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夜深了。


    桌上,一盏油灯如豆,映着早已凉透的汤药,黑黢黢的一碗,散发着清苦气息。那是楚玉临走前吩咐人送来的培元固本汤,说是按张太医的吩咐,需每日睡前服用。


    关禧看着那碗药,看了很久。最终,他还是伸手端了起来。碗壁冰凉,药汁早已失去了温度。他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他强忍着,喉结滚动,咽下了最后一点汤。


    空碗放回桌上,发出轻响。


    他借着那点将尽的油灯光晕,摸索着走到床边。月白绸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层摆脱不掉的皮。他胡乱地扯开衣带,将那身碍眼的绸衣剥下来,团成一团,塞到床底最深处,换上平常洗得发白的棉布寝衣。


    吹熄油灯。


    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只有窗纸外透进一点极淡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宫灯的反光。他摸索着走向门口,准备落下门闩,这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手指刚刚触及那粗糙的木闩。


    “叩、叩叩。”


    极轻的叩门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响起。


    关禧的动作僵住,这个时辰……谁会来?陈立德?不可能。送药的小太监?更不会。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楚玉。


    只有她。只可能是她。


    她来干什么?兴师问罪?还是……继续那未完成的教导?或者,是听到了他那些大逆不道的咒骂,终于要来彻底了结他?


    他不想开门。一点也不想。他只想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假装这敲门声只是他过度惊惧下的幻听。


    “叩叩。”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然后,是楚玉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小离子,开门。”


    真的是她。


    关禧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板边缘,指节泛白。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不开。死也不开。


    门外静了一瞬,能感觉到他无声的抗拒。


    然后,楚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你没睡。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什么话?在浴堂还没说够吗?还是嫌他骂得不够难听,要亲自来掌他的嘴?


    关禧心底涌起一股怒意,他转身,想冲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彻底埋起来。


    可脚步刚迈开,门外又传来一句:


    “关于你骂的那些话。还有回去的事。”


    回去?!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关禧脑中混沌的恐惧和愤怒。她说什么?回去?她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吗?不是说这是禁忌吗?为什么现在又提?


    难道……她真的有别的消息?或者,她只是在诈他,想骗他开门?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警告他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可“回去”这两个字,对他这个异世孤魂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大过一切恐惧,大过对未知惩罚的忌惮。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拉长。


    最终,对回去那一丝渺茫希望的渴求,压倒了所有顾虑。


    他转回身,动作因为急切和紧张而有些踉跄,颤抖着手,摸索着找到了门闩。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秋夜带着寒意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关禧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门外廊下未点灯,只远处宫墙角悬着的气死风灯,投来一片朦胧昏光。楚玉就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仍穿着白日那身淡青色宫装,身形纤细而笔直,宛如一支淬过冷月的瓷簪。


    她显然是精心妆饰过的。发髻梳得工整严密,不见一丝乱绪,鬓边斜簪一枚素银簪子,幽光澹澹。脸上薄敷脂粉,肤色在昏朦中似冷玉生晕,眉细而淡,如远山含黛,眼底却沉着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唇上点了些胭脂,是整张脸上唯一一抹暖色,也被她周身清寂的气质浸得透出几分冷淡。


    此刻她静静望着他,脸上并无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暗里如静水吞光,深得令人心凛。


    关禧堵在门口,没有让开,“你说回去?什么意思?”


    楚玉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他身后漆黑一片的屋内,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关禧下意识地想挡,身体却比意志更先一步,向旁边让开了。楚玉侧身从他让开的缝隙中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落闩。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是从里面锁上的。这间小屋,彻底与外界隔绝,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满室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关禧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看着楚玉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移动。她没有点灯,对这里的简陋和陈设了如指掌,径直走到了桌边,手指拂过那只空了的药碗,停顿了一下。


    “药喝了?”她问,声音平淡。


    关禧抿紧唇,不想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执拗地重复:“你刚才说回去,到底什么意思?”


    楚玉转过身,面向他。


    “我什么也没说。”她缓缓道,“我只是说,关于你骂的那些话,和你心里想的事。”


    关禧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夹杂着失望冲上头顶,“你骗我?!”


    “骗你?”楚玉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冷,“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需要骗你开门吗?”


    这话倒是事实。以她的身份和手段,真想处置他,确实不必如此迁回。


    关禧绷紧的身体微微松驰了一点,但警惕并未消除。他不再说话,站在那里,用沉默表达着抗拒。


    楚玉也不再开口。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药味的余苦,还有彼此身上极其微弱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关禧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僵了。他实在无法理解楚玉深夜造访又沉默以对的目的。疲惫和虚脱感再次涌上来,他不想再这样站下去。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楚玉,径直朝着床铺走去。一脚蹬掉鞋子,直接躺了上去,扯过那床不算厚实的被子,胡乱盖在身上,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用后背对着屋内的不速之客。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要说什么就说,不说就滚。我要睡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忽略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可感官却不听使唤,他能清晰地听到楚玉极轻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站在原地,视线正落在他蜷缩的背影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就在关禧以为楚玉会一直这样站到天亮,或者终于无趣离开时。


    他听到了衣料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黑暗中,却清晰得让他心头一跳。不是离开的脚步声,而是……解带,褪衣?


    关禧睁大了眼睛,身体僵硬。


    窸窸窣窣的声响持续着,不紧不慢。外袍?中衣?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声音想象。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气息在靠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感觉到床铺另一边微微下陷。


    一股带着秋夜微凉,又潜藏着某种温度的躯体,毫无预兆地,贴着他的后背,滑入了被褥之中。


    关禧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背后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柔软,带着女性特有的曲线,隔着一层薄薄寝衣,与他紧紧相贴。


    楚玉竟然爬上了他的床?她想干什么?!


    所有可能的猜测在脑中疯狂冲撞,浴堂的教导,冯昭仪的暗示,皇帝的垂问,那张培元固本的方子,还有此刻,这具紧贴着他属于女性的身体。


    是另一种形式的教导吗?用她自己来实地演练?让他提前熟悉?还是冯昭仪某种更扭曲的授意或试探?


    恶心,恐惧,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源于这具年轻男性身体本能的躁动,混杂在一起,快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咬住下唇,快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滚下去。”


    楚玉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因为这句大逆不道的驱逐而有丝毫气息紊乱。


    半晌,她贴着关禧耳后的皮肤,呵出一缕微凉的气息,属于她自己的冷香。


    “滚下去?进宫这么久,伺候人的本事没学成,脾气倒是见长。怎么,是张太医的培元汤太补,补得你火气上涌,连规矩体统都忘了?”


    关禧的后颈起了一层细栗。他向床内侧缩去,试图拉开距离,可床铺狭小,又能躲到哪里?头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别碰我!楚玉,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是来继续那套恶心的教导,我告诉你,我宁可现在撞死在这墙上!如果是冯昭仪让你来……来验货,你告诉她,这货烂了!碎了!不配送到御前!让她趁早死心!”


    黑暗放大了他声音里的憎恶,也掩住了他通红的脸颊。


    楚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淡。


    “撞死?你有那个胆量,早在停尸房就了结了自己,何必熬到现在?小离子,李景和,或者……不管你究竟是谁。你以为绝食、咒骂、寻死觅活,就能改变什么?在这宫里,蝼蚁连选择怎么死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决定吞下那碗药,既然选择从床上爬起来,把饭一口口吃下去,把身子养起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不就是想活吗?既然想活,为什么只想着在泥里打滚,没想过……往上爬?”


    往上爬?


    关禧混沌的脑子被这三个字钉住了一瞬。


    他来这里,活着,只是为了不被当作物件献出去,何曾想过爬?一个太监,一个灵魂错置的怪物,能爬到哪里去?


    “爬?呵,”他嗤笑,“往哪里爬?爬到陛下床上,当个更得宠的玩物?还是爬到你们眼皮子底下,当个更趁手的棋子?楚玉,你别逗我了。”


    “玩物?棋子?”楚玉重复着,她的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挑开关禧试图遮掩的怯懦,“那你现在是什么?连玩物都不如的残次品,连棋子都算不上的弃子?至少,爬到高处的玩物,金丝笼是纯金的,锦衣玉食,偶尔还能见到外面的天。爬到关键的棋子,至少能让人掂量掂量,不敢随意打杀。”


    她的身体动了,更贴近了一些。


    隔着单薄衣,关禧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曲线起伏的轮廓,以及那份不容错辨,属于女性的柔软。


    “还是说……”楚玉的气息拂过他耳廓,“你根本不敢?你怕这身子,怕这身份,怕到了御前,露出马脚?怕被皇帝发现,这精致皮囊底下,装的不是怯懦顺从的李景和,而是个满嘴胡言乱语、心思诡异、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东西?”


    说着,她的指尖,顺着关禧僵硬的脊骨,极缓地向上滑动,停在某个脊椎骨节上,“告诉我,你这壳子里,到底住着谁?从哪里学来的那些他爹的、老玻璃,嗯?李景和一个河间府的农家子,怕是连玻璃是什么都没见过。”


    关禧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果然知道了,不,她猜到了,她早就怀疑了,那些她听不懂的词,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反应,那些对自身处境的激烈抗拒,全都成了破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挣扎着否认,声音却虚飘得没有半点说服力,“我病了……烧糊涂了……胡说的……”


    “胡说的?”楚玉的指尖用力,按在他那块脊椎上,“那何当共剪西窗烛也是胡说的?独钓寒江雪也是胡说的?一个胡说的农家子,能有这般苍茫孤绝的心境?”


    她忽然撑起手臂,上半身悬在了关禧上方。


    “你不是李景和。”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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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刀,斩断他所有侥幸,“你甚至可能不是男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你对女人有反应,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楚玉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账目,“浴堂里,你看着我,看着娘娘,眼里有东西,但不是欲望。你羡慕我们之间的情分?寻常小太监,会羡慕这个?你抗拒皇帝的触碰,抗拒到不惜自伤,那份恶心,不只是对屈辱的抗拒,更像是……对和男人亲近这件事本身的厌恶。”


    她俯得更低,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气息交融。


    “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个女人?”


    她猜到了,她全都猜到了。


    “不……不是……你胡说……”关禧徒劳地否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太阳穴,没入鬓发。


    楚玉没有因他的眼泪而动摇,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抚上他湿漉的脸颊,抹去一滴泪珠,“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一个女人的灵魂,困在一个太监的身体里,难怪你会疯。难怪你想回去。”


    回去。


    再次听到这个词,关禧的挣扎微弱下去,被她看穿了,彻底看穿了。在这个可怕的女人面前,他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展示着所有的扭曲和不堪。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低不可闻,“我不属于这里,我想回去,可我回不去了,你也说回不去了……”


    他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在绝对的黑暗和彻底的暴露面前,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只剩下本能的呜咽和颤抖。


    楚玉沉默了。


    漫长的寂静笼罩了狭小的床铺。只有关禧压抑的抽泣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良久,楚玉悬在上方的身体慢慢落回,重新与他并排躺下,但距离比刚才稍远了一些。


    “我是说过,宫里没有回去的先例。但宫里也没有你这样的先例。”


    关禧止住哭泣,茫然地侧过头,在黑暗中试图寻找她的眼睛。


    “既然回不去,既然死不了,”楚玉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你就得用这具身子,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不是作为李景和,也不是作为你原来那个人,而是作为现在的你——一个知道太多、会得太多、心思诡异的太监,小离子。”


    “往上爬,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你必须走的路。只有爬得足够高,高到能自己决定一些事情,高到能让别人有所忌惮,你才能保住你这点秘密,才能稍微活得像个人,而不是随时可能被碾碎的虫蚁。”


    “陛下那里,是险路,也是捷径。娘娘把你推上去,有她的算计。但你若只会哭哭啼啼,寻死觅活,那就真成了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你若能顺势而为,哪怕只是让陛下觉得新鲜,多留你几日,你就能多喘几口气,多几分周旋的余地。”


    她的手,再次轻轻落在关禧的手臂上,这次没有狎昵的意味。


    “至于你这点秘密,从现在起,它就是你我之间,最大的把柄,也是唯一的纽带。我会替你瞒着,不是好心,是因为你活着,对我,对娘娘,暂时还有用。但若你自己守不住,露了馅……”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


    关禧躺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爬上去?用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去争宠?去谋生?


    荒谬,恶心,不可思议。


    可是除了这样,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像楚玉说的,像虫蚁一样被碾死?或者,永远活在随时可能暴露的恐惧里?


    “我……我不会……”他喃喃道,声音干涩,“我不会伺候男人……我做不到……”


    “没人天生就会。我会教你。不是浴堂里那套虚的。是怎么察言观色,怎么避重就轻,怎么在绝境里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隙……”


    楚玉顿了顿,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原来那个地方,女人也能读书识字,抛头露面,甚至为官做宰,是不是?”


    关禧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意识到黑暗中她看不见,含糊地“嗯”了一声。


    楚玉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微,但关禧感觉到了。


    “真好。”她说,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很快又稳住了,“所以,别摆出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或许在这里,是催命符,但用好了,未必不能成为保命符、登天梯。”


    “皇帝,”她斟酌着词句,“要的未必是颠鸾倒凤。他更享受掌控,享受将特别之物收归己有的感觉。你的特别,如果只是这张脸,那太单薄。如果你能让他觉得,你脑子里还有些别的、有趣的东西,或许,你能活得稍微不一样点。”


    这已经是楚玉能给出的,最直白也最隐晦的提示了。


    关禧的心跳,在绝望的谷底,加速跳动了几下。不一样地活?用他知道的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楚玉的话,像在黑暗的深渊里,丢下了一根不知道是否坚固的绳索。他可以不抓住,继续沉沦。或者,抓住它,哪怕双手磨得鲜血淋漓,也要试着向上爬一寸,算一寸。


    长久的沉默再次蔓延。


    这一次,关禧没有再让楚玉滚。楚玉也没有离开。


    两人就这般并排躺在狭窄的单人床铺上,听着窗外远处隐约的更梆声,各怀心思,在无边的黑暗里,共享着这个沉重的秘密。


    直到窗外透进一丝青灰色的曙光。


    楚玉悄无声息地起身,穿戴整齐,整理好衣襟,走到门边。


    “药按时喝。该学的,我会再来教你。”她背对着关禧,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记住我的话。想活,就别再犯蠢。”


    门闩轻响,门被拉开一道缝,她侧身闪出,很快消失不见。


    关禧躺在渐渐亮起来的屋子里,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脸上泪痕已干,眼神空茫了很久。


    往上爬吗?


    他闭上眼,舌尖尝到培元汤残留的苦涩,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那就……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