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说：“腾兰的亲人三分钟前在疗养院去世了。”


    “知道了。”东方将并不意外。


    在今天晚上十点，疗养院向腾兰发了一条信息，她的亲人病危，经抢救后进入了临终关怀病房。


    精卫拦截了这条信息，转而伪造了一条缴费催促信息发送给腾兰。


    精卫：“消息已经抹除了。”


    东方将将狙击枪拆解，放入乐器盒中，顺着腾兰的走私通道离开了联安部大楼。


    她前脚回到家里，后脚联安部龙吟的消息就发到了她的手环上。


    【回联安部交接工作，准备去万鹤城出差。】


    加完这个班加那个班。


    ——


    东方将坐在机动四队的会议室里，打了个哈欠。


    四队的人都有些疲惫，但还是沉默地整理资料。


    邱成旭伸了个懒腰，凑近连还星，小声说：“听说整个三队都要接受内部审查，具体是出什么事了？”


    连还星看了眼出门倒水的龙吟，小声回应：“三队队长和一个队员被发现死在了仓库里。”


    邱成旭：“腾兰？凶手抓到了吗？”


    连还星摇头：“没有一点线索，凶手做得很干净，两个人都是一枪毙命，枪法非常准。”


    邱成旭想了想，说：“黑市的走私犯大多没有系统的训练，手法很粗糙，做得这么干净……不会是万两金干的吧？”


    “从技术上来讲有可能，但是按照万两金的作风来看，她不像是会和联安部对着干的人。”


    “那还有谁这么狠？会不会是猎星团干的？”


    “不像，无花海港那次事件后猎星团收敛了很多，再说，这回货物没丢，它们回回都奔着货来，这次怎么光杀人不带走一件？”


    “也太奇怪了，难道在万两金和猎星团外出现了第三势力？”


    东方将眼睛盯着电脑，竖着耳朵偷听她们的窃窃私语。


    精卫这时说：“这起案件由太空城成立的特别行动组调查，万两金已经被怀疑了。”


    “矛头没指向联安部内部就好。”


    “你会愧疚吗？我可以提供心理疏导。”


    “不用，扣功德记我妈账上。”


    精卫消失了。


    龙吟端着水杯走进来，把身体摔进椅子里，说：“计划有变，在四队之外，黑水星际安保公司将提供一支队伍一同护送货物。明天上午四队全体去黑水星际与武装押运负责人交接。”


    李梦回从电脑前抬起头，说：“队长，是因为三队的事吗？”


    龙吟点头：“三队涉嫌货物走私，科研部对机动队的信任大打折扣，要求在联安部外加入第三方运输队伍，她们指定要求黑水星际安保公司的武装押运队伍。”


    她抿了一口水，不知道是不是旧友的死亡的原因，她比以往更加沉静。


    “工作结束后自行解散吧，加班费算进这个月奖金里。”


    她说完，站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那杯没喝完的水在微微荡漾。


    精卫说：“我想起来一件有意思的事。”


    “和龙吟有关吗？”


    “你怎么知道？”


    “直觉，她刚走，你就说话。”


    精卫：“我推测龙吟今晚离开联安部后不会立刻回家，你不想知道她会去哪里吗？”


    “我对她的私事不感兴趣。”


    “或许可以是另一个把柄，与其由我直接告诉你，不如在空闲时间，由你自己去探寻。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过程。”


    东方将敲击键盘的手有一微秒的停顿。


    精卫说对了，她确实很喜欢解密。


    ——


    东方将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再来到这个地方。


    但她没想到再回来是跟着龙吟来到这里。


    末路成人会所，她杀死“幽灵”当天，与仿生人组织猎星团接头的地方。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


    龙吟在会所门前的遮雨檐下停住脚步。东方将也停了下来，停在街道上，停在雨中。


    龙吟转身，朝这边淡淡一瞥，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东方将眼中。


    龙吟不惊讶，东方将也没躲。她们就这样隔着匆匆行人对望。


    雨水折射着霓虹灯光，在她们之间落下。


    龙吟抽出一支烟，松松地衔在嘴里，微微低头点着了火，她食指和中指夹住烟嘴，拿了下来，一股白烟从她的双唇之间溢出，被灯光染上蓝色粉色，将她的脸蒙在一层朦胧后。


    “喜欢淋雨？”


    东方将没动，雨丝轻轻扫在她的头和肩上，她说：“我没想到队长会来这种地方。”


    “来放松。”龙吟把烟夹在指间，由它静静阴燃。


    “别来这种地方。”她补充到。


    雨丝静静填充她们之间的空间。


    龙吟将烟放回唇间，转身走进会所，黑色长发在她身后摆动。


    等候在门边的美人立刻迎了上去。


    东方将抬头看了眼会所闪耀的招牌，一个巨人般的全息投影人像俯身向她飞吻。


    人像的形象美轮美奂，无可挑剔。浮空轨道就像它闪闪发光的衣带。


    一滴雨滴落进东方将的眼中，她眨了下眼，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


    周五早上八点，东方将走进联安部大楼时和龙吟在门口相遇。


    她们自然地打了招呼，一起乘电梯去楼顶的停机坪，就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黑色旋翼车升空，飞向市中心北方。


    黑水星际安保公司的建筑很显眼，东方将一眼就锁定了那栋全黑的大楼。


    在临渊市中，那栋大楼如黑曜石一般深邃，黑色浓郁得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雨丝东摆西摆，让雨中的大楼流动起来。


    四队的车降落在大楼顶部的停机坪，一下车，迎面窜上来一个人，有些神经质地笑着说：“欢迎欢迎，龙吟队长和各位队员，我是负责人裴沐华，这次黑水的武装押运由我来负责。”


    裴沐华不太符合公司高管的形象，她太不修边幅。


    裴沐华大概四十岁左右，干枯的金发夹杂着许多白发，身上穿着件皱巴巴的大衣，领口还扣错了一枚扣子，和旁边西装革履，精致到发丝的黑水职员格格不入。


    裴沐华的眼睛好像总是在刺探什么秘密一样锐利，她说话时，头会随着话语频繁摆动：“黑水的武装押运人员已经安排好了，一队五人，这是她们的资料。”


    裴沐华的手向身后探去，在空中抓了几下，才摸到身后人递来的电子书，送到龙吟面前。


    她搓了搓手，兴奋地说：“请跟我来。”


    裴沐华带着四队乘上一部电梯，吩咐人工智能前往产品测试区。


    全景玻璃电梯降落到挑高层，电梯门并没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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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而是像观光车一样，开始在这一层横行。


    身着工装的职员面前摆着各式武器设备，然而经过那些充满攻击性的武器时，电梯都没有停留，一直带她们来到一张试验台前，台上放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头盔，看起来和市面流通的战术头盔没什么区别。


    裴沐华大步冲到试验台前，险些打了个趔趄，她不顾脚下，两手捧起头盔：“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头盔，或许可以解决联安部屡遭电磁爆破的困境。”


    她按了一下头盔上的按钮，黑色的头盔上亮起红色的光纹。


    她将头盔带在自己头上，像远处一名职员喊来。


    东方将不经意看向那名职员，眼神突然停住。


    是胡桃。


    胡桃？她在黑水星际安保公司工作？


    胡桃对她视而不见，东方将也没有搭话的意思，她们本就不该认识。


    四队站在试验区外，裴沐华站在试验区中心，向控制台前的胡桃比了个手势。


    胡桃按下一道按钮，天花板上的圆形电磁器之间闪出电弧，嗞嗞启动，一道蓝光从电磁器中爆发出来，试验区的灯光应声熄灭。


    黑暗中，头盔的亮纹依旧悬浮在空中。


    这顶头盔能抵挡电磁爆破。


    “精卫。”


    “我在。”


    “你能窃取到这顶头盔的研发资料吗？”


    “你是想将防御电磁爆破的技术应用到自己的机械义体上？我尝试一下。”


    裴沐华摘下头盔，难掩试验成功的喜悦，“这种技术不仅会应用在头盔上，单兵作战装备都会植入反电磁爆破模块，这样猎星团的电磁爆破就不会对单兵起效了。如果联安部需要，我们可以免费提供几套反电磁爆破装备，只是需要一些实战数据做研究……”


    龙吟说：“我会和上层领导商量这件事，但是，参与这次黑水押运的职员所使用的所有设备都需要经过联安部的检查测试。”


    “没问题，没问题。要不要去看下押运队的成员，她们大多在训练，我特意挑了几个年轻的孩子，更能和你们年轻人说得上话。不过别担心，她们能力都不弱。”


    裴沐华招呼来胡桃，说：“这就是其中之一，也是这次押运小队的负责人。”


    “龙吟队长好。”胡桃向她们点头示意。


    东方将微微点头。


    她对其他几名押运队成员产生了好奇。


    电梯带着她们下降到了训练层，她们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座丝毫不逊于联安部的训练场。


    裴沐华向下一指：“呐，那四个孩子在那儿。正在接受押运训练。”


    东方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一辆押运车前，她看到了两个熟人。


    林霄和西盐。


    另外有两个女人，她没见过，或者说，以机动队队员的身份，她没有见过，但是以猎星团成员的身份，她不确定她是否应该认识那两人。


    押运队成员看向这边，向她们点头示意。


    猎星团的仿生人组团出现在黑水星际安保公司，还成为了与联安部合作押运的押运队成员。不会那么巧合。


    精卫这时传来了消息：“我尝试了，有概率成功窃取机密，但我需要很多时间，黑水星际在表层防火网后有另一层隐秘的防火网，甚至比联安部的防火网还要坚固。”


    东方将对黑水星际安保公司表面下的真面目产生了浓烈的探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