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居棠睁开眼，看着脸色骤然一变得顾景深，暗暗发笑。


    这几个小子。


    在外人面前装的一个比一个正经，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脸皮薄。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也错过了顾景深欲言又止的嘴角。


    春去夏来，这牢内渐渐被无尽的热气包围，萧居棠感受着暑气的到来，额头上浸出细密的汗。


    在外人尚要穿薄外衣的天气，他已经燥热到脑袋发晕，浑身泛红。


    萧居棠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幼时。


    淮南王府没有大人约束，他们几位小公子，能在里面追逐打闹，时不时跑出去，欣赏京城的烟火气。


    “你再跑慢一点就要被抓到了！”


    “我跑不动了！”


    夏渝跟在杨明渊屁股后面追，不得了了，这人跑的实在是太快了。


    杨明渊边跑边回头，眼见夏渝被啄了屁股，他嗷的一声抄起墙角的铲子，对着那冒着黑气的大鹅就是一铲子拍下去。


    “砰！”


    大鹅被拍的眼冒金星，扭了扭细长的脖子，嘎嘎直叫，站在原地不动了。


    夏渝捂着屁股冲到杨明渊身后，痛的直吸气。


    她盯着他的背影，疑惑问道。


    “你怎么来了？”


    杨明渊将铲子立在地上，理了理跑乱了些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我也查到这来了，见你一个人在外头，想来是底下发现了不少异样，且极其危险，少卿把你留在上头，自己和青木老大下去了。”


    “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他说着，又是一铲子，将大鹅拍飞，落在了山茶花丛边，嘎嘎直叫，爪子乱蹬。


    无非是庄娘子在此地养人的消息，亦或是这底下还有密道的消息。


    “不不不。”


    杨明渊摇了摇头，道。


    “还有庄娘子命不久矣，临夏女尸案是几人共同谋划的消息。”


    “我找到了一位给庄娘子看诊过的大夫，他道庄娘子生产后身子一直不好，体虚脾虚气血不足，伴随着咳嗽，头晕，时不时手脚发抖等症状，已命不久矣。”


    “而后我问到了他曾去过的庄娘子住所，发现了她与钱娘子、柳叶等人的往来信件，知晓了她们的计划。”


    “几人苦圣莲教久矣，早就想出来单干，但被孙昱卿压制的死死的，反正命不久矣，便设计了南州城这一案，目的是为了让你们知晓孙昱卿的行踪，将他捉拿归案，其余的娘子们便能恢复自由身。”


    “计划里原本只死庄娘子一人，且留下了明显的线索指向孙昱卿，但不知为何，案发那日成了四位死者，且线索都不见踪迹。”


    夏渝闻言，看向洋洋得意的杨明渊，给予了他充分的肯定！


    “不错啊，这么厉害！”


    外头的衙役们四散开来寻找线索，院子外一时间只有两人，他们将整个屋子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夏渝状似无意开口。


    “哎你跟小幼哄人，怎么哄到找大夫去了？”


    “哎，这个庄小钱，你说她为什么叫庄小钱，我当初以为有什么别的寒意，结果她说她有两个娘亲，一个在青山一个在南州。”


    “我再一问，才发现那个钱指的就是钱娘子，两人关系极好，说好了要互相给孩子认干亲，名字也要取相似的，嗐，你说这事闹得，往深了想完全是错的，气的我将孩子丢给了小幼，直接去找了接触过庄娘子的产婆及大夫。”


    杨明渊无奈的拿着铲子随意翻动着地面上的土，有一搭没一搭的挖出土块，然后一点点铲碎。


    他的动作恹恹的，带着无力感，翻土的力道随着土壤的坚硬程度而逐渐变大。


    两人都没注意到，土下渐渐翻出的血红。


    直到一声咳嗽传来，尚在聊天的两人一瞬间弹远，警惕的盯着那血土。


    “咳咳。”


    夏渝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她慢慢附耳过去，然后挥挥手，指着一处地方，示意杨明渊一铲子下去，将人挖出来。


    杨明渊弯着腰，弓着背，拿着铲子狠狠一戳！


    那土被猛地翻起一大块，直至翻出一块青黑色的木板，才停下，俯下身子慢慢观察。


    青黑色的木板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带着层层叠叠的金墨水，深入木板内，形成慢慢流动的花状图案。


    夏渝左看看右看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杨明渊则绕着木板转悠了一圈，继续往下挖着。


    两人原本以为这是|口|棺材，结果往下挖了半晌，才发现这就单单是块木板。


    只是这木板的背面刻上了不同的字迹，形成了一篇晦涩难懂的文章。


    杨明渊看见文章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不过他瞬息间将脸色收敛起来，没让人发现。


    夏渝仔细瞅着这字迹，吹了吹口哨，将衙役唤来。


    “你们四个，将这木板带回县衙，一定要小心又小心！”


    “是。”


    青黑色的木板看着重实际上轻的很，四个成年人搬动它不太费劲。


    夏渝挠了挠脑袋，一转身，对上一张黑脸。


    下意识一拳过去，打飞一团软趴趴的东西。


    青木跑过去，心疼的捡起来，拍了拍灰，谴责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


    夏渝一脸震惊的看着不太对劲的青木，望着他身后的谢怀玉，指着青木道。


    “他下去一趟给脑子下坏了？”


    谢怀玉点点头，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天知道他是怎么把青木强制带上来的，手臂快要被青木给挣脱断了，才将人从地底下那坨黑漆漆的东西里扯出来。


    “他在下面被一坨黑漆漆的东西黏住了，没多久就成了这样，挣扎间还从上面抓下来一块，我寻思着带回去让陈立治一治，就没给他丢掉。”


    谢怀玉叉着腰，板着脸，对着弱智版的青木道。


    “好了，现在，我们要回家了，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家？”


    跟哄小孩似的。


    四人迅速回到了县衙，将青木交给了陈立，而后商讨着今日收获的信息。


    “青木向来不是好奇心过重的人，这类东西放在外头他看都不带看一眼的，问题是着东西会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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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谢怀玉指着桌子中央这一坨东西道。


    杨明渊咬着指尖，嫌弃的离这东西远了又远。


    李永安倒是好奇的想戳一戳，但青木的状态让他及时收手，改为在桌子上摩挲着。


    看见软绵绵的东西他就想捏一捏，手痒的很。


    落媛代替青木记录整合着信息，低着头不表态也没有特殊反应，依旧冷着一张脸，一笔一划认真写着。


    夏渝挠了挠头，将杨明渊说过的信息简单概括了一遍，而后说着自己发现的东西。


    “那屋子里，每间房，都养着一直嘎嘎乱叫爱啄屁股的大鹅，一旦被放了出来，就会追着人跑。”


    “我原先以为是木偶鹅，但打飞一只后，发现是真鹅，只是性子恶劣，据我观察，是有人经常喂食，所以大鹅都白白胖胖，一个个跑得飞快。”


    “除此之外，每间房都有人居住的痕迹与干涸许久的血迹，有的房间甚至血迹已飙溅至天花，骇人至极。”


    “堂屋里修建了极大的台子，周围歌舞设施一应俱全，形式与景云客栈极为相似，但比其更精致，像是正品与仿制品，据我推测，其前身也许就是这地。”


    落媛记录的笔不停，告知的话跟着说了出来。


    “那地方是他师兄推荐去的，那几日制作的回魂丹需要黄泉花入药，且他......”


    落媛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花，继续道。


    “他去那地还有治病的原因，具体的不方便多说。”


    夏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安抚道。


    “陈立能成为太医肯定是没问题的，大理寺尊重每个人不违反律法与公序良俗的行为，大家都理解的，放心。”


    随后，她指了指摆在廊中的木板道。


    “这木板上面刻的花纹与字迹皆有些奇异，上面还覆盖着血土，故而我吩咐人将其带了回来，待交换完信息后，可以随意观看，探查信息。”


    杨明渊转达这小幼的话，靠着椅子上，难得拘谨。


    “小幼道，庄小钱说，庄娘子是大坏人，与书中温柔良善的娘子们不同，她对她好，是有目的的，她见过许多孩子被庄娘子带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她年纪小，但并非啥也不懂，幼时的玩伴换了一批又一批，庄娘子对她好，完全是想将她养的白白胖胖，然后一起卖掉，故而上次衙役带她来县衙，她才赖着不走，因为衙役会保护每一位百姓。”


    众人闻言脸色有些凝重。


    “这话是庄小钱说的？”


    “不是，小幼加工了一遍，我又加工了一遍。”


    众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继续信息交换。


    “那底下全是人骨，具体的得看衙役清理出具体数目，其余的没什么特殊的。”


    谢怀玉把玩着扇子，悠悠道。


    “除了黏上青木的。”


    他语气有些冲，对自己手下的大将变成弱智这事耿耿于怀。


    “还有信息吗？没有我们可以去观察木板了。”


    “有的。”


    杨明渊举手，有些难以启齿道。


    “那木板我见过，上面的字我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