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予本就怕这怪物，正以手撑着地，脚往后蹬着倒退，那怪物的脑袋就这样被羡清川一剑斩下，脖颈奔涌出来的血溅了公予一脸，那头掉下来，砸在他两腿之间，定睛瞧了一眼，头正好滚了两圈，正脸朝他，那怪物身子还站着，暂歇了一个呼吸，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啊——！！”


    公予用力攥着张良武的衣裳，借他力起了身，不敢置信的抬眼去看羡清川，“清川，你、你……”


    羡清川从袖中拿了帕子，擦拭剑身上的血，“这不是鬼，它有影子。”


    张良武低着头，瞧着这场景也是被瘆的头皮发麻，远处寨中，马又嘶鸣，三人互相对视，公予抚着心口，看了看羡清川手中的剑，又看了看羡清川的脸，她面色如常，一丝恐惧也未有，公予心下惊惧还未褪去，喘息喊道：“这寨子里本无马，是我们的马在嘶鸣！如何能惊马呢！”


    是啊，那四匹马极其温顺，如何能惊马呢。


    将六月，沉月在西南，随日将出，这光华愈发黯淡。


    身后那黑怪的头身分离，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方才那场没命的奔逃好像一场转瞬的噩梦，一时惊骇，一时成空，那东西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往寨内跑，远远瞧见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他们马车前寻着什么，羡清川大呼道：“你们干什么呢！”


    现下天色不明不暗，晨日将出，天边泛着青灰，又掺着一丝明黄，乍一看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日暮天将黑，那人被这一喊，也吓了一跳，回头瞧，鬼鬼祟祟的反倒问了，


    “你们怎么在这？”


    近前，才瞧了个清楚，这翻马车之人，正事那瘦子环肥！


    环肥见三人中，仅羡清川手中持剑，环肥瞧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小模样长得还挺标致，这样吧，你留下，给我做个童养媳，待你长大了，你夫君我，好好疼你啊？”


    公予被这话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方才被那怪东西吓的胆颤，如今又被气的发抖，将羡清川与张良武护在身后，“你这毕/养的，说什么玩意呢？”


    环肥吐了一口痰，身边几个山匪各个面色不善，“想来刚刚我们吹迷药时叫你们三个躲过去了，不过也不妨事，听好了，这金银，我们要，女人，我们也要，女孩，我们更要。”


    公予夺过羡清川手中的长剑，猛地往前刺去，“你这不要脸的，要你个头！”


    环肥一下子跳了开，贼眼半眯着，手中紧握着刀把，“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家长辈都被我们绑了，你们三个小的，不如早早束手就擒，也好免去罪受。”


    公予刀剑练得不赖，这时也没有半分留手，武馆里授剑术的马来、韩火热都是不善言辞的性子，偏偏教出来个这样活泛的孩子，听山匪这样说，公予也恼，“绑了？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占山为匪，不尊……”


    刀剑相撞，铮铮作响，他一人怎敌六人，直被逼的节节败退。


    环肥冷笑道：“不尊什么？不尊朝廷？你们是朝廷的吗？不过是与我们一样，平头一群，装什么官威？再说了，如今可称不上什么盛世，我们占山又怎么了？”


    公予吃力的应付，他没留手，这六个山匪也不曾留手，招招都奔着取性命去的，更何况用刀的更比用剑的砸力，持剑要快准狠。


    而那几个山匪本就不是什么善茬，手中握着刀把，这时更是疯了一样狠砍。


    张良武平日里看着腼腆，生死关头也是发了威，趁着几人打斗的功夫，他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杆银枪，冲杀上前。


    羡清川趁着几人争斗，几个山匪无心应付其他，便往那屋堂去，推开屋门，内里漫着一股呛人的烟气，料想就是刚刚瘦山匪所说的迷药。


    她捂着口鼻，将门窗都打开，这山匪也是心大，既然定下要劫掠，就该派些人守在此处。


    门窗开了，长风浩荡，过堂卷着缥缈的迷烟，往外去。


    羡清川推着离门口最近的，“白须叔，何避叔，醒醒！”


    这群人打着鼾，不像是中了迷香，像是八百年没睡，羡清川抬头寻着自己爹，瞧着羡寻朗也是，被两圈麻绳捆着，侧躺在地，磨着牙，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便叫人难受。


    这一环视，瞧见了山匪也睡着。


    好吧。


    并不是人家懈怠，连看守都未叫人看守，只是这来看守的许是也吸了几口迷香，就地睡了过去。


    外头公予张良武还在打着，羡清川焦急的推着还在睡着的一众教头，不知多久，终于有人醒来，萧二牛眯缝着眼，嗡声问道：“啊……天亮了吗？”


    “萧叔！咱们被算计了！”


    萧二牛体格子好，清醒的也快，视线缓缓清晰，只见自家大哥的闺女站在身前，咧着个嘴，都瞧见后槽牙花子了，她大哭着，胳膊伸直指着外头，“那群不要脸的山匪，给咱下了迷魂药，偷东西呢！现在正拿着刀追砍小武小予哥！”


    萧二牛连忙爬起身子，还是有些迷糊，嘴中嘟囔，“有这事？走，叔去看看！”


    这站起来便瞧见屋里睡了一圈，有打鼾的，有磨牙的，啥样的都有，屋子门窗都大开，风吹的倒是凉快，外头的驴叫一声接一声，兵刃声断断续续，萧二牛走的也摇摇晃晃，猛地给了自己两耳光，清醒过来便提起身边流星锤，往外去。


    见一群山匪正以多欺少，萧二牛大骂：“你们这群狗养的，跟孩子动粗，今日你爷爷我不把你们打出屎来，算你们拉的干净！”


    边说着，边往前冲，那架势可是厉害，羡清川手中也拿了刀，公予、张良武本就堪堪与那六人分散了个平手，如今又有萧二牛羡清川作助力，胜败很快见了分晓。


    六个山匪本就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没什么真功夫，这被萧二牛一锤下去有断了腿的，也有吐了一大口血半死不活的，那瘦子环肥又开始求饶，却是无人再理他。


    环肥哭道：“几位好汉，您几位今日便宽宏大量，放我们几个一马吧，我们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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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是昏了头，就想拿些盘缠用度，没有其他坏心思。”


    公予凌晨时本就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吓了一跳，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会没来由莫名的愤怒，这怒气翻腾，与其打了十几个回合，这几个山匪分明招招都使得杀招，如今被制服，又装起可怜来了。


    公予怒道：“胡说，怪不得人都说天下间隙，唯鬼与小人生怪！萧叔，这些人言而无信，极其狡诈，不如杀之，也算是为民除害。”


    萧二牛沉吟片刻，“这山匪六人，确实留不得，刚刚要不是清清叫我，恐怕我还在昏迷中，可是杀此六人，如何与我羡大哥交代？”


    羡清川也想知道这种事该如何处理，便仰着头，听萧二牛如何决断。


    人生而慕强，高处如何决断，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后方低者，从而影响其以后判断。


    见萧二牛犹豫不决，羡清川蹙着眉抬头看他，随后，萧二牛道：“这些人知道我们从北而来，杀了这六人，也算是结仇了，可若是斩草除根，那我们又与流寇有什么区别？”


    羡清川微微舒了一口气，“萧叔，这六人不能留，寨子里的人也不能留。昨日山匪与我们以礼相待，只是让我们放松警惕，抢我逃命钱，如杀我头。而且没有他们寨主指使，他们怎么敢这样做！”


    三人一听，是这个道理。


    张良武也道：“方才我与他们交战，他们并未留手，砍刀直直逼我要害。”


    萧二牛沉思良久，拿起瘦子环肥身边的刀，不顾那瘦子求饶，一道将其头斩下，“事不宜迟，小武小予，去屋中将你师叔们叫醒，即刻收拾东西，往南出发！”


    羡清川盯着萧二牛手中滴血的大刀，恍惚了片刻，随即，手中便被萧二牛塞了一把长刀，并不是他们自己的，是从地上捡的山匪的刀。


    身边的马哼哧哼哧叫着，蹄子不停刨着土，血淌进地里，屋堂中的一行人醒了多数，这事一合计，商量好了，随行一收拾，便往南去了。


    才出了这杂杂寨，朝阳也才随其出，身后有人狂奔，杂杂寨寨主于蟾在后头大喊：“站住！你们站住！为何杀我弟兄？”


    萧二牛在队伍后头，说起这事便生气，高声道：“你家那瘦猴子，趁夜放迷香，要抢我家盘缠女人，连孩子也不放过，下了杀心，难道不是你指使的？”


    于蟾脸色苍白，一个劲的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那环肥平日最是老实了！”


    羡寻朗乘着马，手握着缰绳在小臂上缠了一圈，“念你昨日赠酒，今日便只取他六人性命，你回吧，从此以后，我们两家也不会再见。”


    谢春衍在旁边嘟囔，“临行就该放把火，跟他们生了过节，怎么能放任这几十号人做隐患？”


    吴业升有些惊恐的瞧了一眼谢春衍，只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与其说道：“吓人，咱们又不是杀人放火的流寇，哪能将事情做的这样绝，本来咱们就是奔逃的带罪身，再惹下这样大的人命官司，何时咱们才能安稳过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