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灵位
作品:《重生之大兴女将》 夜风路过一处清幽小院,拂过窗棱时惊动了屋内如烟帐幔。
在袅袅帐幔似雾似霜般飘浮摇曳中,薛霁缓缓挣开清明双目,起身坐到了床边。
记忆中的少女,一双带笑的双眸在数年后变得沉着隐忍,深不见底,薛霁轻揉眉心后瞧见窗外明月低垂,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原是梦到了往事。
一道几不可察的脚步声顿在门外,无恩轻扣门扉,低声道,“主子,西北传回消息了。”
“进来罢。”
天边晨光熹微,屋内烛火明朗。
薛霁披着外衣坐在书桌前,听无恩禀报,“塔鲁阿卓之子或与阿海合烈一部溃兵沆瀣一气向北迁徙,暒疑狼崽即新兵考核奸细首领,诸多动作恐是故意将我等北引,淮辛岩提拔暒为千总后将其调任至齐乐县,所建铁骑队均由艾川栋接手,暒坦然受之。”
无恩读完鹰隼带回的消息,难以置信,“淮辛岩不仅瞒了初暒战功将其‘发配’边隅小县,还吞了她亲手组建的铁骑队,如此还能‘坦然受之?’主子,属下是不信她能‘坦然受之’的。”
熟知初暒的人都知晓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那么她既然能交出铁骑队并且愿赴任齐乐县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薛霁想起于允芳曾说‘我瞧这姑娘像是带着恨来的,不受任何人的束缚,我留不住她,安南书院也留不住她’。
果真,安南书院没留住她,虔来山与西北驻地也不是她的久留之地,那齐乐县……
薛霁问,“姚铮古殉职后,齐乐县可有新县令继任?”
无恩从脑袋里闪过的无数消息情报中,准确无误的抓取出需要的信息,答,“还没有,因齐乐县靠近边境,敌人常来骚扰,漠匪铁蹄无眼,稍不留神就会落得如姚县令一般下场,就算运气好能活下来,打不赢的话也会被朝廷追责,因而符合继任条件、头上又有些门路的官员们不愿意过去,都在四处奔忙着推掉这份差事,负责此事的朝官见有油水可捞,巴不得能将继任齐乐县这事拖到地老天荒呢。”
在虔来山时,压着她的是朝廷,在西北驻地中,挡着她的是淮辛岩,而齐乐县中,朝廷的手伸不了那么远,顶头也再没有上司压制,那小县虽在偏远边境,倒十分方便大展拳脚,难怪初暒愿意将自己亲手组建的铁骑队拱手让人。
毕竟……
远走了,才能高飞。
薛霁默而无言,无恩在主子思索的空挡也倏地明白过来,初暒在军中风光太过,若长此以往,将来征战立功翻身骑在淮辛岩头上也不是不可能,那淮辛岩外强中干,做惯了卸磨杀驴,雁过拔毛之事,初暒此番要不舍下铁骑队,恐怕这辈子都逃不脱他的压制。
虽说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但初暒也太舍得了罢。
无恩可惜的轻叹了口气,低头整理手中纸卷时忽然发现上面最后还书写着一列小字,那字大小与蚂蚁差不多,像是传回消息那人不晓得这话该不该禀报,犹豫许久才决定以此示之。
无恩:“主子,这上头还写着‘另,淮辛岩借故刁难,暒军棍旧伤未愈又添鞭笞新伤,且自西北战事起,接连有同袍沙场阵亡,其数夜不得安眠。’”
这是无恩第一次看到初暒负伤的消息,他不知怎的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偷瞄主子时亦瞧见薛霁眉头不如方才舒展。
无恩想了想还是说,“主子,属下观初暒这人不多话,可行事十分狂妄,一介女流,土匪窝闯得,军营也进得,好似这天下就没有她干不成的,可不论多有能耐,她也不过是个有血肉之躯的常人,从军入伍者,鲜有身不负伤之人,轻伤还能自己处理,可要是身受重伤神志不清时自有旁人为其诊治,若初暒不走运,真逢到后者,那她……岂不危险。”
重伤后若因救治导致她女子身份曝光,就算能侥幸活下来,最后也会因欺君之罪难逃一死。
女扮男装从军后果,初暒入新兵营前薛霁就敲打过她,其中艰险危机她早已心知肚明却仍旧义无反顾,薛霁知晓她执着缘由也清楚她的才能,但还是同无恩一样难掩焦灼。
薛霁下意识摩挲着指间白玉扳指,良久,无恩才听主子道,“将虔来山挖出铁矿的消息放出去。”
啊?
无恩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虔来山土匪剿灭后,众言官便死乞白赖的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百姓众口悠悠议论定不悦耳、虔来山路复杂恐伤君体等诸多借口,要求薛霁尽快离开兴民城并将虔来山土匪上缴的所有粮食兵器一同交出,兴民城知州白向福看朝廷迫切的近乎无礼,生怕那位财神爷在自己的地盘借故兴风作浪,却没想到,薛霁配合的很,不仅如数上缴了土匪的粮食兵器,还妥帖照料着进山办差做工的百姓官员,他行事周到,倒更让人心生戒备,生怕他此举之下暗藏着他们还未想到的阴谋。
但正如赵无祸所说‘中北矿产匮乏,寻采矿技艺并不如南夷成熟’,因此众人都以为能在自己有生之年中于虔来山寻到有益矿产这事实属天意,故而那山也不怕薛霁惦记,他要是想住在兴民城那就让他住,起码不用再操心他觊觎旁的。
只不过他们确实没想到,当朝廷命工部接手虔来山采矿事宜后,为解人才匮乏之急,工部举国诚招擅地质、懂矿物人才时将邱阳招收,那时邱阳以寻‘虔来山矿物地形图’陷害挚友柳思无与自己的仇敌及查明父亲叛国内情之由,已经心甘情愿且义无反顾的加入薛霁阵营,他指引赵无祸手下按照塔鲁阿茶甲片上的假地图在虔来山上发愤忘食,自己则带着薛霁给他选的左右手依照真地形图夜以继日,于是凭借真图、人才与努力,邱阳前不久真在虔来山中发现了第一处铁矿。
先前寻矿无望时,薛霁就已被众人提防,此时若将挖出铁矿的消息传出,那他们的夜以继日岂不是依人作嫁,白干一场吗。
昔之险山,今之膏腴。
传出的是消息,脱手的是金山啊!
挣扎片刻,无恩心疼答是后,转身出去。
晨风穿过缝隙无意将初露朝暾迎进门内,薛霁起身隔着云纹花窗看到了满园春日。
心绪随春翩然切切,薛霁温声低语——
“梦醒,该相见了。”
中北内地已见春意,可西北边境仍旧满目黄沙、苍凉孤寂。
范思难得做了一场好梦,神清气爽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侧空空如也,他像是司空见惯似的打了个呵欠钻出营帐,而后果真在外面瞧见已经晨训完正在啃干粮的初暒。
初暒夜里睡不踏实有一段时日了,她原先还能拿绘制步骑兵战术图纸当借口糊弄关心自己的同寝兵士,可如今那图纸都已经交给艾川栋,再胡乱瞎扯恐怕真会显得心里有鬼。
所幸今日最先起来的是范思,他身上的秘密并不比初暒少,因而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十分默契的互相问了个好,彼此都没有多说什么。
待伍千裘与宋运出来收拾齐整后,四人又赶了约摸一个半时辰路,终于再次来到了齐乐县城门外。
这是宋运从军后第一回出营进城,他得初暒应许后便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拍门。
起先,他按捺住心中雀跃,意图替初暒端一端新官上任的架子,因此手上的力度大却缓慢,但他稳重的拍门许久,城内守卫却都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始终没有人相迎。
县级城门不比州级坚固厚重,且依宋运这拍门手劲城内定能听到响动,伍千裘和范思察觉不对就要上前踹门,初暒耳廓一挑,拦住他们,道,“来了。”
初暒话音才落,宋运蓄力的手便拍了个空,齐乐县城门被拉出个缝儿后,一个守卫小兵探着脑袋往外一瞄,瞧见了四位身着西北驻军装束的年轻人,他打了个呵欠将门又拉开一些,侧身抬手迎说,“进来罢。”
齐乐县数日前曾被漠匪攻击,为防备敌人去而复返,城门在白日里亦是紧紧关闭。
百姓因战惊惧闭门不出这可以理解,但此地驻军早知近日会有上司前来任职,不说早早出门迎接,怎的初次见着他们竟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三人心中气愤,却瞧初暒已率先随守卫入城,也都不约而同地压下怒火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正月初一夜里,拿可单鞑一部侵扰齐乐县城,幸有县令姚铮古率众拼死抵抗才没有让敌人攻城掠地,讨得多少便宜,但直到亲身入城后,满目的破房败屋、千疮百痍还是让人泪愤心惊后怕不已。
守卫将初暒等人引进县城后立即将城门重又紧闭,他转过身见四人站在原地似是等他继续带路才想起上司并没有交代过将新任千总迎进来后接下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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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做,就在他思来想去该领着他们在何处等候时,突然听这四人中一个瞧着高挑利落,眉眼秀气的少年问,“姚县令灵位何在?”
灵位?
守卫怔愣一瞬,才答,“在祠堂,诸位请随我来。”
姚铮古殉职,本应将其遗骨运往祖籍地厚葬,但眼下漠匪仍在外虎视鹰瞵,齐乐县百姓不愿再与敌相对亦不舍姚县令奔波,便将他妥帖葬在此地,灵位供奉在县城祠堂以寄感念。
齐乐县城祠堂中,有不少妇孺仍在里面守着长明灯,见有生人进来都立即下意识的戒备起来,守卫忙与他们解释,“莫怕,这些都是新任咱们齐乐县的驻军千总。”
守卫让众人莫怕,但百姓眼里的警惕与防备依然无法消除,方才匆忙躲在母亲身后无意掉落玩物的幼子怯生生透过缝隙观察着来人,却见一个面容好看的小哥哥上前两步单腿屈膝半蹲着捡起地上拨浪鼓,缓缓抬手将之递还给自己。
她没有开口,但眼中的关切与笑意不知怎的忽然让人倍感温暖,幼子怯生生的从母亲臂弯下伸出手,接过自己的拨浪鼓后眯着眼睛朝她咧嘴笑了笑。
他仰头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小哥哥,从灵桌上抽出三根香自灯烛引燃,目视姚县令灵位郑重道,“我叫初暒,是西北驻军新任千总,姚县令齐乐县抗节死义,百姓永怀,您守土遗志,往后便由我等誓死继之,英灵不泯,祈其永安!”
语毕,众人又见她恭敬举香朝姚县令三拜后才将其插入香炉,香烟袅绕,缓缓升空,沉重压抑的祠堂仿佛因为这阵烟雾焕发出新的生机。
初暒语气不昂扬却十分坚定,祠堂中的众妇孺见她举止有礼,谈吐侃侃,对待孩童亦十分耐心总算都放心下来。
站在角落的几位年轻女子瞧初暒体格实在不像久经沙场的战士,倒像是戏文中常有的俊俏书生,都不由红着脸想看又不好意思正大光明的看。
女儿家们对着一个青瓜蛋媚眼纷飞,互相轻搡,惹得带路守卫心里不是滋味,他正欲找个借口带他们离开此处,却倏地听见祠堂外有人高喊,“哎呀呀,初千总,初千总属下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一个半脸都是碎胡的五大三粗汉子笑眯眯地抱拳站在外面,初暒与祠堂内众人颔首告辞后走向与她行礼那人。
“初千总,属下是西北驻齐乐县把总戴守炮,今日一早属下便与众手下在城内援建屋舍、赈济伤民,忙的晕头转向因而不曾远迎,还请初千总赎罪!”
军职把总,手下从属约有百人,一县驻军或许更多,数百人都分不出一两个接应他们的,确实挺忙的。
初暒不以为意,只说,“公务要紧,何拘小节,戴把总,先带我去赈济点看看。”
戴守炮轱辘着眼珠,极迅速的打量完初暒一眼,侧身引路,“是,您这边请。”
同大多数遭漠匪屠戮过的城池一样,齐乐县城内部分房屋设施毁坏,城中农商业交易枢纽暂失,许多百姓因亲友丧命短时日内精神崩溃,他们行尸走肉般端着破碗在赈济摊位前排队领粥,就算瞧见生面孔也都无动于衷。
不时有身着普通百姓衣物的汉子在赈济点前运粮、煮粥,初暒瞧为首那人有些眼熟,便侧首问戴守炮,“我并未听闻朝廷向齐乐县派发过赈济,这些粮食是哪来的?”
戴守炮指着初暒视线中那人,答,“指挥运粮那个,是您曾逮住过的小贼庄贵,这小子不晓得同他哥庄富从哪儿搞来六车粮药,解了齐乐县燃眉之急。”
初暒:“庄富庄贵?漠匪侵扰齐乐县时,他们也在?”
戴守炮点头,“在呢,亏得有他们在,不然只凭我们驻军和幽王先前留下来的暗卫,哪能守住齐乐县,您还别说,这帮小贼倒是有些侠义心肠呢。”
提到幽王,初暒便知道那六车粮药是从何而来的了。
她一一扫过幸存百姓与一众忙碌赈济、身着普通衣物的汉子,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聚在几堆不知在操劳什么的西北驻军身上。
初暒一言不发、目光锐利,戴守炮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他刚想询问初暒一大早的赶路,要不要过去食碗米粥什么的以便打破这种让人不安心的宁静,却没想到是初暒先他一步开口道——
“戴守炮,召集齐乐县所有西北驻军,开城门,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