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海芽根(四)

作品:《白肉骨

    “铁笼里关的都是什么人?”白灼问。


    “这可不是牢笼,美人。那是他们的安乐窝。”


    秦狸刚说完,白灼就看到那一排铁笼子的门从里边被打开,走出来了几个圆领窄袖,统一穿着黑色麻布靴,衣服都别了块冷色圆牌的人。


    白灼讶异,原来这笼子没锁。


    只见那几人松松垮垮地抖抖肩膀抻抻腿,随后各自将身边的铁笼挪开了些,软泥地露了出来,他们把软泥地上冒出来的藤蔓头往上拉,软泥地下边就慢慢露出来了几个沾着浊物的圆柱形木色笼子。


    “滚地笼?”


    “美人知道的还不少嘛。”秦狸看着笼内壁的满身铁尖刺头皮发麻,“嘶~也不知道里边的人是用什么仙人血蟠桃肉做的,这都免疫了。不知道我疯上一疯,能不能也免疫。”


    那滚地笼里边的人全蓬头垢面的,一被拉上来就乌拉哇啦地鬼叫着,双手抓着全是刺的笼壁,有时候还用头哐哐地撞,脸上却没有痛苦的神情。


    “怎么感觉,他们跟棺材里那几个人有点像?”白灼说。


    “没错。他们有些就是红雀腹下来的,有些是惹了姹紫嫣红地的贵人们不顺心,被关这的,看到那几个穿麻布靴的人没有——”


    “我又不是眼瞎。”


    “看到他们衣服上的圆牌没有——”


    白灼给了他个白眼。秦狸说话和她祖父一样,总爱开个漫长的头,拉拉扯扯关关雎鸠起兴一番才到重点。


    秦狸没管,继续道:“看到他们圆牌上的那个——”


    “看到了,黄字。”白灼打断他。


    秦狸停了几秒,还有四个字没从他喉咙里润色一番出来呢,觉得有丝鱼刺卡住似的。不过既然是美人打断的,他就大方点不计较了。


    “这是太平厂的等级牌。分天地玄黄四级,洲皇虞渊三年前不是颁布了个太平令吗,这太平厂就四处应运而生,专门招募小老百姓给他们种海芽根,养虫子,有资质的就可以短暂签契卖身,当个伶人戏子,拿到黄牌就能在这管犯人,比没牌的多了个抗地火的铁笼窝,黄牌以上可以到画舫里当差或者两处来往,升迁机会大,现在要想进去干活还得靠关系,总之确实收了不少人,平了不少事。”


    “偃家虞家的腌臜地他们也去!”


    “小朋友,人长了两个脚,总会往舒服的地方走,有些是不得不走,有些爬着也要到高处尝尝踩踏别人的滋味,进去的,要么是患者,要么是从没清醒过哪里人多就往哪聚的愚者,要么就是精打细算的聪明人,只要有一时的遮风挡雨,什么时候不见天日了也认栽。”


    话落时,尖嘴鼠面的矮个子不耐烦地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装满了生肉的篮子,骂骂咧咧地将肉扔给滚地笼里边的犯人,他们立马两眼放光,把肉凑到鼻子处陶醉地猛吸一阵,嚎叫连连。


    矮个子大骂:“叫什么叫!要不是上头给你们留了活路,老子迟早让你们饿死。”


    白灼问道:“他们对这肉怎么反应这么大?”


    秦狸说:“淬了毒,上瘾呗。应该是吃多了,连滚地笼都麻了。”


    “是那种疯毒?”


    “对。养虫的那些人在制呢,就在鲸背上。”


    “麻烦,怎么不一刀了结了他们,养着就是为了用身体里的禁制膈应我们吗?”


    秦狸疑惑地看向白灼:“禁制?哪有这回事,谁跟你说的。小美人怎么成天想着打打杀杀呢。”


    没有禁制?白灼思忖,这是她娘说的啊,屠溪柔对她严厉,但也从不说废话,是秦狸不知道还是……


    秦狸打断她的思绪。


    “别想了,等有时间我带你去个地方就知道了,拿着这个,把头发包起来。”秦狸递给白灼一个东西,她一看,是个冷色圆牌,上边刻的是“玄”字。


    秦狸也拿出一个玄字牌别了起来。


    “你哪弄的?”


    “哦,你那个是死人身上偷的,我这个是贿赂来的。”


    白灼:……


    秦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把淤泥,朝着白灼的脸抹了过来。


    “你干嘛?!”


    “没事的美人,黑了更好看。”


    “虞城山那人反射弧比较长,那边寻不到人肯定会倒过来这边查,待会记着千万别说话,当哑巴,走到前面廊桥不要下水,正色出去就行,给点好处,检查那帮就认牌不认人。还有,这几天有大事,千万别过来这边了。”


    秦狸拉着不明所以的白灼从鲸鱼口出来,随后两手抓上她的胳膊,像搀扶老奶奶样扶着她,还边走边欠欠地说,“看你干的好事,哥是没钱养你吗,见什么都偷。”


    白灼突然很想把他拎起来打。


    那几个穿麻布靴的和尖嘴鼠面的矮个子见秦狸过来,老远就嚷道:“哟,这不是山猫嘛,去虹乡办事,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狸将白灼丢到一边的石头上,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恭恭敬敬作了个时揖,“刀哥,板兄,汶兄,张兄,韦兄,还有平子弟,顺子弟——”


    白灼低头腹诽:我说呢,这家伙原来是混熟了。


    “山猫,你可挂着玄字牌,怎么能给我们这些黄字的行礼呢。”那个尖嘴鼠面的矮个子语味不明地说。


    “不过是虚牌一张,关键时刻还不是得借兄弟们的面么!”秦狸又把声提得高高的。


    “怎么,你带的这人犯事了?头也不敢抬一个。”矮个子瞟了眼扮成小厮的白灼道。


    秦狸立马热络地勾肩搭背,“刀哥果然是老江湖,我火急火燎从虹乡回来,就是为了这不成器的表弟,他见了贵人丢的好东西就偷藏起来,被发现了还嘴硬,这不,没米没水地吊了三天,那喉咙,还被灌了芥末辣椒水,现在一个字都说不了,再不出去治就哑巴了,这样,你顺个手,红雀篮子让他帮忙拿出去,晚上那顿肉他来送,顺便把我从虹乡拿的三壶千日春带过来给哥和兄弟们尝尝。”


    “小事,好说。”矮个子笑笑,先前过来时的气也消了不少,把那有红雀标识的篮子拿给秦狸。


    “谢了,刀哥。晚上您哪儿都别去,就在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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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狸接过篮子,将白灼拉起来,冒着大逆不道的风险说:“婆婆妈妈地做什么,赶紧治病别耽误了时间,影响刀哥吃饭。”


    秦狸推着白灼上了一个灰色的楼梯,亮光出现看到廊桥的时候白灼突然狠狠踩了秦狸一脚,虽然刚刚是做戏,但秦狸那样说话还把她当成偷东西的表弟早让白灼憋了一肚子不爽,恩不恩的以后再说,现在就是非常想踩他一脚。


    “美人你这脾气定是跟你娘学的,哎,哎哎别打,”秦狸溜回楼梯下,眼中满是关切,“表弟啊,快去快回——”


    白灼从隶属画舫的廊桥走过去,顺利通过了守桥卫的检查。这里直通小西市,和以前一样热闹得很,虽然每天都有苦痛得受着,但每想到满汁流油的包子,未宵禁时灯烛荧煌的街巷,轩窗梳妆画蛾眉的娘子,夏雨时在池边学小白鸭欣欣然拍翅子的娃,大家的生活就依然在不同的牵挂中热气腾腾地起来。


    白灼走得漫无目的,脑袋里一直回忆着刚才在水底的事,迎面走来个拿着白方手帕,梳了高大鬟髻危妆的夫人,侍女提着个鸟笼,旁边的夫人则拿了个吊着绿虫子的细竿逗弄着。


    虫子。对了,秦狸那家伙提了一嘴养虫的,那疯毒要是跟鲸有关的话,那么解毒的法子……,白灼想到了“疯婆子娘”祖母神神叨叨时说的一些话,忽然开解了眉,跑到张麻子铺面打包了一盒滴酥水晶脍,又到方姑娘店铺拎出来一盒鸡头穰沙糖水,匆匆赶回老宅,还没进门,苏味味的狗鼻子就嗅到了,她乐烘烘地出来,一把抱住白灼大腿。


    “啊灼姐,我就知道你比李逞师兄大方,肯定是给我的,对!”苏味味说完,还象征性地给白灼捶了捶左右腿。


    白灼无语,这是哪里转世的小饕餮。


    “给你,但是不白食。”


    苏味味听到后立即把食盒抱过来,随后身子立得板正,大声答道:“遵命,从现在开始,啊灼姐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啊灼姐叫我打人,我一定让他满地找不着牙!”


    白灼:……


    “行了,赶紧吃完去碉楼。”


    *****


    桃花坞,镶了一边蜜色夕光的旧房子孤零零地卧在绿意收束的坡坳处,一个月色长袍的银冠束发男子从屋里出来,手搭在轮椅上,袖口处露出来一截轻易就能剔出雪海的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一只饮着涧水的鹿,眸里终于有丝风动了下。


    “弘渡醒了吗?”


    桃花树上传来暗卫的声音:“没有。”


    “小鹤呢?不是说写信来么,怎么没动静。”


    “少主还在虞家画舫。”


    束发男子停了好一会,随后缓缓道:


    “把‘盆栽’的信息抖出来,让巫家得手。”


    “主上,可是—”暗卫看到他的食指轻抬,便知趣地闭上了嘴。


    “属下领命。”


    一枚桃花瓣落了下来。


    “回来。”束发男子开口。


    “做事时看着点,别让少主知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