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五十七章
作品:《别惹,她东厂来的!》 这个世界太丑陋,太扭曲,太肮脏。
她的妹妹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会被吃掉的。
骨头都不剩。
妹妹,对,妹妹是她的全部。
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敢下毒害朝露。
真应该被碎尸万段。
“我妹妹吃了你的糖葫芦脑子受到损伤,你说我该怎么折磨你?”朝露脑子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从小到大时时刻刻想死,稍不注意就将自己的脖子套进绳索挂在悬梁上。
上次她差点被符近月下毒害死,她居然发誓会给她报仇。
不对!朝露不该是这样子的。
第一反应应该是把自己挂在大人的梁壁上,然后说,姐姐,好想死。
一定是吃了他卖的糖葫芦,朝露那天变得好陌生。
她好害怕。
于是她跪在地上求大人救她,饶恕她。
琉璃一刻也不能忍受朝露受委屈,吃糖葫芦吃到坏的也不行。
男人的胸口破开一个窟窿,风幽幽地往里钻,热气混着夜风一丝丝散尽。他浑浊的眼中,映出一个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小身影。
嘴角扯开一抹弧度,笑的很明朗,很和蔼。
这一刻,他好幸福。
女儿来接他了。
琉璃半张脸上溅满温热的血,她的情绪终于收回去了,面无表情地抽出袖中绢帕,慢慢擦净脸上污渍。
唇上流下一滴血珠,眼皮下垂,慢悠悠伸出舌头舔舐掉。
转身之际,头颅上扬,看到了静立在屋顶的符近月。
符近月眯着眼,看她身影融进夜色深处,方才默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掠去。
灶房里,那串新制的、梅花香的糖葫芦,早已融成一滩粘稠的糖浆。
再无人知晓它曾存在过。
刚到相府门口,琉璃撕掉身上那层染血黑衣,脚下一道影子笼罩住她。
猛然回头,是朝露。
腰间挂着一根绳子,腮帮子鼓鼓的。
“姐姐你回来了?受伤没有?”
琉璃弯了眼睛,最纯真的笑容:“普天之下除了符近月,没人是你姐对手,把心放进肚子里。”
朝露低头,声音含糊:“肚子是放糖葫芦的。”
琉璃豪气云干揽住朝露肩膀:“都能放。大晚上要去哪里?”
“睡不着,去买糖葫芦,卖糖葫芦的人说有新口味,让我试吃。”
“改明儿再去,皇城军正到处抓人,你一出去保不齐被追着满街跑。”
朝露神色空白,哦了一声,“好想死。”
“睡醒了再死。”
符近月在城中寻了间偏僻酒楼,暂且容身。多亏京中戒严,城门紧闭,客栈里空旷得很,随意一间客房都能住人。为防万一,她还是挑了最里头那间。
床榻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桌椅覆了层薄灰。她没踩地板,径自跃窗而入,轻飘飘落在房梁上。
空气里粉尘浮动,有些呛人。她掀起一片袍角掩住口鼻,阖上眼,沉静睡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次日黄昏。符近月惯常的清醒时分到了,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钝重的疼。
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在骨头里搅动,时不时狠狠捅一下。太阳穴突突跳着,如同着了火。
“何时来的?”
屋里有人。
那声音很熟悉,符近月想转头,可身体只微微一动,便似有千万根针在脑子里磋磨她,疼意扯的她呼吸发窒。
她咬着牙,忍着那几乎要碾碎筋骨的痛楚,缓缓抬眼。
昏昧的光线里,她终于看见了立在屋内的两道身影
孟若桉与金枝玉。
符近月所处的位置足够隐蔽,加上她故意放缓故意频率,若非绝顶高手,是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前不久,你怎么……”
孟若桉转身,他的个子很高,遮住了烛火散发的微芒。
符近月只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京中多事端,若无事万不可在外游荡,有事遣人到府上找我。”
金枝玉旋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自上而下细细描摹孟若桉,许久不曾言语,屋内烛火昏昧,光影沉沉,两人离得极近,却偏偏看不清彼此的眉眼。
孟若桉姿态儒雅随和挑起烛火灯芯,屋内骤然明亮起来,暖黄的光擦过符近月一点衣角随后铺满半间客房。
金枝玉一瞬不瞬地望着孟若桉,目光极认真,他沉沉落进她眼底,在她的双眼里发现了藏着的千言万语。
金枝玉:“好,夜深,你回吧。”
孟若桉视线落在门外那道黑影上:“照顾好自己,有空给伯父寄些书信。”
“还是和以前一样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苦,肯定知道如何照顾自己。”
“好,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孟若桉撩起垂落于地的衣袍,颀长的身姿被烛光投在壁上,影子拖得深长。
一阵夜风自窗隙潜入,烛火忽地摇曳,那壁上人影也跟着晃动起来,线条凌乱纠缠,倏忽间失了人形,竟如鬼魅般张牙舞爪。
金枝玉突然站起来,声音发紧:“你,安好。”
“嗯。”
门一开一合,空旷的夜色归拢,紧咬住金枝玉,她跌坐在太师椅上,跌进夜色里。
烛焰猛地一颤,挣扎着吐了最后一缕青烟,终究是灭了。黑暗无声地漫进来,吞没了梁上梁下的人影。
黑暗中,极细的,极薄的啜泣声泅开,一点一点零落的往下掉,闷在喉腔里,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符近月只觉得耳蜗里那细弱的泣音,像生了根的针,绵绵密密往深处钻,钻得她脑仁都跟着发颤。
指尖一弹,一根银针掠出,金枝玉终于没了生息,软倒在太师椅上。
四下静了,可她脑子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散,反倒更疯了,成千上万根无形的线,湿漉漉、黏糊糊地绞在一处,缠成一团理不清的死结。
越缠越紧,越勒越深,像是要把她的魂魄从那躯壳里活活地、一丝一缕地给扯出来。
她抬手,照着自己便是干脆利落的一下。
黑暗如期降临,她心里竟浮起一丝几近天真的盼头。
或许再睁眼,便是隔了夜的、清净的一天了。
可那疼,竟是不依不饶的,昏沉不过几个吐息的间隙,一股更蛮横,更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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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的撕扯之力在骨头缝里炸开,生生将她又给拽了回来。
怎么会?
上次分明熬过去了。
下唇被咬的血肉模糊,铁锈味在口腔里绽放,拨开种种干扰,符近月额头频频跳动,两种疼痛撕扯她。
是徐行之。
压下灭顶的恼意,符近月闪身出了客栈。
现下有两个选项。
第一,回东厂找魏喜拿药,但等待她的是魏喜惨无人道的折磨,能不能活下来看命,也看魏喜心情。
第二,去找徐行之。
第二条念头才冒出个尖儿,便被她自己给狠狠剜了去。
上门求他?倒不如找块石头,把自己撞死了来得痛快。
那是比杀了她还磨折人的事,她不做!
心一横,反倒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符近月双手撑着膝盖,身子颤巍巍的,在夜风里晃荡,但却偏要挣着,一寸一寸,把自己从那股子蚀骨的软绵里拔出来。
绷紧了脊骨,下颌微微扬起,月光恰巧漏下来,清清冷冷地敷了她一身。
她便那么立着,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瘦削,却笔直。
是风雪里淬过的竹子,外头瞧着是清冷冷的,内里却有一股子拗着的宁折不肯弯的劲儿。
风霜压不垮,烈火灼不烬。
身影轻得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泊在魏喜的院墙外头。
竹屋里透出些昏昏黄黄的光,悠悠的,静静的,浮在夜色里。
她刚要动,身子却蓦地一僵,一股酸麻自腰间倏地窜开,瞬间钉住了四肢百骸。
不待她挣,人已离了地。
几番浮沉,身子才又落到实处。眼帘一抬,对上的是一双沉静的眼。
是初七。
他眉目间凝着一潭深水,郁色在里面堆积,遮掩不住的痛色在细细地翻涌,一圈红痕隐隐约约扒在眼眶上。
他开口,声音是颤的,却又被他用气力死死地压着:“大人万安。”
初七双膝一折,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骨与地面撞击的闷响涌进符近月耳里,砸的她额角直跳。
“给大人赔罪,大人受罪了。”
符近月怔住,蹙了眉:“你这是做什么?”
初七垂着眼,姿态是恭顺的:“大人还请莫问,容属下冒犯这一次。”
说着,他自怀中极慎重,极缓慢地捧出一只白玉锦盒。拇指抵着盒盖,轻轻向上一推。
一颗药丸,静静地卧在里面。
符近月的目光裂开,声音紧得发疼:“滚!”
这药,她怎会不认得,简直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记忆,魏喜每月一次,用以续命的解毒丸。
每人仅此一颗,比命还金贵。
如今她是逃逸的阶下囚,是魏喜眼里的丧家之犬,他只会漠然置她于不顾。
眼前这一颗,是谁的,早已不言而喻。
“让十一滚过来。”
自作主张,谁给他的胆子?
初七起身,像幽灵般靠近符近月:“请恕属下不能从命。”
药丸抵在符近月唇边,初七正要抬手把住符近月下颌,整个人飘零出去,身体重重磕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