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芽根(九)
作品:《白肉骨》 “美人,你什么时候能把解药做出来?”
“美人,要是没那么快,蔡伯的酒能不能先给我喝一口,本公子馋~”
“美人,你的头发有一片叶子——”
船上,秦狸叽叽喳喳的,惹得白灼又给了他一脚。
从蔡伯家出来后,秦狸说他腿跪得走不动了,要坐船,白灼想到要好好思量下待会回去制解药的配方比例,便答应了。
谁想到秦狸这是一刻也不消停。
明明才凄凄惨惨地悲伤了好久,转眼又没心没肺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纵的。
白灼打开酒壶的塞子,一股馨烈奇绝的味道扑鼻而来,秦狸凑前去闻,万分陶醉。
“拿开你的狗鼻子。”白灼赶紧把这酒给收起来。
“美人,我郑重地强调一遍,在下不是狗。就算你骂我,也应该骂我是猫,鄙人姓秦,名狸。”
“好,拿开你的猫狗鼻子。”
秦狸:“……!”
“喂,美人,啊灼,我说真的,再让我闻闻,我觉得有一种味道很熟悉,兴许是某种我知道的成分。”
白灼:“真的?不是想偷喝?”
秦狸:“嗯,千真万确。”
白灼再次打开塞子,给秦狸闻了十秒钟。
“我知道了!这里面有牙粉。”
“你说什么,牙粉?”白灼狐疑地看着秦狸。
“对啊,是牙粉。我小时候,还看过呢。”
秦狸又道:“哦,美人,不是你理解的青盐冰片的那种牙粉,是真的牙的牙粉。”
“牙?什么牙?”
“佛牙你听过吗?”
“没有。”
“嘿,正好,让本公子我好好给美人普及一下。”
秦狸指着暗夜中露出全须全尾的“红雀”说,“那红雀的两翅为什么在上边一直长你知道吧?”
白灼不假思索地说:“因为用了息壤土啊,那不是你祖父秦开阳找的嘛。”
“嗯,那息壤土里头还混了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娘没跟你说过?”
“她没空。”白灼说。主要是屠溪柔一天到晚忙着,也不可能像别家娘一样拉她坐下来家长里短,这些年她知道的事,基本上是从三叔公和师兄师姐那听来的。
“地火对红雀没作用,就是因为息壤土里边还有脑白金。”
秦狸趴下去在河边拣了一块能“出墨”的褐色石头,在船板当中划了起来,随后一个巨大的冒出火眼金睛的头盖骨出现在白灼面前。
呃,头盖骨是头盖骨,就是有点不伦不类,“火眼晶晶”闪着星星,还有很长的睫毛。
“美人,你看,就是这个东西——”秦狸非常自豪地看着他的杰作道。
白灼心里想:“不如不画……”
“你画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方便美人你理解了。”秦狸说着,又在头盖骨下边画了个长方形以及一个长着好多苗的盆栽。
“喏,美人你看,这2号就是你们寨中的十诫石板,这3号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嗯,太平厂种的海芽根。”
秦狸道:“在找到息壤土之前,我祖父浪迹到了大野泽,发现大野泽里边有很多这样的头盖骨,他站在那里,竟然一点都不受地火的影响。”
“他随即在那里呆了半个月,你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这一整个大野泽,竟然是古上古时期的战场遗迹。”
“古上古?那是什么时候?”
“据前人口传,在三皇五帝之前,还有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消失的时期,前人称之为古上古。在那个时候,有很多异族异人,他们没有文字,传递信息靠的都是意识,所以他们的头盖骨和其他身体部位都有着我们这些普通人难想象的作用。”
“他老人家不是发现地火在那的异常嘛,就挖了几个头盖骨,还有下面一种金色的油,我猜应该是尸油,反正取了个金石油的名。”
“他把头盖骨捶成了一包粉,也装了几瓶金石油,离开大野泽一试,果真可以抗地火,所以开阳他欢天喜地,脑子一热,就把大野泽里混杂的头盖骨与金石油统称为脑白金。”
白灼替开阳老将军“敲”了下这不肖子孙,“有你这么喊祖父的嘛。”
秦狸又用褐色石头在2号里头涂了几下,“十诫石板有用,就是因为里头掺了大量金石油;而姹紫嫣红地和一些家族用的那些挂壁瓢粉,就是用头盖骨做的。”
“美人那天不是包了包海芽根下的泥嘛,肯定知道这泥是挂壁瓢粉。姹紫嫣红地的人省吃俭用的很,结合洲皇的太平政策,想了这样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往盆里放些瓢粉,再放些水,随便撒些什么绿豆胡豆豌豆的种,量多又对地火有作用的芽就长成了,海芽根这名就是这么来的,就是说挂壁瓢粉海纳百川,什么种都能让它生芽,什么人都能用。”
白灼觉得头有些晕,“行,你说了这么多,佛牙呢?”
“美人别急,重点来了。”秦狸把石头仍到水中,“这佛牙就是开阳这个有点气运的人在一些更大的头盖骨里头找到的,他推测头盖骨的主人可能有十二丈身甚至十六丈身,这佛牙还是在喉咙处长起来的,比象牙还粗厚,碧绿透明,就是对地火没什么作用,开阳把数量不多的佛牙分给了一些下属,交给他们去研究。”
“后来有个人把这佛牙弄碎了做成粉,机缘巧合下这牙粉被他家一只受伤的画眉给啄了,伤口没什么变化,但从那以后却听得懂人对它说的每句话,经过他的一番试验和本公子的未卜先知,这佛牙粉,有可以连通心与脑的某种东西,所以对那些毒素侵蚀者的脑子说不定也有修复作用。”
白灼点头,“这次你说的倒有几分意思。”
秦狸又说:“只是可惜了——”
“嗯?”
“可惜那时我过了尿裤子的年纪,不然开阳老头定把全部佛牙给小爷我当玩具。”
船在暗夜中荡了许久,进入深处,两畔竹林嘤嘤鸣鸣,光渐渐蔓延开来,远处的公鸡也打了个破晓的响啼。
秦狸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觉得曦光中的他更添了几分帅气。
“美人——”
“什么?”白灼有些困,抱着剑倚在船舱里头。
“等尘埃落定,美人你跟我一起洗脚吧。”
洗脚?闭目的白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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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笑,秦狸可真是浪漫,跟他一起洗脚,不如一起溺水好了。
*****
船靠岸了,秦狸刚上去,就看到前头的灌木丛中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
他拉住白灼衣角:“美人,不会有剪径的吧!”
“你怕什么,现在这年头也劫不了什么好东西。真有剪径,你就打算这样躲在我身后啊。”
秦狸没脸没皮地道:“嗯,美人是英雄,我自当沦为衬托——”
白灼上去拨开几丛荆草,看到一个女子。
“是什么东西啊,美人,我看看。”秦狸说着走过去。
“不能看——”白灼刚要挡住他,可秦狸的脑袋已经探过去了。
秦狸下一秒便转过身,尴尬地咳嗽一声,“美人,还有里边这位姑娘,在下绝对不是故意的——”
灌木丛里边的姑娘纱衣破了几个洞,露了半截香肩,右手正拿着把小铡刀,往自己的左胳膊上一刀一刀地划剌下去,白灼看得生疼,她的胳膊上却没有血渗出来,只有划开处暗暗的红,过了一会,她的左胳膊便纹了一朵泛活的花,白灼认出来了,那是一朵芍药。
这姑娘正要起身,腿部却好似使不上力来滑了一下。
“可需要帮忙?”白灼问。
这姑娘用没有什么感情的目光扫了白灼一眼,然后用自己的手在腿关节处“握”了下,便起身走了。
秦狸只觉冷冰冰一条风往北去了,心头想,“这姑娘,怎么感觉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两人刚进白家祖宅,关门之际,一道身影闪了进来,高瘦个子,薄底履鞋,后身后背了个长条包袱,手臂处受了伤。
秦狸瞧着人眼熟,一看,叫道,“司风?”
“少主。”
“你没跟着二哥吗,怎么跑这来了?”
“我同司水来办事,遇到个来历不明的人作乱,一路追着我,对方实力远在我之上,来这躲一下。”
“唔,你怎么惹到他的?”
“说来话长——”
这时候,白家大门传来阵敲门声,白灼上去开门,两个杀猪的大刀就明晃晃朝她袭来,白灼矮身一躲出了门外,那人不依不饶又是翻身把刀一扔,从白灼的耳侧擦过,白灼又飞身进了屋里头的门后蹲下身,那人跟了上来,白灼看到他后脑盘着的漆黑大辫子,眼疾手快地一个猛拉,把那人疼得真的发出猪叫。
白灼一愣,这声音,好生耳熟。
这大辫子汉转过脸来,两人同时喊道:
“是你?”
“是你!”
白灼骂道:“丁十九,你看清楚了,这是白家祖宅,怎么一上来就找打?”
丁十九是外头卖肉的,有一手神奇的刀技,两把杀猪刀,不出六个呼吸,就能把一头洗好的猪解成一盆片片均匀的红白肉片,剩下的一具筋骨一点肉腥都不沾,因为他的两把刀用了十九年,也从未生锈,所以就有了“丁十九”这个称号。
“是你啊白灼姑娘,我刚刚在追一个王八羔子,以为是他,没想过你出了寨子,所以就看也没看——”丁十九摸摸脑袋,有些尴尬,又接着道:
“这附近没哪里可躲的,你这里进了生人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