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出现短暂的寂静。


    黄理还在笑的嘴角蓦地僵住。


    程明阳则表情骤变，笑脸一瞬间收回。


    机器人已经把他们三人点的饭端上来了，可没人动筷子。


    和刚刚幸灾乐祸的情绪截然相反，这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见两人一脸便秘的表情还没消化掉这消息，李白林接了话头：“你自己去吗？”


    执行局只有极少数会出现任务只要一人完成的情况，而且这种基本上都是需要隐藏身份的潜伏任务。


    调查追击任务量不低，肯定是需要团队作战的。


    但总不能带他们几个去吧？


    十九情况特殊，可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后勤队员，打架什么的要不得。


    周壹九吃完了，看了眼表。


    距离两点还有时间。


    “配合1队一起。”


    靠，程明阳现在只想骂人。


    “配合”这个词很有意思。


    如果让王祎他们自己去追查，指不定直接就死半道上了。


    这次的事件让执行局认清了两件事。


    一，执行局警卫队根本打不过那个被追缉的人。


    二，周壹九有从未被见识过的能力。


    现在事情很明显了，这是打算把她当块砖，哪用往哪搬。


    而且最重要的是.......


    程明阳克制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配合王祎，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把你当枪使吗？”


    他不信周壹九想不到。


    “王敛把你分配给王祎，又是做这种他压根完成不了的任务。你去打头阵，他在后面舒舒服服躲着，然后任务功绩算他的。”


    程明阳越说越气，连王局都不叫了。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果王祎此时在这，他定要冲上去破口大骂。


    李白林也很气愤，恨道：“小人之举！脸都不要了简直。”


    两人的音量因为过于生气而有点控制不住，引得餐厅里其他人往这边看。


    “冷静，冷静。”黄理心里也和吃了屎一样恶心，但这里毕竟人多眼杂，他们说的话别被人听去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还会给周壹九添乱。


    感受到四处飘来的目光，程明阳阴着脸强压住火气，声音放低说：“十九，你打算怎么办？”


    三张义愤填膺的脸对着她，希望她能采取什么措施。


    可他们喷薄的怒意好像丝毫没影响到她。


    不过这种时候周壹九也知道要说些好听的话安抚他们，于是颇为认真地说：“没关系，应该有不少奖金能拿。”


    三人就跟充满气到临界点的气球似的，本该下一秒就爆炸，却被忽然泄气，直接瘪了下去。


    尽管早清楚她这见钱眼开的狗样子，程明阳还是忍不住瞪着她，心有不甘。


    他深呼吸一下，再开口时有循循诱导的意味：“你想啊，明明是你干活，却给王祎的奖金更多，这能忍吗？！”


    这话终于成功地让周壹九皱起眉。


    黄理在一旁满意地点头，还算有救。


    她站起身，准备去见林怡。


    三人欣慰地目送她离开。


    …………


    执行局高层的是名副其实的“高层”。


    周壹九坐着电梯一路向上，脚下是渐渐变成蚂蚁大小的人，视线和空轨和飞行器平齐。


    广告牌色彩斑斓的灯光透过电梯的透明玻璃印在她脸上，整座赛博城市繁华的光影在眼前展开。


    “叮”


    到达顶楼后，电梯门打开。这层的装饰布置完全没有下面楼层那种冰冷简约的金属感，相反，地面盖着厚而柔软的地毯，墙壁是暖色调，还印着古老而繁琐的不知名花纹。


    没有采用传统的自亮顶板，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壁灯，光线柔和还隐隐淌出流光色。


    低调却极具审美，无处不透着细节。


    周壹九踩在地毯上，走路没有一丝声响。


    这层总共就没几间办公室，她很快就到了挂着“副局长办公室”字牌的木制门前。


    这些门表面是木头，实际里面采用了特殊材质，隔音和防御都非常强。


    不用她敲，门侧的识别器扫描后门自动打开了。


    林怡端着茶杯，坐站在那扇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屋内淡淡飘着茶叶的香气。


    见周壹九进来，她转过身，涂着完美红唇的嘴弯起标准而无可挑剔的弧度，温和道：“十九，你来了。”


    这个称呼只会出自周壹九周围熟悉的人口中，而现在从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和他们不是一类人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却意外地不违和。


    “坐吧，不用拘束。”林怡笑着示意周壹九坐在对面的位置。


    等她坐下后，对面人侧过脸，看向窗外的景色说：“怎么样？这里的风景。”


    周壹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答道：“挺好的。”


    林怡品了一口茶说：“这里是浮华市最高的地方，也是整个联邦的最高点。”


    她话间似乎意有所指。


    “你看那里。”她伸出做着精致指甲的食指，朝着不远处同样高耸的呈现三角形站位的三座大楼点了点：“那里是联邦政府的三角大楼。”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传闻当初建楼的时候本想建成一整座环形，后来有人提议说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寓意着联邦政府的无坚不摧，然后这条意见就被采纳了。”说到这，林怡忽然笑了一下：“当时还说浮华市所有楼的建制高度都不允许超过三角大楼。”


    “结果等到再建执行局楼的时候，楼倧总统刚上任，硬是把执行局大楼的高度增加了一米。形状嘛，都说像一把达摩克里斯剑。”


    说完自己轻声笑了起来。


    周壹九静静坐着，看着她笑够了之后又说：“好啦，这次找你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


    林怡语气亲切，就好像两人是什么认识很久的老友。


    “十九你来执行局有3年吧，觉得后勤部怎么样？”


    周壹九没犹豫说：“挺好的。”


    林怡颇为认同道：“待遇不错，虽然也算前线，但不怎么危险，确实挺不错。”


    “不过。”她话锋一转：“比起警卫队来说，不论是从工资、奖金到补贴，都还是差一截。”


    “你这么年轻，能力又这么强，待在后勤部可惜了。”林怡轻轻蹙眉，好像真的在为她惋惜，接着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调去警卫队？你的综合收入能比现在高出很多哦。”


    不等周壹九回复，她继续说：“我知道最近军区那边一直致力于把你调过去，但我敢保证，整个联邦不会有任何一个地方能给你开出比执行局更好的待遇。”


    哪怕是军区要人，只要执行局不放，她很难有调动，除非议会决议。


    不过议会怎么可能会专门开个会去讨论一个普通公务员的去处问题。


    林怡有信心能把人留下。


    “还是不了。”


    周壹九拒绝的干脆。


    嗯？


    这倒是让她意外了，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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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最在意钱的吗？


    还是说，是在衡量什么？


    又或者是故意这样说，等她开出更好的条件？


    林怡确实是对周壹九本人做过研究，不过仍是不够了解她。


    其实她拒绝的根本原因就是嫌麻烦。


    周壹九虽然在乎钱，但在后勤部的收入已经完全够用。


    她是有存钱的习惯，却没有花钱的欲望。


    在既定的付出范围拿相应的报酬是应该的，问题是她对这个“付出范围”有自己的意愿标准。


    到这两天这些事的强度为止就差不多可以了，再多她就懒得去做了。


    林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可惜，周壹九脸上什么都没有。


    还挺深藏不露的，林怡心里暗暗好笑，也不做强求。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她耸耸肩。


    “但是呢，最近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都知情了，不仅是军区，现在联邦内部也出现不少危机的状况。就比如那只SS级异种，确实很棘手。我们目前的警力不太能应付，再加上，那些被你亲手拿下的犯罪者，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的案件近一年内出现了很多，可以说严重危害到了联邦的治安。”


    林怡表情严肃起来，她沉声道：“这是我们的责任，执行局的存在就是要保护所有联邦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一点，想必你在进入执行局的时候就已经有觉悟了。”


    周壹九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见她认同，林怡脸上又挂起了温柔的笑容：“这次的追查任务交给你也是因为王局惜才，希望你好好把握。”


    说完还冲周壹九眨了眨眼。


    然而，对面那个瞎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儿，可能已经激动地宣誓自己一定会努力为执行局效力了。


    林怡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疲惫感。


    她缓了缓，继续说：“1队是警卫部最好的一支队伍，王祎也很有经验，有任何情况你都可以信任他。毕竟你从没有参加过警卫队的任务，所以这次任务还是以队长为主，你配合好就行。”


    话落下，她停了一息，又补充道：“当然，奖金也是很可观的。”


    周壹九坐直了身体，认真应下：“好的。”


    很可观就行，她不贪心。


    要是程明阳跟来，此时大概会气到头顶冒烟。来之前在食堂跟她说的话全给扔风里了。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估计说了也白说。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


    林怡竟难得地生出到几分诡异的尴尬感。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就不打扰你去忙了。”林怡找回脸上的笑容说。


    等周壹九走出房间，屋里传来一声长长的舒气声。


    关上房门，她朝电梯走去。


    在路过一扇门时，脚步突然微滞。


    里面传来非常细微的动静。


    争吵声，两个人，其中一人的声音很熟悉。


    “我说过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以为凭你自己能走多远？前两天还差点死掉！这就是你非要和我犟的后果！”


    “我会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也早晚会证明我的能力！少管我！”


    激昂愤怒的声音刚落下，门就被“砰”地一声打开。


    一道压抑的人影从里面大步走出来，却没想到门外有人。


    迎面撞上周壹九沉静的眼睛，他夹杂着怒火和阴骛的复杂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