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前夜
作品:《凤傲天有不测风云》 “醒了?”
肩头像是被埋进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烫和尖锐的疼痛一起拽回了四和的意识,他费力地睁开眼皮,就看公子那张满含薄怒的脸怼在自己面前。
一瞬间他便知道这是顶着易容的昭早早——毕竟自家公子鲜少有这样生动的表情。
“中了飞镖你吭声啊,那鬼地方黑布隆冬的,你不吭声我哪里知道?”
对方只差没翻个白眼,叭叭叭好一通责备。
“那镖上可是淬了剧毒的,差点你就咽气了。好家伙,叫我回头怎么跟肖平交待?”
“……”四和紧皱眉头,越听越别扭,万没想到这些词居然颠倒了……罢了,他心虚道:“一点小伤,别跟公子提。”
这里似乎是山间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他从榻上支起身体,打量四周。
陈设简陋,灰尘满布,桌子唯一的东西是一枚乌黑泛着幽光的菱形小镖——看来正是此物不久前险些要了他的命。
“我昏迷多久了,”四和问道,“那些人呢?”
“大概一个时辰。”慕容青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中毒之后我封住他们周身大穴,就地绑了,然后给你喂了解药。你既然能醒过来,说明毒性大部分已解,应该没事了。”
她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提刀欲行,“你且好生歇着,我回矿洞一趟。”
“等等。”四和叫住她。
“?”慕容青回首,眼中带着询问,“若是还有哪里不适也属正常,等进了城,我们再寻大夫好生调理,清除余毒。”
“不是,你的手怎么了?”四和注意到她右手缠着几圈渗血的布条,在失去意识前,他分明记得她并没有受伤,“那些杀手还有残党?”
“哦这个,”慕容青随口应道,“总有个把垂死挣扎的,不妨事。行了,我先走了,总不好把‘客人’晾得太久。”
算算时间,“神仙醉”的药效早该过了,但矿洞深处,却异乎寻常地安静,只有一片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毕竟为了防止这些死士服毒自尽,慕容青特地把他们的下颌都卸掉了。
手法算不得温柔,或许有的装回去后,会有点不那么周正。
剩下几个没卸的,是因为已经来不及。
在意识到身体失控的瞬间,其中训练有素的“佼佼者”,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矿洞里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多足虫、蜘蛛和湿滑的四脚蛇,眼下它们找到了新鲜的食物,正聚集在一处大快朵颐,火把跳动的光亮把这一切映得光怪陆离,形同森罗鬼域。
不过慕容青并没有在还活着的人眼中看到害怕,有的只是空洞和麻木,像提线的人偶,只剩下躯壳,令人望之生寒。
她叹口气,将被虫豸啃噬的尸体单手提溜到一边,横七竖八地堆叠起来,像是筑了一座小而残酷的京观。
此前那个大放厥词的头领,被她像扔烂泥般丢在这尸堆之上——因着点穴时故意加重了手法,此人刚刚转醒,正处在混沌与惊骇之中。
待他彻底看清身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很快浸湿了衣领。
慕容青对上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只觉荒谬可笑。这个人嘴里没有□□,她检查过,所以便随手向上一托,替他合上了下颌——果然有点歪。
“世……世子殿下,小人替王爷做事,也是迫不得已。”
他声音发颤,可以想见若非穴道被制、手脚被缚,此刻必已匍匐在地,卑躬屈膝,“恳求殿下饶命!从今往后,我等愿效犬马之劳,认您做新主!”
“你想投效于我,”慕容青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你能保证其他人也是如此吗?”
头领迎上面前人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忙表忠心道:“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趁手的工具,只会听命行事,绝不会有别的想法!”
“哈。”慕容青可以说是非常敷衍地冷笑了一声,“他们或许是,但你不是。真正被常年豢养、驯化的工具,是不会在失败后谈条件求生的。你看着他们。”
巧的是,一条肥软的吸血虫正从头领背后死不瞑目的人脸上往前蛄蛹,看起来很快就要爬到头领脸上。
“他们自尽之前,可没有多说一个字。这样的工具才是‘合格’的工具,到死都不知世间还有其他活法。”
慕容青眸光如刀,直直钉入头领眼中,“你想活命,便先交待清楚你们控制了多少这样的人,藏在什么地方,如果属实,我会考虑让你活着走出这个矿洞。”
“……”对方低下头,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迟迟不敢开口。
慕容青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地名:“天池岭。是这个地方吧?”
头领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似是难以置信这极密之地为何会被人知晓。就在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噗——”
一口乌黑的毒血突然从他身后的“尸体”嘴中喷射过来,溅满头领面门!
慕容青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出手阻拦,却还是慢了一瞬。
谁能料想那气息断绝的尸体竟还能骤然回光返照,濒死也要完成最后的任务,慕容青愕然看着,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悲凉。
剧毒入体的头领双眼暴突,望向慕容青呃呃啊啊竟似求救,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脑袋一歪,气绝身亡,眼中残留着浓烈的不甘。
而他身后那具“尸体”,早已真正魂归幽冥。
这场变故自然不只是被慕容青一个人看见,但环顾周围,那些人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对同伴的痛惜和怜悯——那是一种比冷漠更虚无的寂静。实话实说,她已经无法理解他们的内心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慕容青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的浊气,握紧了手中长刀,一步步向这些人走去。她亦不想如此,但……
“等等!”
四和从暗处快步走出,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汗。
慕容青一早便察觉他隐匿在后方悄然跟随,没打算避讳所以懒得点破。她持刀的手暂且顿住,挑眉反问:“不然呢?”
四和深吸一口气,压下肩伤带来的疼痛,正色道:“他们既是俘虏,便该交由官府明正典刑。公子说过,不可擅动私刑,随意处决。”
“……啊?”慕容青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表情相当之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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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办,这是当年在奉安大典,叫自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斩尽来使一个不留的“公主”该说的话吗?可能吗!
四和看到她眼底明摆的质疑,态度坚定地补充道:“此非生死搏杀之时,没必要赶尽杀绝。公子素来教诲,滥杀非正道,亦非王道。”
也对,此一时彼一时,慕容青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矿洞中回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好一个王道!行,就依你。”
她手腕一翻,收刀入鞘,转又运指如风,精准利落地废去了剩余杀手的丹田气海。如此一来,这些人武功尽废,再交由官府也稳妥些。
趁夜,一封字迹潦草的匿名信被扔进了柳临城朱红色的府衙大门。
信上言辞简洁,只道在城外废弃矿洞中,发现一群身份不明、欲图行刺晋王世子的悍匪,现已被制服捆缚,请官府速派差役前往收押,详加审讯。
算来这倒是她第二次擒匪报官了,然而等级相差之大,令人咋舌。慕容青摇摇头,感慨世事无常。
当夜,他们投宿客栈,却是接连客满,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尚有空房的,掌柜的却告知,只剩下最后一间。
“你肩上有伤,余毒也未清干净,需要好好休养,你睡床。”慕容青推开房门,大大方方把四和让进去道,“我这就加三倍价让隔壁的出去另外找地方,我睡隔壁。”
“……”四和略为迟疑,“我可以睡树上。”
“那怎么行呢?”慕容青挥挥手,“明天出城了再睡树上吧,今天先好好休息。”
言罢,她转身便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开门的是个云游方士模样的中年人,一番交涉,收足了银两便拽着包袱满意离去。
那灰布包袱上绣着一枚奇怪的图案,似花非花,似云非云。
四和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联络暗号他当然认得,现在却绝非接头的好时机。此番私自行动,纯属违命,他可不想被人押送到公子面前。
等此事了结,他自会去陈情请罪。
“臭牛鼻子正是穷疯了,敢收我五倍价,”眼前的“公子”对着钱袋没好气地嘀咕道,“藏头露尾的什么忙也没帮上,还好意思讹钱,什么人哪。”
“什么?”四和茫然问。
“没什么,你且放心。”对方跨步进屋,轻飘飘送出几个字:“我们离王都只有一步之遥了,不必与他们汇合。”
四和心中骇浪滔天,不知道她到底了解到何种地步,又是如何了解的。事到如今,自己若还信她是个普通工匠之女,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木门“咔”一声关上——
“没钱的穷人。”
……
翌日清晨,柳临城的知府大人接到神秘人馈赠的烫手山芋,是如何坐如针毡头皮发麻,便是后话了。
此事干系重大,他不敢怠慢,也不敢私下处理,连忙转递上峰。而上峰更不敢擅专,最后层层上报,历经辗转,竟是摆到了宫廷御案之上。
而建极帝并无心处理这等微末琐事。朝野纷争也好,军国要务也罢,于当下的他来说,皆是过眼云烟,不值一哂。
自敕令皇子监国后,他只关心一件事情——今日玄羽国师,醒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