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赵之凝就带着从食品厂带回来的数据图纸，第一个来到了实习车间，那台珍贵的数控机床正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


    七点半后，谭弘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写满演算过程的本子。


    “赵工，你来得真早啊。”他打了个哈欠，“我昨晚琢磨了一宿，你那个设计越想越觉得妙，就是这加工难度嘛……”


    赵之凝接过他递过来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公式和参数。她指着其中一个公式说：“你算得很仔细啊，不过这里，切削力的计算还要考虑材料的硬度，食品厂提供的钢材比我们平时练习的要硬。”


    谭胖子一拍脑门：“可不是嘛，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正讨论着，林雪琴和其他几个同学也陆续到了。林雪琴细心，特意从食堂给大家多带了热豆浆和包子，今天还不知道要在车间待多久呢。


    “都先垫垫肚子，”她一边分发早餐一边说，“今天怕是要忙到很晚。”


    八点整，李老师准时推门而入。


    “都到了？”他环视一圈，“开始吧，赵之凝，你先说说最新进度。”


    赵之凝把图纸铺在工作台上，开始讲解她的设计思路和这几天的进展。


    当她提出要在原来轴承的结构基础上，增加3度的倾斜补偿时，一个叫邓建业的同学忍不住插话：“这个改动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加工出来不匹配，这块材料可就废了。”


    赵之凝说：“不匹配才是正常的，原装的设计本来就有缺陷，我们要做的是修正错误。”


    李老师仔细审视着图纸，也赞同赵之凝的想法：“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加工难度不小，这个倾斜面要和其他部位保持精确的相对位置，编程时要特别注意坐标转换。”


    “我们已经把坐标转换算好了。”赵之凝翻开了谭胖子那写满公式的本子，“现在要考虑的是刀具路径规划。”


    随着编程的推进，大家开始在模拟系统上反复测试，不断微调。


    第一次模拟运行时，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谭胖子紧张地凑过来。


    赵之凝表现得很镇定，一边动手修改程序一边解释道：“问题在这里，倾斜面加工时，刀具会和基准面发生干涉。我们要调整加工顺序，先把基准面加工到位，再矗立倾斜面，这样刀具受力就对了。”


    谭胖子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想到，第二次模拟时，倾斜面的加工参数又出了问题。


    负责输入程序的邓建业急得满头大汗：“这个进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系统又报警了！”


    这次，赵之凝也有点拿不准，她仔细查看报警信息，才做出了判断：“把转速降低50转，进给量减少10%，可能是这个材料比我们平时练习的要硬，不能照搬书本上的参数。”


    李老师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对同学们低声说：“看到没有？书本上的参数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这都是经验。”


    一遍又一遍的模拟后，一切准备就绪，加工即将开始。


    除了赵之凝等少数几个同学外，大部分同学并没有真正见过数控机床加工的过程，此刻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李老师站在操作台前，眼睛紧盯着加工区域，右手轻轻搭在急停按钮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在同学们的见证下，刀具动了起来，一切都很顺利，粗加工阶段很快完成。


    “天啊，太快了吧！”


    “比我快多了！以后还用得着我来干活吗？”


    同学们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都被眼前所见所深深震撼。


    虽然大家都清楚数控技术会成为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未来到底有多远？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数控机床动起来，就像一个熟练的纺纱工人第一次看到珍妮纺纱机，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新技术将会带来什么。


    就在大家还沉浸其中时，铣刀开始了精加工倾斜面。


    然而，由于切削角度特殊，切屑排出不畅，很快在加工区域堆积起来。


    “要不要停下来清理？”谭胖子看着越积越多的切屑，担心地问。


    突然，铣刀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一块较大的切屑卡在刀具和工件之间！


    “紧急停机！”李老师立刻用力地按下了停机按钮。


    赵之凝赶紧走上前去，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没事，只是卡屑，工件没损伤。”


    她小心地用工具清理完切屑，重新校准了刀具位置。


    这时大家才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下要是再严重些，很可能就会损坏工件甚至刀具。


    整个加工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进行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间里渐渐暗下来，但没有人离开，大家都静静地守在机床旁。


    当铣刀完成最后一个精加工工步，缓缓退回原点时，整个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之凝小心地从工作台卸下工件，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全新轴承出现在众人眼前。


    “成了吗？”谭胖子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老师开始用仪器进行测量，他测量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尺寸都要反复测量三次。


    “圆度误差0.008毫米，”他报出第一个数据，“倾斜角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紧接着他又测量了其他几个部位的尺寸，全部都在公差范围内。


    “好！太好了！”李老师终于忍不住宣布道，“同学们，你们创造了咱们数控班的第一个实用零件！这个精度，完全达到了使用要求！”


    见习车间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赵胖子高兴地吆喝道：“走！咱们去吃一顿好的！”


    赵之凝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全身肌肉都酸痛得厉害。


    这是她的第一次数控机床实操，哪怕不用亲自动手，可那紧张劲儿一点都不比自己动手小。


    *


    第二天，赵之凝和两位同学带着新轴承，再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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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沪江食品厂。在王主任和技术员们的注视下，她亲自上手，安装上新轴承。


    当所有的螺丝紧固完毕，一切准备就绪，王主任按下了开机按钮。


    电机平稳启动，机器顺利运转，空载运行十分钟，各项参数稳定！


    随后进行带料测试，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机器仿佛焕发了新生！


    “成功了！真的修好了！”技术员忍不住叫出声来。


    王主任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怀疑，此刻都化为了由衷的感激。他激动地握着赵之凝的手：“赵工，太感谢了！这下我们彻底放心了！”


    令人喜出望外的是，为表感谢，除了报酬外，食品厂还给培训班送来了整整十大箱各式糕点。


    王主任不由推辞地说：“这是我们厂自己生产的糕点，就是给大家晚上学习饿了垫垫肚子，尝尝我们沪江食品厂的味道！务必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


    当晚的教室里，同学们都没心思上课了，干脆围在一起分享这难得的美味。


    脱产学习以来，班上不少同学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活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在沪城的开销也不小，很多人都是能省则省。


    赵之凝不止一次撞见，有的同学打饭时都不敢多打菜，反而一遍遍地去装食堂免费提供的汤。


    金黄的蝴蝶酥、香脆的杏仁饼、松软的鸡蛋糕……各式糕点摆满了课桌。


    “这蝴蝶酥真香！”


    “杏仁饼才叫香呢！”


    谭胖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跟着赵工干，不光能学本事，还能打牙祭，这日子，美！”


    欢声笑语中，不知谁提了一句：“对了，快元旦了，你们回家过年吗？”


    教室里安静了点，林雪琴咬了一口蝴蝶酥，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回，可我爱人写信说，最近我们厂区附近晚上都不太平，抢劫的人不少。”


    另一个同学接话：“是啊，我也听说了。上周我老乡过来，说火车上有扒手团伙，专门盯着带行李的女人，还有不少车匪路霸。”


    “而且年后就要开始准备毕业设计，”邓建业补充道，“来回一趟至少大半个月，耽误不起啊。”


    赵之凝也收到了厂里和家里的信，有几次都提到，现在县里确实比以前乱，让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吃着鸡蛋糕，环顾教室里的同学，突然开口：“要不……咱们几个家远的，干脆就留在学校过年吧！”


    谭胖子第一个响应：“我看行！反正回家也是闲着，不如在学校把毕业设计的资料准备起来。”


    林雪琴也正有此意：“正好，我给家里多寄点东西回去就是了，现在路上确实不太安全。”


    就这样，十几个离家比较远的学生，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选择了留在学校过年。他们中有来自北方的谭弘业，来自平南的林雪琴，还有其他省份的好几个同学，赵之凝是其中年纪最小的。


    不过，在过年之前，他们还要先迎接另一个考验：期末考试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