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

作品:《我在三国当键盘侠

    子夜,汉水无声。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江水与天空的界限,以及对岸更浓重的、大地沉睡的轮廓。池口河湾,数十条黑影般的船只,如同沉默的水鬼,悄然滑向北岸。桨橹入水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与江风呜咽、水流轻拍船舷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几不可闻。


    林凡蹲在领头的一条稍大的渔船舱中,身侧是全身黑色劲装、只露出灼灼双目的张嶷。两人都紧握着兵刃,目光穿透舱壁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河岸。身后,两千将士屏息凝神,只有甲胄偶尔摩擦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渡河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曹军在汉水北岸的巡逻并不严密,尤其是在这个远离主要渡口、河道相对曲折的池口对岸区域。或许在曹仁看来,被困死在江夏城中的林凡,无论如何也不敢、也无力渡河北上。然而,正是这种思维定式,给了林凡唯一的机会。


    船只轻轻靠上北岸松软的滩涂。张嶷第一个跃下船,如狸猫般迅捷地消失在岸边的芦苇丛中。片刻后,他返回,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士卒们依次下船,动作迅捷而有序,迅速在岸边集结。船只则被拖上河滩,用芦苇和渔网仔细掩盖起来,作为万一需要撤退时的备用。


    “斥候前出三里侦察,其余人,按预定队形,向沙羡方向急进!保持静默!”林凡压低声音下令。


    两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溪流,渗入汉北平原的夜色之中。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灯火或犬吠的村落,专拣田间小径和荒野行进。时值八月,田野中的庄稼已经收割大半,提供了良好的掩护。张嶷的“夜枭”如同幽灵般在队伍前后左右游弋,清除偶然遇到的曹军零散哨探和更夫,确保大军行踪不被发现。


    沙羡,位于汉水北岸,云梦泽(古时范围远大于今日洞庭湖)东南边缘。它并非坚城,更像是一个依托河港和水泽发展的较大集镇,有土坯城墙,但不高厚。城内除数百郡县兵外,还有约五百从襄阳轮换下来在此休整的曹军士卒,总兵力约千余人。守将是一名姓王的军司马,能力平平,且因地处“后方”,防备相当松懈。


    寅时初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沙羡城头,只有寥寥几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巡逻的士卒抱着长戟,靠在垛口上打着瞌睡。城墙下的阴影里,张嶷率领的数十名“夜枭”精锐,已经利用飞爪和绳索,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数处城墙。守军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捂嘴割喉,尸体轻轻放倒。


    “敌袭——!”终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但为时已晚!东城门附近,几名“夜枭”队员已经合力斩断门闩,奋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杀——!”蓄势已久的江夏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开的东门汹涌而入!林凡一马当先,手持长刀,身先士卒!


    沙羡城内顿时大乱!从睡梦中惊醒的曹军士卒仓促应战,有的连衣甲都未及穿戴完整。王军司马慌忙组织抵抗,但建制已被冲散,指挥混乱。江夏军则目标明确,分作数股:一股直扑府库和武备库;一股抢占城中高点和主要街道;最大一股则猛攻守军聚集的兵营和县衙。


    战斗在狭窄的街巷和院落中激烈展开。曹军虽乱,但毕竟是正规军,不乏悍勇之士,倚仗对地形的熟悉进行顽抗。然而,江夏军憋屈已久,此番出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气,加上张嶷的“夜枭”专挑军官和旗帜下手,曹军抵抗迅速瓦解。


    不到一个时辰,沙羡城内主要抵抗力量已被肃清。王军司马试图从西门突围,被张嶷亲自截住,数合之内斩杀。少数残兵逃入城中民居或城外荒野,已不成气候。


    天色微明时,沙羡城头已经插上了那面熟悉的玄底赤字“汉”字大旗。城内硝烟未散,街道上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和双方士卒的遗体。江夏军正在快速清理战场,收缴物资,并将俘虏集中看管。


    府库中,缴获颇丰:粮食约三千斛,足够林凡这支军队食用数月;各类箭矢数万支;刀枪皮甲数百件;还有一批尚未转运的药材和布匹。更重要的是,在县衙文书中,发现了曹仁催促沙羡向襄阳转运粮草、并提及西陵战事吃紧、要求各地加强戒备的公文。


    “果然,曹仁的注意力被西陵和北方(西凉)牵扯了大半,对此地防备不足。”林凡看着公文,对张嶷道,“我们时间不多。曹仁最迟明日中午便会得到沙羡失守的消息。传令下去:第一,将所有能带走的粮草、箭矢、药品、以及轻便的军械,立刻装车,准备运走;带不走的笨重物资,就地焚毁,不能留给曹军!第二,打开官仓,将部分粮食分发给城内贫苦百姓,并宣布我军的‘抗曹扶汉’宗旨,愿意跟随者,可随军行动;第三,派出斥候,向西、北两个方向探查,尤其是通往云梦泽深处的路径;第四,加固四门,做出准备坚守的假象,但暗中准备撤离!”


    命令迅速执行。沙羡城内百姓初时惊恐,但见江夏军纪律尚可,且开仓放粮,渐渐安定下来。有数十名青壮和熟悉云梦泽路径的渔夫、猎户,表示愿意加入或带路。


    午后,派出的斥候陆续返回,带来了关键情报:西面三十里外,已发现曹军游骑活动,应是附近县城的驻军得知沙羡有变,前来探察。北面通往云梦泽的路径虽然沼泽密布,但确有数条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小道,可通行人马。


    “不能再等了。”林凡当机立断,“立刻集结部队,携带所有能带走的物资,从北门出城,进入云梦泽!张嶷,你率‘夜枭’断后,焚烧城门和带不走的物资,并多设疑兵旗帜,拖延曹军追兵判断!”


    “遵命!”


    未时末,林凡率领着一千八百余名士卒(战斗减员约两百,补充数十新附者),以及上百辆满载物资的大车、驮马,迅速撤出沙羡城,一头扎进了城北那片无边无际、芦苇丛生、水道纵横的云梦泽。在他们身后,沙羡城中燃起数处大火,浓烟滚滚,城头虚插的旗帜在风中凌乱。


    几乎在林凡部队消失于泽国水网的同时,第一支从襄阳方向赶来的曹军援兵——约两千轻骑,在曹仁部将夏侯尚(夏侯渊从子)的率领下,赶到了沙羡城外。看着城中烟火,城头模糊的旗帜,以及洞开焚烧的城门,夏侯尚惊疑不定,未敢立刻入城,先派小队入城探查。


    这一耽搁,便给了林凡宝贵的半天时间。当夏侯尚确认城中已无大股敌军,只有少数伤兵和百姓,并判断林凡已遁入云梦泽时,天色已近黄昏。云梦泽地形复杂,夜间难以追踪,夏侯尚只得一面派人飞马报与曹仁,一面在沙羡驻扎,并派出多股斥候,沿着泽边搜寻踪迹。


    襄阳,征南将军府。


    当曹仁接到沙羡失守、林凡遁入云梦泽的急报时,他正在与谋士常林推演西陵战局。闻讯,曹仁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林凡!安敢如此!”曹仁须发戟张,怒不可遏。沙羡虽非战略要地,但其失守,无异于在他稳坐钓鱼台的襄阳防线侧后方,狠狠捅了一刀!更重要的是,林凡此举,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西陵正在猛攻的关键时刻,段煨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拔除这颗钉子,后方却突然起火!


    “将军息怒。”常林连忙劝道,“林凡此乃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其窜入云梦泽,看似跳出了包围,实则自陷绝地。泽中水网虽可藏身,然补给困难,大军难以展开。只需派得力将领,封锁泽区主要出口,断其粮道,疲其兵力,时日一久,其军必溃于泽中。”


    曹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沙羡、云梦泽、西陵、江夏。“德儒所言不错。然,林凡此举,意在围魏救赵,迫我分兵。西陵战事正酣,牛金已倾尽全力,若此时抽调兵力回剿林凡,则西陵恐功亏一篑!”


    他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两害相权取其轻。西陵乃心腹之患,段煨枭勇,若不除之,后患无穷。林凡窜入泽中,短期内难成大患。传令:命夏侯尚所部,就地征调船只民夫,沿云梦泽西、北两个方向主要水道设卡巡逻,封锁林凡出路。再调三千步卒,归其指挥,清剿泽边,压缩其活动空间。但以困锁为主,不必急于深入泽中追剿。 牛金所部,继续猛攻西陵,务必在五日内,给我拿下西陵城!至于江夏本城……”他看向东南方向,“周瑜自会对付。林凡主力既出,江夏空虚,正是吕蒙破城良机!”


    常林点头:“将军明断。只是……需防林凡与泽中亡命、或荆州旧部勾结。”


    “我已虑及。”曹仁道,“立刻行文南郡、江夏北部诸县,严查户口,缉拿可疑人等,并悬赏捉拿林凡。同时,给孙权去信,告知林凡北窜,请其加强江面封锁,勿使林凡南归。”


    然而,曹仁的应对虽然稳健,却依然低估了林凡的决心和云梦泽这片古老泽国所能提供的可能性,也低估了沙羡失守带来的连锁反应。


    三江口,吕蒙大营。


    当江夏军主力北上袭击沙羡、并遁入云梦泽的消息传到吕蒙耳中时,他先是错愕,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被轻视的怒火,但很快,又被一种猎手发现猎物终于离开巢穴的兴奋取代。


    “林凡竟敢弃城而出?自寻死路!”吕蒙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云梦泽的模糊区域,“其军不过两千,入此绝地,覆亡可期!传令水军,加强巡江,特别是汉水下游及云梦泽出水口,绝不能让林凡有一船一人南逃!另,命凌统(伤愈不久)率陆营五千,即刻出发,从陆路向沙羡方向推进,与曹军夏侯尚部呼应,封锁云梦泽南部和东部!江夏城……”他眼中凶光闪烁,“文聘老儿,看你还如何守!传令,明日拂晓,全军尽出,强攻江夏水陆大寨!我要在林凡毙命泽中之前,先拿下江夏城,捣毁其巢穴!”


    一直奉行围困策略的吕蒙,终于等到了他认为是千载难逢的破城良机。


    与此同时,荆南零陵。


    刘备与诸葛亮也几乎同时收到了关于沙羡之变和林凡北入云梦泽的详细情报。蒋琬的密信摆在案头,其中详细描述了江夏绝境、林凡决断、以及临行前托他转达的“共扶汉室”之请。


    “林凡……真非常人也。”刘备叹息,语气复杂,“身处绝境,犹能行此险招,壮士断腕,金蝉脱壳。其胆魄,备不如也。”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盯着云梦泽的位置,沉吟道:“主公,林凡此着,看似冒险,实则深谙兵法‘死地求生’之道。其跳出江夏绝地,固然暂时解了曹仁、周瑜雷霆夹击之危,然其自身亦陷于泽国险境,前途未卜。然,此一变局,于我荆南,却未必是坏事。”


    “哦?军师此言何解?”


    “林凡主力北移,江夏本城压力骤减,但亦空虚。周瑜、吕蒙必趁势猛攻。若江夏破,则江东尽得江夏之地,势力直抵我荆南门口,其下一步,必图荆南。若江夏能侥幸守住,则林凡在云梦泽存活,犹如一根刺,扎在曹仁与周瑜之间,令其难以全力对付任何一方。”诸葛亮分析道,“更关键者,林凡以‘汉帜’之名北窜,其影响恐不止于军事。曹丕篡逆,天下思汉者众。林凡此举,无疑向天下昭示:汉室忠义,虽处绝境,亦不屈不挠,转战四方! 此等象征意义,非同小可。恐将吸引更多不满曹魏、或心怀汉室者,或往投奔,或遥相呼应。”


    刘备动容:“那军师之意,我军当如何应对?”


    “两策并行。”诸葛亮决断道,“其一,对江东,可再遣使,表面应承其共分江夏之议(虚与委蛇),但强调我军需集中兵力防备曹仁(曹仁因林凡北窜,南阳震动,确有威胁),出兵配合恐难,以此拖延。其二,对林凡……可暗中给予有限援助。”


    “援助?”刘备迟疑,“如何援助?林凡身处泽中,联络尚且困难。”


    “不需直接联络林凡。”诸葛亮微微一笑,“可命桂阳赵云将军,以‘巡边缉盗’为名,向长沙北部、江夏南部边境移动,做出随时可能北上进入江夏郡的态势。如此,既可牵制部分吕蒙兵力,令其不敢全力攻江夏城,又可在必要时,为林凡残部(若其南归)提供一条潜在退路或接应。同时,可令糜竺,通过荆州旧有商路,秘密向云梦泽周边输送一批药材、盐巴、火种等林凡军急需而又不易在泽中获取的物资,不必直接送达,只需设法让其‘偶然’获得即可。此乃‘雪中送炭’,又不落人口实。”


    刘备抚掌:“妙哉!便依军师!”


    云梦泽深处,黄昏。


    林凡站在一处稍高的土丘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和纵横交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狭窄水道。水汽氤氲,蚊虫飞舞,远处传来不知名水鸟的鸣叫。身后,疲惫的士卒们正在扎营,利用芦苇和树枝搭建简易窝棚,生火做饭。缴获的粮食和部分鱼干(从沙羡获得及沿途捕得)让他们暂时无需为食物发愁。


    张嶷走过来,低声道:“太守,斥候回报,泽边已发现曹军和江东军的游骑哨探,主要水道出口似有船只封锁迹象。另外,有本地渔夫说,泽中深处,偶有躲避战乱或官府追捕的逃户、散兵游勇聚集,形成小型聚落,但具体情况不明。”


    林凡点点头,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有种跳出牢笼、海阔天空的疏朗感。“知道了。告诉弟兄们,我们已成功跳出死地。此处虽艰苦,却是我等用武之地。从今日起,我军化整为零,以百人为队,分散于泽中各隐蔽处,以芦苇荡为营,以舟筏代步。任务是:第一,生存下来,熟悉泽中环境;第二,袭击曹军和江东军的运输队、巡逻队,夺取物资,骚扰敌军;第三,联络泽中可能存在的反抗势力。没有固定营地,没有固定战线,我们要像水,像风,让敌人抓不住,打不着,却又无处不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记住我们的旗号——汉! 告诉每一个遇到的百姓,告诉每一个可能成为朋友或敌人的人,我们是谁,我们为何而战!”


    “是!”张嶷胸中也涌起一股豪情。这种无拘无束、在敌人腹地游弋作战的方式,正是“夜枭”最擅长的。


    夜色渐浓,云梦泽被黑暗和雾气吞没。点点营火在芦苇深处闪烁,如同星星点点的倔强萤火。而在泽外,曹仁、周瑜、刘备,乃至许都的曹丕、合肥的周瑜、汉中的张鲁,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到了这片古老而神秘的沼泽地带。


    林凡这把投向绝境之外的火种,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这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泽国中,开始了新的燃烧。它或许微弱,却足以让所有围猎者感到不安,也让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人们,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亮。


    云梦泽的波澜,才刚刚开始。而这场以整个荆襄乃至天下为棋局的博弈,也因林凡这步险到极致的“跳子”,进入了更加变幻莫测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