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作品:《神官难撩

    一道黑影从窗台翻身入内,姿态轻盈,动作敏捷,像一只匍匐前进的野猫。


    李蘅躲在被中,完全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的一点响动惊了来人。她毫无自觉地朝着楚思怀靠近几分,手指触及一片冰凉的皮肤,她后知后觉意识到那竟然是楚思怀的手。


    那只手动了动,在她手心点了点,似是安抚。李蘅陡然想起从前他牵着自己之时,也总爱用这样的小动作示意,她颇不自在地将手挪开一些,心道原来这楚思怀竟对别人也是如此,虽然这个别人就是自己,但她竟然无端生出一丝闷气。


    黑影缓缓来到床帐子面前,那人在黑暗中提起半边嘴角,用近乎软糯的语气叫道:“神官大人……神官大人可睡了?”


    李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丝毫不见楚思怀回应。


    这是装睡?


    那女子用纤细的手指掩住嘴唇,又低下头去喊:“神官大人若是睡着了,那可就别怪我咯。”


    一柄闪着寒光的刀在夜里晃了晃,“你这张脸长得可真好看,谁让我最是喜欢好看的人呢,让我想想,这么完美的脸皮,该从哪里下手剥呢?”


    楚思怀竟这般沉得住气,那女子分明要对他下手了啊!李蘅躲在被中闭上双眼,一口气几乎都吐不匀。


    就在刀快要落下之时,楚思怀从被中挥出一只手,撒出一把粉状物,那女子始料未及,忙用手挡住脸,楚思怀趁机一把攥住那女子的手腕,“没错的话,是传闻中的千面美人祝六娘吧?”


    女子呛咳几声,屏住呼吸后撤几步。


    楚思怀趁机拉响帐子里的摇铃牵引线,蛰伏在外的侍卫听到响动蜂拥而上,从门窗处涌进房间。


    女子这才发现自己竟中了埋伏,扬起短刀打算与楚思怀拼个你死我活。


    楚思怀考虑到被中之人,提剑挡住那来势汹汹的黑影,与她缠斗几个来回。


    侍卫们合围上去,各自紧密配合,很快将那女子擒住。


    待重新燃了灯火,那白日里眉清目秀的新娘此时拧着眉,怒目瞪着四周持刀的黑衣人。她上半夜下到茶杯里的蒙汗药非但没有起效,那白衣神官此时甚至衣冠楚楚,提着一把宝剑,气定神闲俯视她。她陡然明白,原来他白日将她带到这里,为的就是瓮中捉鳖。


    “老娘竟然着了你的道!我呸!”女子被按住手脚,抬头骂道,一张娇媚的脸孔也变得扭曲起来。


    楚思怀来此地之前就着人将那铜契山调查了一遍,那从山中逃回家中的女子自然成了重点调查对象。议事时,张宗洛在一旁露出一脸痴傻状问:“新娘子?哪里有新娘子?”楚思怀顿生一计,告诉他一起玩个游戏,张宗洛欣然接受,果不其然如约半道劫走新娘。


    只有李蘅的出现是个意外。


    楚思怀目光掠过盖在被子里的起伏,怕她憋闷,忙令人将那骂骂咧咧的祝六娘拖出去关起来。


    待门关上,他走近掀开被子,见李蘅憋气憋得一脸通红,不禁说道:“宝姑娘还真是耐得住。”


    李蘅在他飞身出去与人打斗之时就想溜,可又担忧他的安全。后来外头冲进来那么多人,当着那些人的面,她也不好意思从楚思怀的床上钻出来,众目睽睽,楚思怀怕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反倒惹人议论。


    她恨自己都这般境地了,竟还要替他的名声考虑。


    李蘅爬起来,盈盈烛火将她的面孔照亮,她伸手将自己睡乱的头发薅了几下,没想到越抹越乱,楚思怀好心提醒:“要用梳子吗?”说罢转身去取了梳子递给她。


    那股熟悉的念头又浮出心头:楚思怀竟将自己的木梳给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女子用,虽然这个女子就是她自己,但她心中一股恶气难耐。她冷着脸推拒道:“多谢,不必了。”


    “被宝姑娘说对了,那女子果真不是善茬。”


    李蘅冷哼:“你早就知道她不是善茬,准备这么充分,布下天罗地网抓人,有我没我,不都是手到擒来?”


    楚思怀将梳子收回捏在手心,“这与姑娘半夜来提醒并不冲突,这般善举,令无名感怀。”


    无名无名……他倒是将这个假名字用得熟练!她原本只是计划着混进来看一眼就走,没想到遇到眼下这个局面,被人逮个正着不说,还一时脑热提醒他注意安全。


    这下他倒是安全了,自己这半夜翻窗户的行径却显得有些蠢。


    她扭头看着那烛火,“既然人都抓了,那我走了!”


    “夜里路黑风大,姑娘要不在寺里住一晚再走?”


    “不用,我夜路走得多,也不觉得冷。”


    “姑娘急着回去?”


    “算是吧。”


    在这儿待着,她毫无今晚能睡着的信心。


    楚思怀拿了一件斗篷,跟上她的脚步,“宝姑娘,夜里风大,你大病初愈,披上可挡风寒。”


    李蘅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白色斗篷,依稀想起几年前在春芜城,楚思怀也是这么将他的斗篷赠予她,她穿着那唱戏似的长袍,与楚思怀一起落在开满花朵的高墙,经过乌篷穿行的古老街巷。


    此时,楚思怀捧着这件衣服,语气郑重,丝毫不容人拒绝。


    她只好重重地一把抓过斗篷,别扭地转过头,“谢了。”


    楚思怀几步上前与她并行,“我送你。”


    李蘅停下脚步,下牙槽咬了咬上颚,转过身抬头看着他,“无名神官这么喜欢当烂好人吗?走夜路的姑娘多了去了,你都打算送一送?”


    楚思怀似是没有看懂她的出尔反尔、颠三倒四,用一如既往平静的目光低头看她,“宝姑娘不喜我贸然打扰,我知道的。我只是怕那祝六娘的手下找到这里,你专程过来提醒我,我却任你一人离去,岂不是显得我忘恩负义?若你遇上穷凶极恶之人,有什么闪失,我实在于心不安。”


    李蘅愣了愣,原来他是这么想的,想着报答一个见义勇为之人的恩情罢了。


    “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与我而言,你的出现,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他言之凿凿,说话间夜风灌入,春夜的风携着飘落的三月桃花,暗香扑鼻,他的白发吹散,拂在李蘅眼皮上,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见他那双淡色的瞳孔,正一动不动注视着她。


    她从脚底生出一股痒意,忙蹬了蹬鞋底,“你既执意要送,我也懒得跟你争辩,要走快点。”


    说罢她迈步走到院子里,见楚思怀并未跟上来,她回过头,以行动催促。


    一室明灯将屋子内外隔出两片天地。室外昏暗,一树高大的桃花盛放,那扎着高马尾的女子背身站在树下,目光清澈,一如多年前。室内通明,那白色身影长身而立,玉冠半束发,一丛长发落在肩头,脸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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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子落定后的气定神闲。


    他几步跨出屋子,跨过明暗分界,像是一步迈入另一个世界,白色的身影逐渐融入黑夜。


    李蘅深呼吸一口气,背着手朝寺门外走去,这些年她跟着马队走镖,练出了脚力,这点下山路对她而言已不算什么。二人一路无话,步行至桃林,李蘅陡然想起那年在钦天宫与楚思怀的戏言,他们曾相约看一场桃花。


    哪曾想,如今对面不识,却各自陪伴,站在一片灼灼桃花树下。


    李蘅趁着月色,跳起身来去攀折桃花枝,打算摘几枝回去插在瓶子里,不料那桃树枝实在太高,她垫脚也难以够到。


    正挥手间,一袭广袖荡至头顶,那柔软的布料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听见清脆一声响,头顶一枝桃枝折断。


    待那广袖撤去,李蘅眼前多了一枝缀满桃花瓣的云霞,香气袭人,楚思怀陆续折了几枝花,递到她面前,“举手之劳。”


    李蘅心突突跳,一把夺过花,“神官大人倒是一点不惜花。”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花团锦簇,点点粉墨挨挨挤挤,夜风中送来一丝甜香,李蘅抱着花枝与楚思怀走在桃林中。若是白日里,便可看见成片的红霞铺满山坡,人在其间穿行,如在画中游。


    可惜此时是晚上,李蘅毫无游春赏花的轻松感,反而因楚思怀在身侧,她莫名有些重拾几年前的感觉,有些忐忑、有些心不在焉。明明人应该朝前看,三年过去了,竟没有一点长进。


    她懊恼地越走越快。


    好在身边之人对她这绕来绕去的心思无从知晓,两人趁着月色下了山,山下小镇此时像进入梦乡的犬,缩在一片静谧和安详之中,一夜好眠。


    李蘅的小院子里幽暗,楚思怀环顾四周问:“宝姑娘住在这里可习惯?”


    “这里是我家,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好了,人已经送到了,无名神官请回吧!”她一脸赶客的表情。


    楚思怀虚掩住半边唇,咳了两声,“赶路匆忙,不知……可否向姑娘讨一杯水喝?”


    李蘅停下踟蹰的脚步,抱花回头,咬了咬嘴唇,心道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终是说:“那……进来吧。”


    她拿着花不便,干脆将一捧花放到楚思怀手中,“帮我拿着,我拿钥匙开门。”


    楚思怀眼瞧着她挪开一盆枯了枝叶的花盆,从盆底掏出一把钥匙,他自觉移开视线,等待她开门。


    烛火点亮,案几和座椅覆上的草色褥子逐渐显露出原本的颜色,小轩窗旁挂了杏黄色的流云纹帘幔,屋子里各处都陈列着小木雕、铜摆件,不奢华但别有巧思。李蘅拿过楚思怀手里的花,斜插入瓶,又加了半瓶子清水进去,待处理完毕,终于给他添了一杯凉开水。


    楚思怀盯着那杯子看了好一会儿,饮下一口凉水,“听闻宝姑娘这几年外出走镖,看来是去过了淮水之滨。”


    李蘅这才想起,他手中的青瓷产自言国,胎质细腻,如冰似玉,釉面刻画荷花纹,当地人称其为“类玉瓷”。


    她压下心中那点微微的窘迫,“去过啊,走镖不是货去哪里,人就去哪里吗?”


    “路途遥远,辛苦了。”楚思怀在这一屋子陈设中探寻她这几年的行走轨迹,从前稳居温室的骄矜贵女,终究放弃前尘旧事,活成了肆意洒脱、自由张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