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囡研墨。


    黎光宗迎着小辈的注目，一笔一划郑重落笔——百里村豆腐摊。


    看着跃然麻布上端端正正的六个大字，黎玲玲想着自己所见的摆摊场景，“叔祖，有木板吗？咱们在木板上写上价格。”


    “木板悬挂在幌子下，哪怕有村民不识字，但好歹咱们一口价。不会被人以后置喙村里一个价，村外一个价。”


    黎光宗想想自己路途遇见膘肥体壮的队伍，颔首应下：“行，我找找木板。你们去杂货铺进货。”


    对此安排，黎玲玲激动应下。


    买不起佐料，还能看看！


    众人笑着应下，商讨需要采购的黄豆斤两以及盐卤另外可以看看有没有绿豆，尝试第二种更具有韧性的豆腐。而后分批行动，守着家园以及捡柴火收稻草；黎玲玲、黎琮还有陈家囡，以及黎晓雯进城。


    第一次担带队重任，黎琮有些慌，眼神克制不住的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陈家囡见状，顾不得多些时间与女儿相处，先肃穆强调：“晓雯她以后就是你的手。你指哪里，她就打哪里！”


    黎琮一惊：“这——”


    黎晓雯急声表示自己愿意：“是琮哥哥您救了我和姐姐他们。我是要知恩图报的！”


    黎玲玲见状，回想过去，而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强匪来临，慌乱之下，哪怕有族规在但女孩还是下意识被舍弃。黎琮是为了救落队的女孩子们挨了一刀。


    断了手。


    当然他能够活下来，也是陈家囡偷摸拿出了自己嫁妆中的半截老参。


    见一车女眷似乎因他伤感都想起晦暗过往，黎琮涨红了脸，“都……都不许提过往了。咱们都安家落户了。全都注意警戒！”


    最后一句，黎琮落重了音。


    瞧着黎琮板着脸，强撑出队长的气势，黎玲玲率先响应，一手扣在腰带上，一手举起削尖的木棍：“大哥说得对。大哥，我等会可能要编一个很凄惨但励志的故事，或许要说您残疾一事，你不能生气。”


    末了，她还积极挖掘“残疾”的好处，激发黎琮鼓起昂扬斗志。


    陈家囡担忧：“你要干什么？”


    “我问问能不能在杂货铺外头摆摊。”黎玲玲述说自己的小算盘：“杂货铺就算再萧条，肯定还有百姓去购物吧？我们厚颜无耻问问，要是真许诺我们摆摊，或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们去城里采购一回也能多卖几斤豆腐呢！”


    “哪怕被拒绝，我们也没损失啊！”


    听得黎玲玲这番胆大，连官方铺子外头的地都看上了，只为黎家谋划个未来。陈家囡目光定定：“我去安置营地，也一定见缝插针好好表现！咱们都一块使劲，活得富贵！”


    黎玲玲毫不犹豫应一声好。


    黎晓雯见状也跟着点头：“好！”


    黎琮听得身后这一声比一声积极的，对未来充满无限希冀的话语，也跟着应一声好，扬起驴鞭，“驾！”


    伴随着这一声希冀，一行人只觉自己刚警惕，便眨眼已经到达杂货铺，行程很顺遂。


    到达杂货店后，黎玲玲环视依旧少的可怜的顾客。


    她先听得两位老农挑选黄豆的经验，在心里默默记忆。等忙完正经事，黎玲玲便仰着笑脸冲眼熟的小二哥将自己摆摊的念头说了一遍。说到伤心处，还落了泪珠。


    小二看着迫不及待递残疾证明，却是精神奕奕，没点萎靡之色的残疾户，又看的确身世悲惨的黎玲玲，叹气：“我就是个打工的。这事我去问问掌柜的，你们稍等片刻。”


    “多谢小二哥。”黎玲玲一行人齐齐弯腰。


    等见人入了内室后，他们互相大眼瞪小眼，悄声：“真可以啊？”


    黎晓雯更是双眸带着佩服看着黎玲玲。


    这只要大胆试一试，或许就有其他收获！


    “求祖宗求菩萨保佑。”黎玲玲双手合十，张口无声祈求：“也求大周新朝好。”


    求穿越前辈光芒稍稍照拂一二！


    其他人见状，也虔诚暗暗祈祷。


    黎玲玲祈祷完，又等了片刻，便见小二簇拥着一肃穆的中年人出来，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津门杂货铺的主管，你们唤一声沈掌柜便可。”’


    黎玲玲等人赶忙见礼。


    沈掌柜扫过的确挺精神的残疾户，又看据闻勇敢立女户还马上要去安置营干活的女户，最后看向年轻的，敢狮子口大开的女子。


    点评着，他开口问：“你们觉得眼下为何县城这么萧条？”


    一听这个带着考核的话，黎玲玲抢先开口，免得家里有可能争取“编外”铁饭碗的两人回答踩了红线。


    “沈掌柜，我是这么认为的。主要原因是大家注意力都在开荒上了，我们家若不是老弱病残，也是一家老小都要耗在地里。二来，也是现实缘由。移民安置的百姓手里没钱，想要买点东西打打牙祭，都囊中羞涩。故此，小女斗胆，我们做的豆浆还有豆腐，是眼下最最最滋养也是最物美价廉的补品了。”


    看着还不忘推销豆腐的女子，沈掌柜再问：“那本地的百姓为什么不愿出来？”


    黎玲玲一脸惊讶：“本地还有百姓吗？”


    沈掌柜：“…………”


    沈掌柜：“…………”


    沈掌柜：“…………”


    黎玲玲连连道歉：“是我一概而论了，以为我们逃生他们也是逃生。若是本地还有百姓，那他们出来买粮食吗？”


    沈掌柜想想眼前这一批人一出安置营就入村，思忖着人的确不知道本地的事情——某些本地大户还以为能仗着跟京城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关系，以为能够摇身一变继续成为大周朝体面乡绅，不愿让出肥土不愿分户，被砍了个人头滚滚。


    想着过往的威慑，沈掌柜此刻和善道回答问题：“出来买粮食。”


    “那您的意思是说他们不出来闲逛？”黎玲玲后知后觉状的开口总结了一句，而后看门口：“可是这街上有摊贩吗？故此，沈掌柜您更需要我们摆摊啊！”


    “我们摆摊了，其他人见状或者胆大的跟着摆摊。摆着摆着，人间烟火气出来了。那大家有钱没钱，大过年的总要出来逛一逛，您说是不是？”


    “你这姑娘倒是胆大，就不怕出事？”沈掌柜唬着脸：“你们不知道，但我可听闻了，有村子闹事，直接欺善怕恶，大白日的闯门。”


    黎琮深呼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站在健壮的沈掌柜面前，愠怒沉声：“掌柜的，您不愿也别吓着我妹妹！我们摆摊，只是豁出去求个活路而已！”


    看着眉眼带火气的黎琮，沈掌柜再瞧着女户也是带着果决站在黎玲玲面前，而黎玲玲牵着七八岁的小姑娘，更是目光凶狠。


    见由强到弱的劳动力排序，最后护着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小姑娘，沈掌柜笑着抱拳：“看几位是良善之辈，小老儿多嘴提醒这一句。我能许你们初一十五来此摆摊。这日子也是本地的集日，会热闹些。但丑话也说前头，眼下安置营还在教化人呢。这散落各村的百姓心性到底如何，我都不敢保证。故此，若是来此摆摊，你们自己得安排好人手。”


    闻言，黎琮许口气，弯腰致谢。


    黎玲玲听到这声笃定，还带着关怀的回应，微微许口气，跟着道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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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完了，她厚颜无耻着，问会员的事情，得买多少有会员价。


    沈掌柜看着似乎掉钱眼里的姑娘，都无奈了：“一次性买够一两，就算会员。会员一次打九五折。”


    黎玲玲恍惚。


    穿越前辈到底怎么引用超市会员政策的？


    不应该钱算积分，积分换物品吗？


    腹诽着，黎玲玲感谢掌柜与小二，抱紧了比黄豆金贵的绿豆，上车。


    陈家囡一一核对账目无错，将账本郑重递给黎晓雯保管，她拿着纱布盐卤，黎琮单手拎着十斤黄豆，分两次轻松上车。


    装车后，一行人满载而归，更是谨慎再谨慎。


    一个时辰的路程，走了一个半时辰。


    到家后，黎玲玲连比带划述说，最后再一次总结：“叔祖父您观察总结不错，是有些怜惜优惠的。”


    “在杂货铺外摆摊。玲玲好主意啊。”何桃花闻言都觉自己热血跟着澎湃起来，幻想日后生意兴隆的场景。


    黎光宗信心大增：“新朝实力雄厚，这些优惠不是安置营随便说说安抚民心，是实打实落实惠啊！”


    “咱们安心摆摊做豆腐。等摊子摆个半月左右，我再去跟族人，不，跟大周百姓们说一声。”


    对此，大家都无异议，个个洋溢着灿烂的笑，低声：“验证加绿豆的方子！”


    瞧着黎家烟囱往外冒出的袅袅炊烟，很明显开火做硬菜的架势，甚至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香气了。


    孟德他娘揉着自己酸疼的腰，低声跟自己男人和儿子：“我先前看着村长都去他们家。你们说，会不会做那暗门子生意？否则哪来那么多吃喝？”


    孟德黑脸：“这世道都是莽夫享受，谁还管礼义廉耻？”


    “可不就是，那黑心肝的硬生生拆了老大老二……”一想起有了官府撑腰，分家那个痛快，甚至什么都不要的儿子，孟德他娘又忍不住唾骂两声。


    “行了，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孟德他爹不耐，撇着眼前又是红薯的晚饭，磨着牙：“现在又没办法，你想颠沛流离？”


    说着，他眼神带着些恨意，透着破窗眺望着黑夜中因为炊烟，透着些亮色的房。


    “等开荒过后，想办法打听打听不就有数？”


    “要是清清白白又手艺，那媳妇识文断字的，配我儿倒也还勉强凑合。到时候他们一家的手艺，不正好供养德儿继续读书？”


    “你最近别给我闹腾。”


    孟德他娘迎着丈夫望过来狠厉的眼神，讪讪闭上自己挑剔儿媳妇的嘴。而孟德闻言，想想分房时所见的确温文儒雅的陈家囡，轻轻嗯了一声。


    浑然不知道被恶人盯上，黎家人吃饭后便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开始忙活：何桃花带着黎晓雷去地里收拾野草当柴火；黎琮跟着陈家囡学记账以及复习这些基本的字，免得陈家囡去安置营地后豆腐作坊没账房先生，也为副村长努力；黎光宗带着黎玲玲驱动老驴上料拉磨；姐妹花负责门口盯梢。


    第一锅豆浆出炉，小心翼翼的舀起三斤，黎玲玲跟归来的何桃花交换。


    她和黎晓雷带着豆浆罐头前往村里田间售卖。


    “要不还是我去？”何桃花担心：“这面嫩，容易被欺！”


    黎晓雷扬起尖锐的木棍：“祖母，我是男子汉我要去，让玲姐留下吧！”


    玲姐生气了，没想到他们小分队还没组就散了，她举起腰间菜刀。迎着眼光下迸发的光芒，道：“叔祖母，我以后想摆摊讨生活的。若是我在村里都张不开嘴，站不稳脚跟的话，我怎么跟县城那么多人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