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生，一种将幼童致残展示牟利的手段，属大魏重罪，首犯凌迟，从犯斩首，凡知情不报者均杖一百，流三千里。”


    幼童致残。


    元小满思及长生身上的伤，心脏如瞬间砸进冰窟一样，凉得彻底，那双温热的手划过她因发紧而泛白的指节，自然接过长生抱在自己怀里，淡淡檀香流转散开，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


    猜到她的心思，闻昭转开视线，似作宽慰：“会查清楚的。”


    提前寻到驴子的虞衡正搁远处站着，他倚在驴子上，正啃着一个不大的红苹果，水果清香幽幽传进驴子鼻里，它扭着脖子撅起嘴唇，很费劲地去够虞衡手里的苹果。


    虞衡也是慷慨，见两人走得近了，顺手将苹果往驴嘴里一塞，一个箭步将右手的帕子顺势塞进元小满的包里。


    他斜着眸子，打量一眼闻昭，又打量了一眼元小满，气氛有些沉，也不知道闻昭和她说了什么。


    两人这么并排站在一起，虞衡心里不太舒坦，单手摸上小满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拽到自己身边，他挡在她身前，一双凤眼略显锐利的刺向闻昭。


    “宝藏的毒液只能保你几个时辰的清醒，你心里有点数……别离小满那么近。”


    后半句他声音不大，半嘟囔说出口，小满听状怼了一把虞衡，方才一路走来，她看得出来，闻昭应是记不清那阵发生的事了，这是个好事，也省得两人尴尬，可虞衡偏偏提起，使她微微抬眼，打量着闻昭。


    万幸他只是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眼底深沉，似乎在想什么吗，但看表情应是没想起来。


    这样正好，元小满粗估下时辰，决心趁闻昭清醒时，尽快赶路：“先出发吧，在这儿总归不安全。”


    话音将落，虞衡积极响应，他自告奋勇地牵起驴，笑眯眯地看着小满，念他这一路想着法儿逗自己开心，小满淡淡吐出口气，抿唇笑了一下，露出点点梨涡，收下虞衡的这份好意。


    长路漫漫，薄雾随着第一缕升起的阳光而散开，天光大亮，虞衡抱着长生坐在驴子上打了个哈欠，他吸吸鼻子，盯着小满圆滚滚的后脑勺发呆。


    又一声哈欠，屈指揩去眼角的泪，虞衡转头看向一路沉默不语的闻昭，他倒是没哈欠连天，但也是看得出眼底的乌青，只瞧着他手上不停，似乎在忙着编织什么。


    虞衡好奇，仰起下巴问：“你在做什么？”


    闻昭眼睛没抬，手指在那物什上打了个结，而后将东西盛在手里，递给了虞衡。


    那是一双草鞋，不大，却很精致，虽不如布鞋那般柔软，但穿着走路倒也不成问题，虞衡接过草鞋了，眼睛略有一亮，语气惊异：“你还会编这东西呢。”


    他这一声，将在前面走路都要昏昏欲睡的元小满给喊精神了，她揉过干涩的眼，转头过去，正见闻昭面色温和，唇角依稀残留清浅笑意看向虞衡手里的草鞋。


    那草鞋大小，似合乎长生的脚。


    眼又情不自禁地落回闻昭身上，这人虽不爱说话，性格也是清清冷冷的，但没成想会有这样细腻的一面，元小满弯弯唇，冲虞衡道：“给长生穿上试试。”


    她声音不大，拐着几个奇怪的音脱口，引得闻昭不由自主转过脸来，两束目光瞬间交集，小满率先错眸，轻咳一声，停下步来，往虞衡那边凑。


    长生一直被裹在元小满的斗篷里，眼睛呆呆的，像个小木偶一样任由虞衡摆布，只是两人都坐在驴子上，他施展不开没法给他穿上鞋，只能提着鞋等小满过来帮忙。


    接过鞋，小满一手挡去过长的斗篷，轻柔抬起长生那只血肉模糊的右脚，虽然他已经成为活尸，不知疼痛，但她依旧十分小心的将草鞋套上他的脚丫。


    风声在这一瞬静下来，脆生生的一声祖母震得小满双手不禁抖了起来，她粗粗吐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于是拿住另一只草鞋往长生左脚上套。


    刹那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风一般尽数向她涌来，脑海中隐显破碎画面，少年捧着破了口的碗，跪在地上一步一叩首。


    “求求好心人，救救我祖母吧……”


    “阿道阿道，我把我自己卖给你，你帮我救救祖母吧。”


    “阿道，我好疼啊，缝上虎皮真的会有人给我钱吗？”


    石台上鲜血滴答滴答砸在地面，小小少年咬烂了唇，眼生生看着自己腿上的皮肤剥了下来，一声声惨叫连着耳鸣在小满耳中回荡。


    她猛地退了几步，捂着胸口刚想喘口气，便听虞衡惊喊：“你俩怎么流鼻血了。”


    腥咸血味染上唇，小满用手背狠狠擦去，转眼看向闻昭，他穿着虞衡那件靛蓝袍子，也不知怎的，这样轻快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有些灰蒙蒙的，他单手堵住鼻腔里的血，一双眼里正渐渐泛起波澜。


    只见，他眸中凶光一闪，瞬间从驴身上跃起，直径冲向正在翻找帕子的虞衡，元小满手疾眼快，立马拽住虞衡衣领，将人从驴上身上拖了下来。


    两人就地一滚，囫囵起身，虞衡胳膊为护着怀里的长生，肘部磕在地上，疼得他不禁呲牙，他胡乱揉了一把，骂道：“又犯病了。”


    驴子受了惊，尥蹶子就跑，虞衡见状将长生交给身后小满，连忙起身去追，将抓住牵绳，身后猛地一阵掌风，他侧身一躲，反手嵌住闻昭的手腕：“宝藏！”


    得了命令的宝藏迅速从虞衡后领里窜出来，呲着毒牙就要往闻昭脖子上啃，许是被暗算过一次，这次闻昭明显有了防备，在宝藏跃过来时一手掐住它七寸，在连着掌力一同打在虞衡胸口。


    一人一蛇飞出去几米，最后狠狠摔在地上，虞衡哎呦乱叫，摸着被摔烂的屁股，看向眉间阴沉步步走来的闻昭，又气又无奈：“不是，你看我不顺眼啊？”


    闻昭不语，只伸出手，由掌化拳，眸色愈发冰冷，虞衡心念不好，可还不等他反应，那拳直冲他面门，虞衡下意识闭紧了眼。


    正在这时，细碎铃声急促响起，虞衡缩着脖子觑眼去瞄，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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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拳头缓缓落下，闻昭稍显僵硬地转身，循着铃声看向元小满。


    见他眼中杀意不减，小满连忙将长生安置好，自己以铃声做引，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等迈出几步，忽地肩膀被擒住，那只大掌死掐着骨头将她怼在一旁的树干上，摄魂铃摔在地上，闻昭单手箍在那纤细的脖颈上，两指扣在她下巴上，冷声质问：“阿道？”


    一阵阵窒息感迫使小满不得已张嘴呼吸，她不欲与闻昭抗衡，只眉头浅浅皱在一起，迅速头脑风暴。


    他口中的阿道，她刚才在那破碎的画面里也听到过，难道闻昭刚才又与长生共情了？


    不应该啊，明明已经镇魂安魄过了，又怎么会再次共情，难道是因为那双草鞋？


    若是这样想，那便是因长生心有执念，而这份执念以草鞋为媒介，反向共情到她与闻昭的身上。


    执念是什么？


    眸中因窒息而隐隐生出水汽，她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伸手探进包里，两指掐住一张符箓，用仅剩不多的力甩在闻昭脸上，见他偏头，元小满呵出一口气，顶着开始发晕的眼命令道：“放手。”


    颈间力气泄了一瞬，小满便知他如今确实会受自己符箓影响，于是连声喝道：“放手。”


    放手——


    声音轻飘回荡，明明如羽毛一样，却莫名扼住他的心脏、他的四肢、他的经脉血液，每一处发疯似的开始叫嚣，身体渐渐失去控制，双手失了力气，不由下坠，垂在身体两侧。


    得了呼吸，元小满不禁瘫坐在地，猛烈咳嗽，虞衡捂着胸口，脖子上挂着半死不活的宝藏歪歪扭扭地跑过来，他锦衣沾了泥土，眼里惊色未定，盯着僵立在原地的闻昭，不禁问道：“你能控制住他？”


    符箓被风掀起一角，元小满慌忙从地上爬起，举着手死死按住符箓，生怕它从闻昭脸上掉下来，她扭过头去看他的眼睛。


    嗯，炯炯有神，还带着一股子要杀了她的寒意。


    元小满往后撤了一步，手指抵在符箓上，也是刚才急中生智，才想到之前闻昭便是将死未死的被她赶了回来，如今身中离魂，虽有蛊虫缓解，但犯病之时，鬼脉应占人脉上风，所以赶尸使的符箓对他有用。


    她幽幽叹出气，将乱糟糟的刘海拨正，望着远处的长生，道：“他有执念未散。”


    顺着目光过去，虞衡眼睛盯在那斗篷底下的小小草鞋上，脑子正胡乱想着小满嘴里执念是指什么时，便听到她解释：“执念以草鞋为媒，使我和闻昭与长生共情。”


    “共情？”注意到小满鼻下干透的丝丝血迹，虞衡单手撑腰，连忙上前，掰着小满的胳膊，将人转了一圈，紧接问，“你、你身上可疼啊？”


    瞧见他眼里的紧张，小满摇摇头，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不疼，我只是看见了些画面。”说着她看向闻昭，他应该也是见到了那些画面，外加离魂症又发作而导致的失控。


    不过，那个阿道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