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神官难撩

    李蘅在府中呆了几天,没什么出游的心情,直到姜雨凝忙完手中的生意,上门来访,她才好好梳洗打扮起来。


    姜雨凝神神秘秘道:“明天去鳞湖,你打扮美一点。”


    李蘅不以为意,“我现在不够美吗?”


    姜雨凝围着她绕了一圈,“公主殿下,年纪轻轻穿太艳,显老气了点哦。”


    李蘅不以为然,“本公主喜欢。”


    到了第二日,李蘅如约到绝思观外面等着,那侍卫上一次迎她进观,已然对她较为熟悉,连忙去报告国师。


    李蘅大摇大摆进了观,又脸不红心不跳地跳上了楚思怀备在后院的破烂马车。


    楚思怀仍旧一身白衣,他问起李蘅的打算,李蘅只说,“又不会害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思怀戴了帷帽下马车,李蘅纵身跳下去,看着湖面波光,赞叹今日好天气。


    楚思怀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与她共乘一舟去了湖心亭。


    姜雨凝看到李蘅的一瞬间像是见了鬼,她附在她耳边说:“不是让您打扮美一点么?”再看见她身后那白衣男子,却拿不准李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了。


    她本意是想把身边这位神医裴婴介绍给李蘅认识的。


    李蘅今日穿了一身男子的黑衣劲装,她捋了捋后面的长马尾,“不美?这已经是我最‘不艳’的衣服了。”


    一位绿衣青年修竹一般站在一旁,见到李蘅抱了抱拳,“这位便是‘东川先生’吧?久仰。”


    李蘅亦是笑了笑,“不敢当,裴婴裴公子是吧?我亦是早已听闻您的美名。”她拿着扇子使劲摇,又指着一旁戴帷帽的楚思怀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李蘅眼珠转了转,心道这镜尘反过来就是个新名儿嘛。她指着楚思怀介绍:“陈近,世外高人,总喜欢保持一点神秘感。”


    姜雨凝在心中搜寻陈近这个名字,却毫无头绪,又见他一顶帷帽戴在头上,毫无取下来之意,便知他或许身份较为特别。


    但听他说话总是简短的两三个字,姜雨凝猜不透那帷帽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一张脸。


    裴婴游历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与姜雨凝一样都是见识颇广之人,他们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李蘅惦记着正题,待寒暄结束,她向裴婴询问起她在楚思怀匣子里发现的药。


    楚思怀眉目一动,这才弄清楚她的目的。


    裴婴沉吟片刻,“这几味药的特性是以毒攻毒,长期使用,虽能解毒,也会对身体造成长久伤害。”


    难怪楚思怀三天两头闭关,莫不是这药沉积体内造成了损伤?


    “陈近,既然神医在此,你便让他把脉瞧一瞧吧。”李蘅尽量自然而然地让楚思怀接受此行的目的,她不过想要替他找个神医诊治一番。


    楚思怀却无动于衷,“不必。”


    李蘅不依不饶,“就看看而已啊。”


    楚思怀坚持,“我说不必就是不必。”


    姜雨凝只好将笑容凝结在脸上,以缓和现场的焦灼。李蘅大多时候并不会把脸垮到这么难堪的地步,但她此时此刻明显有些动怒,姜雨凝扯了扯她的衣袖,“这……”


    “怎么?嫌我自作主张不想领情?”李蘅望着那白色帷帽,声音冷下去。


    “还是觉得信不过旁人,只信你自己啊?”


    楚思怀不做辩解,坐在一旁不语。


    这一场苦心准备的见面被楚思怀打乱节奏,李蘅有些心力憔悴。她将这种无能为力转化为满腔愤懑,若不是姜雨凝和裴婴在场,她早不知已经说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姜雨凝将她这态度看在眼里,连忙在一旁斡旋开解。


    那裴婴倒是一笑,“世上讳疾忌医者众,我倒能理解。”


    僵持了好一阵。


    李蘅一脸不快地往湖边走,那划船的小厮本想去执桨,李蘅横他一眼,指着后面紧随的楚思怀,“你走开,让他来。”


    姜雨凝知她有气要撒,也瞧出李蘅与此人颇有些纠葛,怕成为殃及池鱼的“鱼”,伸手拦住身边的裴婴,“我们坐后面一艘船吧。”


    楚思怀不发一言捡起一把长桨,推开水流,船翩然离岸。


    待船到行至湖中,李蘅从那窄小的船舱钻出来,船若片叶,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不定。


    江风吹起楚思怀的白帷帽,他侧着身子撑着一支桨,肩膀随着划水的动作起伏。李蘅比他矮不少,她毫无顾忌地抬头看他,“楚思怀,是不是我替你着想,你都不想要?是不是与我有关的,你都这般排斥、这般嫌弃?”


    他手指捏紧竹竿,指头泛起红色,艰涩道:“不是……”


    怎可能嫌弃,只是,不能。


    “是我打扰你了?让你为难?”


    “不是。”他停下划桨,高瘦的个子在船头伫立,白茫茫孑然一身。


    “你到底有没有心?”李蘅捏紧拳头,说着话时声音都在颤抖,不知是江风吹得人太凉,还是心中哀默。


    十七岁时,他们曾共乘一艘船,那窄小的船舱中仿佛只有二人。


    回到庆天府后,世界像是陡然变大,大得没有容身之所,身边全是人,推着他们往前走,喧嚣在侧,人声鼎沸,让人毫无回头的勇气。


    八年后,二人又站在了同一艘船上,四周除了浩渺烟波再无他人,李蘅恍然回忆起当初那些在水上的日子。


    她不喜欢耽于过去,但却总是忍不住回想,试图抓住一些如果、可能。


    她违心嫁了两次,荒废了漫长的岁月,她不知余生还有多少时间,她不想像谢冉那般至死都在遗憾,也不想再将未来的日子随意处置,与那些毫不相干的人绑定在一起。


    “我关怀你是错,祈愿你健康平安是错,那是不是从前的相遇也是错,一步错步步错!”


    “不是的。”风吹起他的帷帽,露出一双冷淡疏离的眼。


    李蘅冷笑两声,“那什么才是对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话她曾无数次在三官面前痛斥,三官无言,并未给过任何回应,一如静默的楚思怀。


    船舱摇晃了几下,李蘅毫不犹豫往后一仰,整个身子“噗通”一声坠入湖水。七月的湖水并不算寒凉,但那些水顺着眼耳鼻涌上来,渐渐将她封印其中之时,她打了一个寒颤。


    楚思怀扔下长桨,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光线在水中折叠,变化出梦幻的色彩,那小船棕褐色的底部越来越远离视线,像浮在天上的晦暗星辰。


    绿色的水波在周围柔软地涤荡,那白色的身影像一朵绽放的白玉兰,开在静谧的夜晚。


    李蘅伸手,试图抓住那朵花。


    那花却变成了一整棵花树,重重叠叠将她包围。


    楚思怀张开双臂向她游过来,揽住她的腰,向那艘小船游上去。


    李蘅抓住他的衣衫,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出水的一刻满脸都是水花,几乎睁不开眼,一边咳一边吐水。


    她当然知道楚思怀会下水救她,她从不怀疑。


    楚思怀看着她那几乎窒息的神情,眉头紧锁,那湖水顺着他那好看的眉眼淌下去,变成几条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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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水线,滴在李蘅的脸上、脖子上。她平时总是穿着高领的衣服、戴着繁复的宝石,而此刻,那黑色的男装在水中过了一遍,领口轻易地敞开了一些,露出两片锁骨和一条暗褐色的、横向的旧伤疤。


    那横向的陈伤刺目,像缠住呼吸的锁链,像凶狠的利刃般刺目。“你怎么能……怎么能再一次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语气有些凶狠,眼里是李蘅几乎没见过的郑重和决绝。


    李蘅气息不稳地顺了一口气,反问:“你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为何不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本公主点灯,楚思怀……没有这样的事。”


    她仰躺在船舱之上,头顶是碧空如洗的苍穹和白若美玉的楚思怀,他的额头今日未画那蓝色火焰纹,显得整张脸干净透彻,一如许多年前。


    楚思怀咬牙逼近她,“不能再做这样的事……”


    李蘅看着那双淡色的眼眸,“你……凭什么管我?”


    楚思怀两片薄唇抿成一条线。


    她伸出湿淋淋的手贴在他淌水的额间,他浑身一僵,就那么定定望着她,像被施了术法。


    “楚思怀,若我不是公主,你不是国师就好了。”她喃喃道,水线从她的眼皮滑到鬓角,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如果能再自私一点就好了。


    这浩渺天地,如果能有一隅能容下你我就好了。


    入水不觉寒凉,但上船后被风一吹,李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楚思怀立马道:“我去划桨。”


    李蘅却拉住他的衣襟,将他拉下来,柔声道,“楚思怀,我有点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不等他回应,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将灼热的呼吸喷到他颈侧,“这样就好多了。”


    楚思怀手指掐入手心,任由她这么抱着,心中一根弦断了,发出猛烈的嘶鸣。


    薄雾笼罩湖心,水汽蒸腾,将这艘小船严丝合缝包裹白纱一样的雾气中。


    多年前,那个瓷娃娃一般的女孩推开窗扉,向他投一支珠钗,那笑容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皇宫重逢,她胆大妄为,拖着他的手擅离队伍,赞美他的白发好看。在那之前,他因一头白发被乞儿殴打抢食,被人扔石头叫做怪胎,天大地大,仿佛就他是个异类。只有她,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对着他笑得那样好看。


    卞罗河边再次相遇,她并未识出他来,却毫无戒备与他穿行街巷,共品美食。一起乘船途中,她为他与人斗殴、为他送上一盏“大珠小珠落玉盘”,那河岸风光、江上明月随着岁月黯淡,但那笑起来的酒窝和可爱天真的模样却在心里越发清晰。


    后来她三番五次纠缠,像灼热的日光一般向他播撒而来,他却不得已多次拒绝。


    他命运波折,得到的馈赠实在少,她的爱意如潮将他包围,汹涌澎湃一往无前,几乎将他溺毙其中。


    他何尝不想回应,但他自小身中剧毒,不知何日了却残生,如何敢奢望长久陪伴她左右?多年来四周杀机重重,一波未歇一波又起,他无法给她安稳。只好日日祝祷,望她平安顺遂,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所有圆满,眼瞧着她一而再地嫁给大夏最富盛名的才子、最孔武有力的将军。


    但命运总是太过捉弄人,短短几年时间,物是人非,那些他原本以为能许她一生的人都成了黄土一抔。


    楚思怀颤抖着伸出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膀。


    她如同那一轮圆月,看似圆满,却独自高悬于天际。


    他抱着她,像抱着若干年前那一轮明亮的江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