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小地方的衙役，查不出京城亲戚之间的关系，案子就此搁置了。”


    衙役说完，退到兄弟们身边，站直的脊背稍稍放松，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为了这个案子，跑了多次京城，稍微有点权力的人，都可以为难他们，实在是有些怕了京城的高官。


    桃州衙役都有些紧张，不敢直视夏渝几人的眼睛。


    “有需要协助的案件，为何没有上报大理寺？”


    夏渝轻声询问，怕语气严厉一些，都会吓到这几位鹌鹑似的衙役。


    “上报了，但没有回复，去上报的那位衙役也死在回桃州的路上，便再也没人敢去了。”


    此话一出，刚踏进县衙的顾景深便缓缓走了进来，他慢悠悠的拿出大理寺衙役找出的上报涵，递给了夏渝，面色不善的扫过桃州的几位衙役。


    “你们的上报函被分类至最轻的案件里，一般来说，只需要拿着大理寺的协助回复，便可以以大理寺的名义探查。”


    “那位被刺杀的衙役尸体现在在大理寺，由仵作检验后认定为自杀，你们有什么看法？”


    “自杀？”


    桃州仵作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交头接耳半晌，又将那位胆子大的推了出来。


    “前去上报的那位兄弟上有老下有小，平日里很是恋家，当是不会自杀，可能是伪装吗大人？”


    顾景深摇了摇头。


    “那应当是有人胁迫。”


    “我已经派人去那位衙役的家中探查过，并无异样的收入，也无有异样的人。”


    “那，我便不知晓了，但他真的不会自杀，他很爱他的妻子，平日里说的最多的便是要好好抓贼，给妻子一个安全的环境生活。”


    大胆衙役在身上翻了翻，递出一个荷包。


    “这是他托我给他媳妇带的荷包，前日才在成衣店买到，打算明日带着几个兄弟去他家看看，帮衬一下。”


    夏渝拿过荷包仔细瞧了瞧，翻开内里看了看，拿出一张纸条来。


    大胆衙役见状连连摆手，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纸条，声音拔高变尖有些劈叉。


    “这这这，这是他在成衣店定的！去京城前嘱咐我有时间常去看看，万一他回来晚了，没赶上放货，便让我先买着！”


    “兄弟给娘子定的东西我没打开看过啊！我真不知晓里面有纸条！”


    “大人，大人明鉴啊！大人，我是冤枉的，我一点都不知晓！”


    大胆衙役着急忙慌的解释着，看着那纸条着急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帮兄弟个忙，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好心害好人！


    “亥时初，于县门口相见。”


    夏渝念着上面的字，算着时间。


    “你前日拿到这个荷包后，可曾经过他人的手？”


    大胆衙役连连摇头。


    “那你是在那个成衣店拿到的？”


    “县尾那家如花成衣店，店主是位寡妇，平日里挺好相处的。”


    “行。”


    夏渝将纸条递给顾景深，听他安排。


    在顾景深刚刚到来时，司界被谢怀玉抓进房间内，给那位看着很年轻的昏睡的人医治。


    他搭脉片刻，抬眉疑惑的看着昏睡的人，而后不信邪的换了只手，继续搭脉。


    “嗯？”


    司界从喉咙中挤出疑惑的声音。


    “脉象平稳有力，瞧着没什么问题。”


    他拍了拍昏睡的人的脸，用了些力气，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嗯？也不像是睡着了。”


    司界陷入沉思，试探着，拿出银针在人中处落针。


    见他依旧没醒，失落的打算站起身，衣角却被人重重捏住。


    “别走。”


    昏睡的人平缓的眉毛压成八字，痛苦的呢喃，他微睁开眼，看着司界，手死死抓着。


    “别走！”


    他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哭腔，虚弱的请求着。


    “我不走，你好好休息。”


    司界的手下意识的便回握住他，轻声回应着，见他慢慢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缓，方才小心的松开。


    “癔症。”


    司界饶有兴致的拿出银针，继续迅速落针，带着自信与从容。


    “知晓是什么病就好对症下药了，癔症说好治也好治，用针醒神开窍，而后吃几副疏肝解郁的药，往后别跟他对着干，尽量顺着他来就行。”【1】


    谢怀玉没搭话。


    他想知晓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河，为什么身患癔症晕倒在那，若是这两个问题跟他对着来，谢怀玉也要弄清楚。


    司界回头一瞧他严肃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实在想知晓，用迷烟嘛，我近日新配了一种，还没有人试过呢。”


    “行。”


    这他又搭话了。


    司界摇了摇头，待时间够了，收针，又去另一个房间看徐风了。


    青木守在两个房间中央，抱着剑，看着外头的闹剧。


    见县衙亮了灯，有民众拿着臭鱼烂虾臭鸡蛋便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将衙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大厅弄脏，整个县衙一瞬间充斥着难闻的臭味。


    “还没死呢，就你事多，要你管东管西的，这下好了吧，我闺女回不来你就等着陪葬！”


    “狗官，拿着俸禄不干活，怎么有脸请人医治的，我看你是亏心事做多了，被仇家找上门了，活该！”


    众人眼瞅着拦不住，身上还被愤怒的民众糊了一身臭味，直接动手将人推倒了。


    “要点脸吧，县令为了你们的案子，没日没夜，头发都熬白了，你们不去怪施暴者，反而讨伐起帮助你们的人，是不是太贱了一点，你们的良心呢？”


    大胆衙役将人推倒，指着他们的鼻子道。


    “为什么县令会受伤，还不是因为你们案子，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在这里恩将仇报，真是好脸色给多了，让你们忘记律法了是不是？”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在场官职最高的大理寺卿，见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反对，便继续指挥着。


    “将这几个闹事的关进大牢，待大人定夺罪行！”


    几个憋着一肚子火的桃州衙役，闻言忙不迭将几人绑了起来。


    对于会武的衙役来说，绑几位闹事的民众跟绑萝卜一样，奈何徐风县令一直嘱咐他们要以理服人，他们只得憋屈的听着民众们骂，多反驳几句都会被扣上不爱民的帽子。


    解决完闹事的民众，他讪笑着翻出扫帚，拿出抹布，开始打扫着前厅。


    “对不住了几位大人，让你们看笑话了，闹事的就是受害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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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最近一直来县衙闹事，奈何县令一直不许我们解决，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才闹到了你们跟前，真是对不住。”


    “也是因为县令心软，我哥几个才没跟其他人一样离开，知晓这些事情不是因为县令的到来才发生的，换做是任何一位新上任的县令，都会发生。”


    “该怪的，是那些惨无人道的施暴者。”


    大胆的衙役叹了口气，哼哧哼哧开始打扫。


    送完人回来的几位衙役，回到前厅一句话不说，跟着他便开始干活，目光虔诚。


    好像擦的不仅是前厅的污渍，也是重重压在县衙上的枷锁。


    顾景深满意的看着这几位衙役，抬手从腰间拿出几块银子，均分给了他们。


    他知晓对于底层的衙役来说，或许衙役的行当只是一份体面的，养家糊口的工具，真正需要的不是世间难得的正义，而是实实在在的银两。


    所以他很大方的用银两赞赏他们。


    “谢谢大人。”


    桃州衙役们没有拒绝，笑着接过银两，更加卖力的打扫着。


    谢怀玉不用出来，夏渝已经通过小房间时时转播给了他听。


    闻言，他一遍翻看着青木递给她的验状，一遍回应着。


    “只给了银两？看来大理寺近日收益不怎么样啊，往日碰到都是给的金豆子。”


    夏渝一哽，仇富的心理蓦地涌上，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醒了？要不要再睡会。”


    明明没抬头，但谢怀玉就是感受到了那人炽热的目光。


    他看着谢怀玉像是看见神明，眼神发亮，牢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叫江山！江湖的江，山川的山！”


    他兴奋的介绍着自己，嗓子有些沙哑也顾不上，将所知晓的事情全秃噜了出来。


    “地下那条河联通着京城地下城，从河底游不过去，但可以顺着河往下走，上去便是百事通的住处！”


    “我是躲避追杀误入的，可能有些危险，但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不建议你知晓。”


    “很高兴见到你，也谢谢你救了我，你想要什么回报？告诉你杀了徐风县令的凶手是谁行不行？我可以带着你找到他，他是圣莲教的杀手，平常都躲在地下城的老鼠洞的，以生肉为食，难缠的很！”


    “但是我知晓他的弱点，给他的食物里加点樱桃汁便行，他一吃樱桃便会难以呼吸。”


    江山眼巴巴看着谢怀玉，见他只倾听不回答，有些难受的撇撇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的问题。


    明明是初次见面，但谢怀玉总觉得他很眼熟，仔细看着他的眉眼，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们见过吗？”


    他问道。


    “没有啊。”


    江山面不改色的回答。


    依旧嬉笑的看着谢怀玉，闻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半开玩笑道。


    “也许是我长得太帅了，你知道的，好看的人长得总是有些相像。”


    “好看的人长得都一样。”


    谢怀玉脑海里突然出现这句话。


    他目光陡然变得深沉，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看着江山。


    “是吗，那初次见面，我叫谢怀玉，任职于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