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糖葫芦是你做的！”


    夏渝咂咂嘴，惊喜的看着他。


    杨明渊一愣，点点头，有些苍白的脸色泛起害羞的粉。


    “味道不太好，让大人......”


    “说什么呢，那味道还不好，我头一回吃到不酸的糖葫芦，等你好了再做一次呗。”


    杨明渊害羞的点点头，嘴角勾起。


    众人打趣着将杨明渊逗开心了，而后好奇的问道。


    “那假乞丐要尸体干什么？看着不像会送人入土为安。”


    “拿去卖给吴国商人，五两银子一具尸体，若是刚死不久的，长得好看的，能卖到一金。”


    “那吴国商人买尸体干啥？”


    杨明渊摇了摇头。


    司界闻言，眉头一皱，犹豫着开口。


    “可能是拿去做神药了，前段时间价格很高，常有人到客栈来买尸体，被吴凝拒绝了。”


    “后来，庄娘子死了，神药做的少了，尸体的价格变低了，神药的价格变高了，又有不少人来问客栈卖不卖神药。”


    他叹了口气，感觉有些难堪，说话一字一字挤出来，带着嫌恶。


    “往来旅客都知晓，吴凝是吴国人，而她表面上对我又很好，什么事情都问过我的意见再做决定，故而，我为数不多的自由还被那些想套话的占着，知晓的也多了些。”


    “吴凝没在我面前与吴国人联系过，也没干过违反大庸律法的事情，虽说得到大庸身份的手段不正当，但事实上，她也确实做的比一些大庸人要好。”


    司界对吴凝的看法有些矛盾，一方面觉得她人可恶下流，一方面觉得她又有些心慈手软


    就事论事，他觉得站在吴国人的角度上，做的无可厚非。


    但他是大庸人。


    吴凝借着与他成婚的方式拿到了大庸百姓的身份，给他下药，控制他的言行举止，向京城传递假消息，对司界来说都是不能忍受的被背叛。


    对大庸的背叛。


    他恨她，更恨将她培养长大的吴国。


    众人望着司界嫌恶的表情，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处下口。


    他们初见司界时，司界被吴凝打扮成富家公子，吃穿都是最好的，脸颊虽然消瘦，但依旧红润，看得出来吴凝有在努力好好养司界。


    “没事的，都过去了，过几日你就可以跟着我们回家了。”


    司界舒展眉头，看向身边的伙伴，歪了歪脑袋，道。


    “是的！杨明渊你快点好起来啊！我想快点回家了。”


    杨明渊一听，看着司界期盼的眼神，咬咬牙撑起身子。


    “要不我们连夜走吧，我觉得我躺在这里和马车上没区别。”


    陈立赶忙一人给了一脑袋瓜，呵斥他们别乱来。


    “什么条件啊还让病患在马车上养伤，传出去丢我们大理寺的脸，你给我好好在房间养伤，你给我好好医治，这一天天的，没个正行。”


    杨明渊可惜的躺了回去，叹着气。


    陈立又赶忙将人赶走。


    “走走走，都走，在这跟病患扯什么呢，回自己屋去！司界你留在这好好看着，我明早再来！”


    “砰”的一声响，房门被陈立重重合上，待青木洗漱完回来，房内只剩下眼巴巴看着他的几人。


    “大人，要不您行行好，打地铺呗。”


    青木脚步一转，安安静静的往小幼铺好的地铺上一躺。


    舒坦了。


    他今日可算是将有些紧绷的身子骨给松开了。


    那假乞丐，不禁打。


    *


    “青木真将那假乞丐打残了啊？”


    “说啥呢，本来他就是残的，小幼那几棍子下去，四肢都扭曲了，青木只是给他脑袋和身躯松松筋骨，好让他舒舒服服的上路。”


    谢怀玉躺在软榻上，借着月光看京城来信。


    信上的内容着实有些令他难以言语，谢怀玉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试探夏渝的口风。


    “你与杜娘子关系如何？听说她是你进府以来对你最好的人。”


    南下离京那日，唯一一个来送夏渝的人就是杜娘子。


    谢怀玉将两人不舍的目光看在眼里，有些摸不准夏渝的态度。


    在意？南下这一路夏渝从没想过、念叨起关于杜娘子的喜好，甚至都没想带点当地的特色回去。


    不在意？杜娘子最爱的的莲花状玉石与画像都摆在夏渝面前了，她却觉得是有人在陷害。


    “很好呀，我自入府来，就一直跟在杜娘子身边，捡了三年柴火，每一年她都想让我往上升。”


    漆黑的夜晚遮住了夏渝的表情，但她的声音依旧灵动活泼。


    谢怀玉都能想象出，她说话时生动的表情。


    说人好时，会睁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你，时不时点点头附和自己的话。


    说人坏时，会眉头鼻子眼睛皱在一起，满脸不耐的指指点点，偶尔还会气愤的给空气一拳。


    “第一年呢，她说老夫人院子里缺个洒扫丫鬟，干的活又少又轻松，刚好她跟管事嬷嬷关系好，能让我过去试试，我因为不想离开刚熟悉的地方，拒绝了。”


    “第二年呢，她说你的院子里常年没住人，需要有丫鬟时时打扫着，免得没有人气，想跟菜嬷嬷说说情，让我过去，我因为害怕你突然回来，将我发卖，拒绝了。”


    “第三年呢，我倒是想离开小厨房了，但出现了小房间，得每晚完成委托，时时偷懒，杜娘子怕我在外头受欺负，便将我留下来了，再也没说过让我离开的话。”


    “我可是头一个在杜娘子身边呆了三年的人！要不是遇见你了，我估摸着还在某个小角落里偷懒呢。”


    “你说，真的会有人无私的奉献所有，只为了让身边人过的更好吗？她图什么。”


    夏渝说话的音调渐渐平淡下来，回忆着她与杜娘子的点点滴滴，有些不愿意相信。


    “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遇见了难得的好人。”


    谢怀玉下了软榻，绕过屏风，静静的看着她。


    半晌，他轻轻点燃蜡烛，给了半室明亮。


    “看看吧，京城传来的消息，前些日子穿了不少关于杜娘子的，但我害怕你知道后疏远我，便吩咐青木看完后及时销毁。”


    橙黄色的火光点亮了夏渝眼前的一方小天地，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硬，疯狂吸取着她的生命力。


    只见信上写着——


    “杜娘子有异，淮南王府一众已替换完毕。”


    夏渝吸了口冷气，手指抖了抖，将信捏成团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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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她有可能是知府说的那个有异样的人吗？”


    谢怀玉听着夏渝发抖的声音，没搭话。


    两人心中有一个相同的答案，只是一个不愿相信，想要求证，一个相信，却不敢说出来。


    “我们先回京吧，留下陈立和落媛等杨明渊养好身子。”


    夏渝沉了沉心，眼睫颤了颤。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人嘛，总归是有私心的。


    图前途，图金银，图信仰，图自由，总归是要图一样。


    人生在世，走一遭什么都不图的人才不是人，哪怕是神仙，都图个信仰，哪怕是天道，都图个自由。


    “好像也不难接受，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夏渝低声道，将脑袋抵在谢怀玉胸前，无声依靠着。


    他坐在床沿上，拍拍夏渝的背，安抚着，感受着。


    “好。”


    “我想与你感同身受，也想你快些将难过抛在脑后。回京后，我去解决杜娘子，若你想，可以随时跟我一起。”


    谢怀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唱摇篮曲，温柔的哄着闹觉的小宝。


    “谢怀玉。”


    夏渝难得连名带姓叫他。


    谢怀玉立刻停下揽着她左右摇晃的动作，认真的听她说话。


    “我的道德感其实很低，有些因人而异，有些事情，我其实只要一个知情权，便可以毫不犹豫的帮你，相信你，哪怕这事可能会令我不开心，但至少你与我商量着来了，心中想着我，规划里有我，我不会生气的。”


    “但若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子，做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会非常生气，并且再也不会原谅你。”


    “这是我的底线。”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措的倔强。


    “好。”


    谢怀玉应着，将人捞起来，拥抱着。


    夏渝感受到他脖颈间的热意，脸颊鼓了鼓，将脑袋埋的更紧了。


    她死死抱住谢怀玉，抓着救命的稻草不肯松手。


    “不要瞒着我，不要骗我。”


    “一定。”


    今夜无风，春末的寒意却依旧逼人，刺的人骨子里的冷倒出来，追着夏初的热意跑。


    夏渝分不清是天气冷，还是心冷。


    总之，她很冷，冷到浑身发颤，急切的想要热源，想要取暖。


    “其实不难接受，只是有些难受。”


    “我知晓。”


    “肩膀借我靠一靠，别嫌弃我。”


    “好。”


    *


    翌日，听闻众人即刻回京的消息，杨明渊撑着发疼的身子硬是要跟着，嘴里嚷嚷着。


    “别抛下我啊，我有用的，万一遇见面具人了，我一眼便能看出来！”


    他抓着谢怀玉的衣角不撒手，仗着一身伤，见谢怀玉不敢强硬拉开他，手脚并用的扒拉着谢怀玉的大腿。


    “痛啊，好痛，你们要是不愿意带我一起，我今天就是痛死在这里，也要跟在马屁股后面追！”


    “行，带你带你。”


    夏渝收拾完行李，无奈的看着他。


    不管再怎么伤心，只要能睡着，都不算大事。


    一觉醒来，夏渝精神好多了。


    “走吧，我们回京当一回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