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作品:《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关禧放下木盆,开始解外袍的系带,手指因为紧张和伤处的隐痛而有些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动作利落些。
外袍脱下,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棉布中衣。中衣的侧旁系带解开,单薄的布料滑落,少年清瘦却已开始显露男子骨架线条的身体暴露在昏黄朦胧的光线下。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肋骨形状隐约可见,胸前平坦,腰肢紧窄,在昏暗光线下,因那过分的瘦削和苍白,透出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易碎感。
他迅速弯腰,将脱下的中衣和外袍胡乱团在浴盆边,又飞快地解开裤带,褪下长裤。
当最后一点布料离开身体,他立刻扯过搭在浴盆边缘的布巾快速围在腰间,试图用这微薄的屏障隔断那些可能投来的视线,也遮挡住下身那让他痛恨又无力的残存。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石头在旁边磨蹭了一下,目光在关禧苍白瘦削的上身和腰间那简陋的布巾上飞快地扫过,又迅速移开,脸上泛起一点不自在的红晕,小声开口:“离子哥,你在承华宫,过得还好吗?”
“还好,娘娘宽厚,差事也还顺当。”关禧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呢?还在王公公手下?活计重不重?”
“我还好,就是些洒扫跑腿的活。”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盆里清澈见底的冷水,“比在净舍时强些……至少,至少没人再欺负我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抬眼飞快地看了看关禧,“离子哥你……你身子好了?”
“嗯,好多了。”关禧简单应道,不想多提伤势,他将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了半干,开始擦拭脖颈和手臂,粗糙的湿布摩擦过皮肤,带来些许刺痛,也带走了黏腻。
“哦,那就好。”石头小声说,蹲在关禧的浴盆边,“离子哥,你穿这身旧衣,是特意来洗澡的?在承华宫……那边没有地方洗吗?”
“有是有,规矩多,不如这里方便。”关禧含糊道,撩起水,泼在肩膀上,温热的水流顺着锁骨和胸前的凹陷滑下,留下一道道湿亮的水痕。他侧了侧身,用布巾擦拭后背,动作间,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地凸起。
石头看着关禧沾湿后更显乌黑,贴在白皙颈侧的碎发,还有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线条肩臂,眼神有些发直,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盯着地面湿漉漉的水渍,耳朵尖更红了。
“离、离子哥……”他像是为了打破这沉默,也像是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机会问,“你在承华宫……过得真的很好吧?我听说,冯昭仪娘娘人可好了,青黛姐姐也很厉害……你,你都比从前……好看多了。”
好看?关禧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石头。石头正偷偷抬眼看他,触及他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砖缝。
“不过是换了身整齐衣裳,吃了几顿饱饭。”关禧淡淡地说,这好看,是小离子的皮囊,是王公公挑选货物的标准,是楚玉审视探究的缘由,也是他一切麻烦和屈辱的根源之一。
“不、不一样的。”石头用力摇摇头,鼓起勇气,声音稍微大了点,“离子哥你以前在村里,就跟我们不一样。虽然离得远,我没跟你说过话,可村里人都知道,上河那边有个顶好看的男娃,叫……”他说着,脸上露出一点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叫……景和。对,李景和。是这个名字吧?你爹娘好像是识点字的?给你起的名字也好听。景和,听着就亮堂,跟戏文里公子小姐的名字似的。不像我们,石头、铁柱、狗剩……”
景和。
李景和。
关禧擦拭后背的手僵在了半空,湿漉漉的布巾搭在肩头,温热水珠顺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流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听到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不是小离子,不是那个编号,透着阉人卑贱的称呼,而是一个完整的有着姓氏和寓意,属于一个农家少年的人生符号,李景和。
景和……景致祥和?还是其他什么寓意?他无从知晓。但这个名字,像一道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光,短暂地照亮了这具苍白躯壳背后,那个早已消失在尘埃中名叫李景和的少年模糊的影子。他有父母,或许也曾被寄予过朴素的期望,有一个听起来亮堂的名字,然后,为了活下去,被送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变成了小离子。
关禧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石头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我们下河的孩子,有时候跑远玩,到你们上河附近,偶尔能远远看见你。你总是一个人,不太跟别的孩子耍,有时候在河边发呆,有时候帮家里捡柴……但就是……就是长得特别扎眼,白净,眉眼跟画出来似的。村里的大娘婶子们私下都说,这娃生错了地方,这模样,该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他忽然意识到这话在宫里说有些不妥,连忙住口,忐忑地看着关禧。
关禧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对着石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他此刻复杂难言的神情。腰间那块湿布巾堪堪遮住关键,却挡不住他清瘦身体上那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伤痕,和过分苍白的肤色形成的对比。水珠顺着他湿透的黑发发梢滴落,滑过锁骨,没入布巾边缘。
“景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又带着重量的词汇。原来这具身体,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名字。李景和。不是关禧,也不是小离子。
石头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安,嗫嚅道:“离子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
“没有。”关禧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沉的疲惫和晦暗,“只是很久没人提这个名字了。都快忘了。”
他弯腰,从浴盆里掬起一捧温热的水,泼在脸上,用力搓了搓。水流冲走了他脸上可能泄露的情绪,也带来片刻的清明。
“谢谢你,石头。让我想起了点以前的事。”
石头懵懂地点点头,觉得离子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他看着关禧沉默地继续擦洗身体,动作比刚才更慢,也更用力,仿佛要洗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苍白的皮肤在粗糙布巾的摩擦下泛起淡淡的红痕,湿透的黑发贴在颊边,侧脸在昏黄油灯光晕中,线条清晰得有些锋利,又莫名透着一股脆弱。
他不敢再多话,蹲在旁边,看着关禧洗完了上身,又就着布巾的遮掩,草草处理了下身和腿脚。
整个过程中,关禧都微微侧着身,尽量避免将身体完全暴露在石头的视线里,但石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一些动作间隙,看到了那被布巾半遮半掩,属于阉人残缺却又残存着些许特征的部位,以及旁边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石头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带着惊恐和同情的红,他迅速移开目光,心里酸酸涩涩的,为离子哥,也为自己未知的命运。
关禧很快洗完了。他用那块湿布巾胡乱擦了擦身体,也顾不上是否擦得干净,便伸手去够木架上的干净旧衣。
指尖触到干燥柔软的棉布,他停顿了一下,低声对还蹲在一旁的石头说:“时辰不早了,快回去吧。自己多保重。”
石头“哎”了一声,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关禧一眼,又低低说了句“离子哥你也保重”,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沐房门口朦胧的光晕和水汽里。
关禧独自站在原处,手里捏着那套干净的旧衣,却没有立刻穿上。
沐房内,其他几个洗澡的太监也陆续洗完了,低声交谈着离开。
油灯的光晕在氤氲未散的水汽中晃动,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和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
景和。李景和。
关禧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早已死去的农家少年的名字,一个她未曾谋面,却占据了他此刻身躯的陌生人的人生印记。
而,关禧,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顶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这具残缺的身体,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挣扎求生,前路茫茫。
他缓缓地,将那身干净的旧衣套上,系好衣带,整理好头发,戴好太监帽,又吹熄了沐房最后一盏油灯,按规定,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需这么做。
然后推开门,迈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关禧独自走在返回承华宫西厢的青石小径上。
夜色浓稠如墨,将白日里精心修剪的花木与朱红廊柱都吞噬成模糊的暗影。方才沐房的水汽早已被夜风吹散,只余下布衣贴在身上微凉的黏腻感。周遭寂静得过分,连一贯扰人的夏虫似乎也噤了声,只有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腰间牙牌偶尔碰触衣摆的细微磕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垂着头,思绪还沉浸在李景和这个名字带来的短暂恍惚里,以至于当他习惯性地拐过最后一道月亮门,抬头望见承华宫前殿方向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灯。
不是平日里廊下悬挂用以照路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也不是殿内常用柔和雅致的琉璃宫灯。
而是灼灼明亮,几乎将前殿及周围庭院照得如同白昼般的灯火。正殿,东西配殿,乃至连接的回廊,每一扇窗棂后都透出通明的光,檐下,廊柱间,不知何时悬起了无数崭新绘着金龙祥云的大红宫灯,烛火在灯罩内跳跃,将朱漆描金的梁柱映得一片辉煌灿烂,连殿前汉白玉的台阶和栏杆都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这排场,这灯火……
关禧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而更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是殿前庭院中,那黑压压肃立着的人影。
清一色的石青色曳撒,腰束鸾带,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个个垂手敛目,姿态恭谨,立在通明的灯火下,将通往正殿的道路拱卫得密不透风。他们的人数之多,几乎站满了前院所有空地,却无一丝杂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肃穆的灯火与夜色吞噬了。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绝不是承华宫的太监。
能在这深宫之中,于入夜后摆出这般骇人阵仗,让整个承华宫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点亮,又用如此多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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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阶内侍无声包围的……
除了那座宫阙真正的主人,当今天子,还能有谁?
皇帝来了。
在这个毫无征兆的深夜,驾临了承华宫。
关禧的呼吸停滞,四肢百骸像被浸入了冰水,连指尖都麻木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啸:
逃!
不能见他!绝不能!
穿越至今,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位陛下的传闻,年轻,威严,心思难测,以及……那最令他恐惧,对某些半割内侍的特殊癖好。王公公的觊觎,净舍的侍寝名单,青黛那晚浴堂里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他自己这张被反复提及,甚至被陛下“问过一句”的脸……所有碎片在此刻汇聚,拧成一条冰冷的锁链,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慌忙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目光惊恐地扫视四周,寻找着任何可以藏匿或逃离的路径。
回西厢的路被前殿的灯火和那些石青色的人影完全阻隔。退回去?后面是通往掖庭和其他宫苑的巷道,但此刻必然也有巡查的侍卫或皇帝带来的随从。左边是一片假山竹林,或许能暂时遮掩……对,假山!
关禧没有丝毫犹豫,弓着身子,利用廊柱和花木的阴影,朝着那片假山的方向,蹑手蹑脚地疾步挪去。他不敢跑,生怕脚步声引来注意,只能将身体压到最低,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又因极度的紧张和身体残留的疼痛而显得有些踉跄和僵硬。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他部分动作的声音。他额角冷汗涔涔,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假山阴影。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假山嶙峋边缘的冰冷石面,准备闪身躲入其后时。
“何人在此鬼祟?”
一个不高不低的嗓音,突兀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缓,在这寂静得只剩下风声与心跳的夜里,清晰地传入关禧耳中。
关禧动作瞬间僵住,保持着向前倾身,半只脚已踏入阴影的姿势,再也不敢挪动分毫。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距离他约莫几步开外的回廊转角处,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
那人同样穿着石青色曳撒,但料子显然更加挺括精致,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腰间鸾带上悬着的玉佩和牙牌形制也与众不同。他约莫四十许岁年纪,面皮白净,下颌光滑,眉眼细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微微眯着,正静静地打量着僵在原地的关禧。
关禧认得这身打扮和气度,这是御前近侍,而且是品阶极高的那种,很可能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甚至是……掌印太监身边得用的人。
皇帝贴身太监!
完了。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关禧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翕动了两下。
那高阶太监的目光,从关禧惊恐失色的脸,滑到他身上那套半旧不新,甚至因为匆忙而略显凌乱的靛青色太监服,再落到他腰间那块最普通属于承华宫低等内侍的牙牌上,最后,又回到他那张即使在惨白惊惶下也难掩精致昳丽的脸上。
太监的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深水。
“你是承华宫的奴才?”他开口,语气平缓,“这个时辰,不在该在的地方候着,在此处探头探脑,意欲何为?”
关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伏低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小的小离子,是承华宫书斋伺候笔墨的……刚、刚去沐房洗漱归来,不知、不知圣驾在此……惊、惊扰了公公,罪该万死!小的这就回、回屋去……”他语无伦次,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小离子……”那太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既是承华宫的人,此刻便该在前头候着听宣,怎可私自躲回后头?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关禧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紧贴着颤抖的脊背。
听宣?去前头候着?不,他死也不要!
“小的……小的身份卑贱,形貌粗陋,恐、恐污了圣目……且、且身上带伤,仪容不整,实在不敢近前……”他绞尽脑汁找着借口,声音越来越低。
那太监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关禧因为伏跪而更显单薄的背影,和那截露出苍白纤细的后颈。
“仪容不整?”他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既知仪容不整,更该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起来吧。”
关禧如蒙大赦,又不敢真的放松,挣扎着想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加上极度紧张,腿脚发软,趔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那太监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前殿灯火通明的方向,淡淡吩咐了一句:“跟着。”
说完,他便迈步向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