”


    关禧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喊完了,才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边写边淡淡道:“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本督也清楚。陛下……或许现在不清楚,但迟早会清楚。”


    他放下笔,抬眼,“一个来路不明、包藏祸心的异域舞者,魅惑君上,扰乱宫闱,其行可疑,其心当诛。按大晟律,按宫规,本督现在就可以将你打入诏狱,慢慢审。乌斯藏那边,至多抗议几句,一个舞者的死活,还不值得他们与大晟彻底翻脸。至于陛下那里……你觉得,等陛下冷静下来,是会继续留恋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玩物,还是会赞成本督防患于未然?”


    迦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死死瞪着关禧,胸膛起伏,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对方将他,将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意图,看得太透,捏得太死。那平静话语下的杀意,比任何狰狞的刑具更让人胆寒。


    恐惧,真实的恐惧,终于淹没了他。先前的惊艳,悸动,在生存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他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笔录纸推到一边,关禧对他的崩溃毫不在意。


    “本督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从此刻起,忘掉你是乌斯藏最好的舞者,忘掉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只是一个因举止失当,触犯宫规,被内缉事厂暂扣管教的外邦伶人。陛下若问起,本督会回禀,你年少无知,已受训诫,暂且留在内廷学习规矩。”


    “至于学成之后,是去是留,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表现,也看……乌斯藏那边的诚意。明白吗?”


    这是囚禁,也是保护。是切断他与外界,与乌斯藏可能存在的直接联系,将他置于自己的监管之下。同时,也给皇帝那边一个交代,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处置。


    迦罗的嘴唇颤抖着,他听懂了关禧话里的所有含义。成为笼中鸟,失去自由,生死操于人手。但至少,暂时不用死,甚至可能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别的什么。


    最终,他低下头,声音干涩:“明白。谢谢督主不杀之恩。”


    关禧不再言语,拿起刚才那张笔录纸,就着昏暗的灯光,随意扫了一眼,然后将其凑近油灯的火苗。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上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墨字吞噬,化为黑色的灰烬,飘落在案面上。


    他起身,不再看迦罗一眼,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外面更猛烈的寒气涌入。双喜与何璋等人垂手肃立。


    “给他安排个僻静处住下,派两个稳妥人照看。”关禧吩咐,“没有本督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陛下若问起,便说正在学习宫中礼仪,暂不宜面圣。”


    “是。”何璋躬身应道。


    关禧迈步而出,走入廊下纷飞的细雪之中。双喜立刻将另一件备好的厚氅披在他肩上。


    他抬步,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那碗醒酒汤,无论凉热,终究是要去喝的。而迦罗,这颗意外落入棋盘的异域之子,是废是活,能走多远,就看后续的博弈了。


    静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将迦罗那双复杂难言,凝视着他背影的碧绿眼眸,重新关入一片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