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知府见着香，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我自己用。”


    令人作呕的坏东西。


    他低着脑袋，冷汗狂掉，眼神闪躲，嘴里不住的道。


    “我自己用的，这是买来自己用的。”


    夏渝见状，一拍惊堂木，吓道。


    “说清楚，自己买来作何用，这软茶香可不是普通人用的起的，你一年的俸禄够买一两吗？”


    前任知府跪在地上，身子颤抖着，闻言十分利落的认罪。


    “是，故而我贪污了不少，每年都有不少豪绅、富商，给我送地契、美人、金银，我是贪了不少，我该死。”


    前任知府年四十三，却并未娶妻生子，放在官场上是顶顶上乘的识相货。


    谢怀玉传音给夏渝道。


    “一般冥顽不灵者，都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罪证摆在眼前了也不会老实认罚，他这般行事对上过于干净的户籍，当是能查出一些异样来。”


    夏渝暗暗点头，赞同道。


    “是，他这一吓就发冷汗的模样，实在不像能犯下大案的人，素质着实堪忧。”


    前任知府被衙役又押了下去，他被带走时，嘴里还念叨着。


    “是我干的呀，为什么不定罪呢，是我呀，我认了，我全都认了。”


    夏渝揉了揉脑袋，见状无奈的看了谢怀玉一眼，得到他安抚的笑，而后翻阅起前任知府的任官记录来。


    大庸朝的任官记录会从户籍生平开始写，直至远离官场。


    前任知府的任官记录与户籍记录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能挑出错的地方，令人想不到他为何如此，因何行事，光凭一袋软茶香与他的口头认罪，很容易放过幕后之人。


    正待两人寻找疑点时，青木又来递上了新信息。


    “查出了四位死者的共通之处，都养了位相好的。”


    青木递上画像，指一个介绍一个，声音中带着连日辛劳的疲惫。


    “这位王书生，是许娘子相好的，与她同在南州书院读书，成绩一般但胜在品性好，据与他相熟的学子道，此人乐观开朗，巧舌如簧，最会哄人开心，不管有什么烦心事，只要与王书生谈一谈，都能抛在脑后。”


    “这位玉公子，是庄娘子相好的，是青山书院旁卖豆腐的小摊贩，长相清秀，为人正直，据其熟客道，此人从不干些缺斤少两的事，卖的豆腐细腻嫩滑，口感极好。”


    “而这位，是潇潇相好的，此人是南州张富商外室所生之子，一直没被认回家，但占着血缘，从张家弄了不少银子，生活奢靡。但据其玩得好的道，此人颇有几分仗义，朋友之间需要帮助的，只需要知会一声，必能看见他的身影。”


    “死者的相好的之间互不相识，死者之间暂时也没发现其他相同之处。”


    两人对着画像仔细看了看，夏渝指着三人的眼鼻道。


    “这三人长相有些相似，特别是眼睛，可有查过三人的背景，有无作假痕迹？”


    青木摇了摇头，思索了一会，又道。


    “清风确实只有十四岁，户籍作假的手法与前任知府相似，当是同一人。”


    三人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人，孙昱卿。


    夏渝不自觉咬了咬手指，有些苦恼的耷拉下眉眼，盯着画像放空了脑袋。


    这人真是作恶多端，怪不得萧居棠乖乖让抓呢，合着啥事都是孙昱卿干的，他就一打杂的，被抓了好吃好喝供着还不用打工。


    “真让他吃上国家饭了。”


    夏渝戳了戳下巴，感叹道。


    她曾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真有人当真，且为之付出了行动。


    “嗯？”


    谢怀玉没听清，翻了翻卷宗，疑惑的应了声。


    夏渝解释了一下，惹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人被抓肯定是自愿的没错，至于是想偷懒，还是想打探消息，策反衙役，就不太好说了。”


    谢怀玉笑道，从卷宗中抽出一张白纸，递给青木检查。


    门被人轻轻敲响，李永安领着位熟人站在门外，见里面忙碌的样子，一时间也不好意思打扰。


    “理正，少卿，青木！”


    陈立背着药箱站在门外，喜笑颜开道。


    他才不管什么忙不忙碌的，带着顾景深的亲笔信冲进门，往桌子上一拍，豪气道。


    “大理寺卿给你们送人来了，快欢迎！”


    三人放下手中的活，热情的鼓了鼓掌，陈立站直了身子，骄傲的迎接自己的到来。


    “快快快，尸体在哪里，我去看看！”


    他这一路上快马加鞭，就是为了赶上这案子，远在京城，他便听闻了南州一次出现了四具女尸，由于知府的不作为，导致现南州无人可用，他便自请南下，赶来帮忙。


    “这么积极？”


    谢怀玉挑了挑眉，打趣道。


    “当真不是因为京城太多活计了，你才来的？”


    “哎，瞧你说的，为少卿分忧是每位衙役的责任，我虽为大夫，但也是大理寺的一份子。”


    陈立拍了拍药箱，正色道，脸上充满着疲惫与兴奋，带着对未知的期待。


    “里面装满了灵丹妙药，只要有一口气，我都能给人救回来。”


    不待有人疑惑，陈立憋不住一点，自己一骨碌倒出来了。


    “我出发时，圣上特意命我去国库挑选了许多珍贵药材，制成了各类救命药，大理寺卿又额外给了我不少在地下城淘来的好宝贝，你说说，南下一趟，药箱满了，这事幸福的。”


    他咧着嘴笑的开怀，语气中带上了骄傲与一丝丝炫耀，拍拍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你们的命，交给我了，绝不会出一点岔子。”


    李永安莞尔一笑，将人带去停尸间，留下三人继续干活。


    夏渝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被陈立一打岔，倒是轻快起来，她将卷宗一丢，双手一摊，道。


    “那小女孩可查出身世了？”


    青木摇了摇头，手中动作不停，一张干净的纸在他手上翻来覆去，最终显出色彩。


    他将纸递给了谢怀玉，而后道。


    “其实我原本想过，或许这小女孩便是前任知府的孩子，但是被秘密养着，作为威胁知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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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具。”


    “毕竟这小女孩的背景干干净净，像是凭空出现般，找不到一位亲人，唯一有关系的一人还死了，老郭也找不到踪迹。”


    “但我查探下来，发现所有线索全断了，没有新头绪，这小女孩又粘人，杨明渊明着暗着想问出她记得什么，几日来没一点进展。”


    夏渝点点头，歪着脑袋看了看谢怀玉手中的纸，而后突然灵光一现。


    “那小女孩粘人，你可将她带着见过清风，万一两人见过面呢？”


    青木一愣，对哦，摆摆手，跑去找杨明渊去了。


    谢怀玉将陈立带来的书信推给夏渝，简单概括道。


    “他将人给我们送来了，免得一路南下没有个大夫知冷知热，新任南州知府已定下，不日启程，让我们再撑几日，顺便交代了点近况，说他们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


    “有没有杜娘子的消息呀？”


    夏渝眨巴着眼问道。


    谢怀玉一愣，手不自觉的开始摩挲着纸张，语气却依旧沉稳。


    “没有，想来在王府内一切都好。”


    “也是。”


    夏渝点点头，又埋头进了卷宗里，没看两行字，陈立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快，快随我去停尸间，我有大发现。”


    停尸间内，四位女尸被单独隔了出来，一字排开，放在正中央。


    众人带上面罩，跟着陈立的指引一处处看着，一旁，仵作有些惭愧的收拾着记录，望着陈立的眼中满是欣赏。


    “看这处，这肉可不是普通的肉，根据糜烂程度与脂肪纹路看，当是人|肉，且是死前不久吃下的。”


    “再看这处，虽是平整，但透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像软茶香，但比其味道更为浓烈，有些像近段时间，南方新传来香，名字暂且不知晓，但地下城已开始售卖。”


    他端起一块被包裹严实的布，层层拨开，露出里面的茶叶。


    “就是这个，刚从腿上刮下来的，像茶叶，但其实是被浸润透颜色后，干燥弯曲的皮肤。”


    夏渝开始有些反胃了，她捂住口鼻，有些无助的压下翻涌至喉咙间的酸涩。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软茶香，但这处确确实实是皮肤，据我推断，当是后期被糊上去的，若是尸体刚送来时没有发现异样的话。”


    “你们可以查查这官府内，是不是又出现叛徒了。”


    夏渝点点头，推开身后的人，便朝外跑去。


    停尸间外，有一处净池，专门为反胃难受的人建造。


    一旁，一小厮专门候在此处，递水，递毛巾，顺带搬来椅子，点上净香。


    小幼近几日一直跟着青木到处溜达，有力出力，有活干活。


    他腰间跨着个小布包，正乐颠颠往停尸间跑，远远便看见了夏渝，正想打招呼，却看见一旁的小厮。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放轻，弯着腰，一点点靠近。


    小幼从腰间扯下一根系着裤子的麻绳，卷了两下，无声息绕至小厮背后，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向后扯着。


    “破木头人，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