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吉祥茶楼处，两位女尸死状与云霄茶楼相似，且现场完整度高，更适合仵作检验。


    两人带队赶至吉祥茶楼时，青木抱了个女童回来，头顶总角，一身红衣，手中抓着糖人，睁着大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


    身后，小幼亦步亦趋跟着，拿着个包裹，累的直喘气。


    “这是？”


    夏渝挡在茶楼门口，示意青木将人带远些，免得让小孩看见血腥场面。


    “我们在那巷子里发现了她，不哭不闹，坐在地上吃糖人，身旁放着个包裹。当时人太多太挤，便带着她躲了起来，而后找了过来。”


    青木不是多事的性子，这孩子当是有其他身份，在外头不好明说，夏渝了解，让人将孩子带去官府安置，等晚些时候再详说。


    一旁，验尸完毕的仵作递上验状，退了下去，夏渝观察着现场，对比着验状，撇了眼吉祥茶楼楼主，而后望向一旁的知府，道。


    “画像师怎么还没来？”


    知府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扶了扶官帽，道。


    “南州画像师少，那边下人们的画像还未作完，一时间分不出人手。”


    夏渝与谢怀玉对视一眼，无奈的示意衙役将吉祥茶楼的下人及目击者，带去云霄茶楼排队，一个个画像。


    而后，望着吉祥茶楼楼主，道。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住何方？”


    “姓余名忠勇，南州人士，家住北羊街，是这茶楼的楼主。”


    “你是何时发现的这两具女尸，可有保护现场？”


    “半个时辰前，那时官府忙着疏通人群，我便让下人们围起来，挡住了现场，待能走动了才去报官。”


    吉祥茶楼与云霄茶楼相隔两条街，一家位于城西，一家位于城中，装修风格迥然不同，受众也不同。


    吉祥茶楼更多的是服务于老百姓，价格实惠，云霄茶楼更多的是服务于达官显贵，价格高昂，两家楼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夏渝收拾好信息，带着人前往南州官府，进行整合。


    官府内，那小女孩抱着青木不撒手，一直哭闹着，小幼不能离开青木的视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拿着糖人，吃也不敢吃，丢也不舍得丢，杨明渊坐在一旁喝茶，时不时嘲笑两句。


    “都说了小孩难带，特别是小女孩，不信我的。”


    夏渝头回来南州官府，被官府富丽堂皇的装修吓了一跳，又撇了眼知府，给他记了一笔。


    贪啊，贪得官府精致堪比皇宫，贪得衙役不干活，贪得画像师少之又少，贪得一连死了四个人。


    知府强颜欢笑了半晌，手在背后比划了两下，队伍末尾，一位衙役见状，悄悄离开，谢怀玉摇了摇头，暗处一位探子跟了上去。


    “冥顽不灵。”


    谢怀玉评价道。


    大厅内，一张长桌上摆满了供状和画像，夏渝与谢怀玉分立两侧一张张看着。


    夏渝将画像一张张看完，没看见印象中的几位闹事者，吩咐一旁的衙役去请画像师来。


    “画像师还在作画。”


    夏渝抿了抿嘴，叹了口气，走向侧边干净的小桌上，自己作画。


    官府条件有限，黑木炭不适宜在宣纸上作画，夏渝只能尝试着用毛笔勾勒线条。


    软笔与硬笔作画的区别，在于软笔有着“一波三折”的丰富变化，随着线条延伸，墨迹会变浅，而硬笔线条均匀流畅，技法相对简单。【1】


    作为一名刚毕业的美术生，用毛笔作画实属有些困难。


    夏渝神色严肃，拿笔的手有些颤抖，落在纸上时又坚定有力，一笔一划是深思过后的熟稔。


    谢怀玉又摸出了扇子，手痒痒的扇来扇去，见夏渝作画，他走去一旁看着，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她。


    夏渝作画总归没有职业画像师迅速，待她将画像完成，太阳都升了起来。


    又是一个不眠夜。


    她深吸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门，将画像递给了一旁的衙役。


    “去传唤这几人来官府问话。”


    谢怀玉坐在一边打盹，闻言先是看了眼画像，而后看着夏渝疲惫的眉眼，道。


    “先去休息一会吧，衙役找人也需要时间。”


    夏渝趴在桌子上感受了身体的状态，闭着眼睛道。


    “感觉有点困，但睡不着。”


    她随手抓起一张画像，仔细端详着，随后又扒拉出几张，觉着有些不对劲，瞪了瞪眼，递给谢怀玉。


    “这几人根据目击者描述当是不同的人，但眉宇间极其相似，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多生子？”


    谢怀玉仔细看了看，让衙役去确认南州境内有无多生子，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夏渝趴回桌子上，终是有些困顿。


    杨明渊哄着那小女孩来时，两人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昏沉。


    他将小女孩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后将食盒中的早食端了出来，放在两人头顶处，敲了敲桌子，道。


    “少卿、理正，吃早食了，我带了南州特色糯米包和鲜粉汤，快尝尝。”


    两人趴在桌上没有反应，他也不恼，喊了几次后，一把将两人推醒。


    夏渝睡得糊里糊涂时，闻见了香味，顺手给了杨明渊一拳，看都不看装痛的人一眼，出门洗漱了。


    待她再回来时，谢怀玉已经收拾妥帖准备吃早食了。


    糯米包香甜细腻，肉香浓郁，鲜粉汤浓郁美味带着海味，却不腥，一口下去鲜香四溢。


    夏渝大口吃着，看着一旁拿着糖人玩的小女孩，问道。


    “她是怎么回事？”


    杨明渊闻言，抱起小女孩走远了，换青木进来解释。


    “昨日我们遇见她时，身边只有包裹和一封书信，内容大致是希望好心人好好待她，夸她听话乖巧。”


    “早些时候，我们想探查她的身份，发现她并未入户籍，询问周边住户都道她是前些日子，被一对夫妇藏在潲水桶里带来的，一直养在家中，平时不出门。”


    “偶尔闹得厉害，才会放她出门与周边的孩子们玩玩，故而了解不多。那封书信让熟悉那对夫妇的人对过字迹，不是他们的字。”


    青木解释着，手上拿着一摞查探到的消息。


    “根据描述，我查探到那对夫妇当是拍花子，作为中转，转运了不少孩子，周边的住户知晓一些，但自家从未丢过孩子，便也没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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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抽出一张画像，摆在两人面前，道。


    “这人便是那男的，他之前常去吉祥茶楼听书，出手阔绰，常客都对他印象深刻，南州人士，年三十有五，十五年前自外归家，十年前娶了这女子。”


    他又指着一女子的画像，道。


    “这人，也是昨晚被挂在云霄茶楼上的死者，年三十，湘州人士，十年前搬来南州，自那以后，每隔二十天便会出城一趟，五日后归。”


    “具体的姓名不曾知晓，户籍上记录的是老郭与钱娘子，周边住户也是这么称呼。听说这两人平日里感情很好，如胶似漆，但凡带回来个孩子，便会好吃好喝伺候着。”


    “知晓内情的住户我已带了回来，是否要现在去审问？”


    夏渝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将汤喝完，前往审问大堂，住户们已经颤颤巍巍跪在中央，手软腿软，撑在地上，低着脑袋发抖。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家住何方，一个个回答，知晓你们今天为什么被传唤过来吗？”


    住户们纷纷点头，趴在地上行大礼，不敢起身，一人闷闷道。


    “知晓的，我们对拍花子知情不报。”


    “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拍花子住在我们附近，为了隐瞒便不会带走我们的孩子，若有外地拍花子来，万一孩子被拍走了，我们也有人脉能早些找到孩子。”


    他说道，一点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只对官府管得太多有些不满。


    有人悄悄撇了眼夏渝的神色，小心翼翼拉了拉出头鸟的衣角。


    “别说了！”


    而后悄咪咪离远了些，磕了个响头道。


    “我知晓自己的错误，主动向官府提供了证据及线索，希望大人看在我诚心认错的份上从轻处罚。”


    大厅内一时有些吵闹，几人推推搡搡，你一句我一句，认错的、不服气的、骂叛徒的、劝架的，比街口的菜市口还吵闹。


    夏渝一拍惊堂木，众人都吓了一跳，老老实实不再说话，一旁的知府扶了扶有些歪的官帽，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的盯着堂中的人。


    不对劲，他想着。


    他昨天不是让人去灭口了吗，怎么还能好端端跪在这里？


    知府悄悄看了看夏渝的神色，收回视线时，见着坐在他对面的谢怀玉，对他笑的温柔，心下一惊，摆出一副惊讶的态度。


    夏渝收到谢怀玉的传音，又是一拍惊堂木，对着知府道。


    “还站在这作甚？你干了什么我心中已有数，来人，把他压下去！”


    周围的衙役站着一动不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试探同僚的态度。


    夏渝等人敛眉，对南州腐败的认识更为深刻。


    “怎么，是想公然违抗命令，俸禄不要了，脑袋也不想要了？”


    一名衙役站了出来，抽出了佩剑，道。


    “该担心掉脑袋的应该是你吧，南州官府上下同心，曾会被你个外来官管着！”


    “若是你几个死了，谁会知道南州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站着的，跪着的，对着这俩坐着的虎视眈眈起来。


    “那你试试。”


    谢怀玉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