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五十一章

作品:《别惹,她东厂来的!

    杨其善不语,实则也提不起多余力气去应付蒙面人。


    商秋手里握着那枚火药,声色拉高:“是我。”


    蒙面人血污阴浊的双眼眯成一条缝,要笑不笑,似在嘲笑她上演的闹剧。


    一名依靠东厂生存的菟丝花,也敢在他面前逞威风?


    东厂羽翼还是太丰满了,其下什么人都庇护。


    废弃在冷宫无人问津的公主,若不是倚着那位的光,何人想得起来她?


    “哦?公主有何指教?”公主二字咬字极重,在唇齿间捻磨过一遍,来回滚上一圈。


    尽是不屑。


    “我二人相约去皇觉寺礼佛,途中被尔等掳掠至此,你可知,这是杀头大罪?”


    他似听到了好笑的,不免粗声笑出来,竟是懒得压制,旁观这位冷宫里长大,吃残羹冷炙长大的公主的天真发言。


    “公主莫要吓唬我,咱们打从生下来开始这颗脑袋已经别在裤腰带上了,哪天不是一遍遍从鬼门关爬出来?杀头的事咱们可干了不少。还请公主,慎言。”


    最后两字是威胁,也是警告。


    好不容易积攒的底气如灌满水又被轻而易举捅穿的木桶,水流遍地,狼藉生烟。


    “既然不想活,那便一起死,本公主活了这么些年,有几条狗陪葬倒也不错。”


    火药引线拉直,商秋绷紧神经,身后的杨其善眸光平静,商秋信任她,她也同样信任商秋。


    她拥护的公主会保护她。


    她们同生同死。


    “公主,您别手抖了,何事好商量,犯不着赔了命。”


    商秋暗自舒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放松那只牵起引线的手。


    “手抖与否,端看你的态度,毕竟,不想死的大有人在。”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豁出命之后,争取了寸许说话的台阶。


    不高,但有用。


    “公主有事请吩咐。”


    姿态低了半分,但商秋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待他寻到空隙,便会化作毒蛇缠咬住她,一击毙命。


    诚如他方才所言,亡命之徒,最不怕的便是冒险,杀人更是家常便饭。


    现在肯尊她一声公主,凭的是她手里的火药。


    抽掉引线,命途寂然。


    “找一名大夫过来。”


    “已经备妥。”语毕,两手合拢,掌声突起。


    木屋内多出一名蒙面人,手中端着一碗药,此刻冒着热气。


    浓郁药香钻进鼻腔,紧绷的神经得到些微安抚。


    商秋退开杨其善身边,移动到另一边,呈现三足鼎立之势。


    她不能挨着杨其善,唯一的生路在她手里,容不得任何闪失。


    “把药给三小姐送去。”


    端药的人垂首,脚尖正对杨其善,距离拉近,杨其善看到一截细腻脖颈。


    药碗交换,杨其善冰冷的手得到热源,贪//婪依附其上,低头细嗅,确认无任何多余之物这才以手掩面,汤药入口带来强烈涩意。


    还有说不清的安全感,有了这碗药,她的身体一时半会儿不会拖后腿。


    杨其善吞下那碗药之后商秋的心全程提到嗓子眼,吊在那里不上不下。


    杨其善投以一记安抚的眼神,商秋心下微安。


    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首领双臂自然下垂,斜射进来的半打阳光落在他的半截身体上,许是不太适应,瞳孔缩了缩,往里移动几寸,重新隐入阴影里。


    药也喝了,人也见了,商秋抿唇,独自一人移到角落。


    “最后一个要求,放她离开。”


    杨其善陡然朝她看过去,无声摇头,身体支起来途中有强烈的抽空感。


    中间像断了一截,空气在里面滋生,连接不上,气息也是乱的。


    退后两步薄背抵住墙,襦裙沾灰,洋洋洒洒的粉尘漂浮在她周围。


    肺腑无端发痒,咳嗽感再现,避免商秋担心乱了阵脚,只能拼命忍住。


    “要走一起走。”她们手无寸铁,光凭一个火药,话语权只怕没那么大。


    “真是感人肺腑。”首领掌心相击,嘶哑的嗓音中带着浓浓嘲讽。


    手背在身后,一枚带毒飞镖滑到掌心,不动声色缓步靠近商秋。


    借着说话的幌子,吸引住商秋的注意力,人在紧张的时候一旦注意力被击溃,一时之间很难重新铸造起来。


    商秋眼神晃了一下,张合瞬间暗器直射而来,快到她来不及反应。


    扣----


    飞镖于半空跌落,砸起一室粉尘,洋洋洒洒悬浮半空,光影下两道人影缠斗在一起。


    是方才端药的蒙面人。


    及时出手阻截那枚冲着商秋而去的镖。


    门外之人听到声响纷纷将他们三人包围,那名蒙面人瞬间处于劣势。


    由于衣着服饰相同,几番缠斗下来,一众人等再也分不出谁才是隐藏在其中的卧底。


    刀尖纷纷对准身边人,谁也不让任何人近身。


    呃啊----


    靠近门口的人倒地不起,场面再度混乱,商秋趁机跑到杨其善身边。


    远处又混进几个蒙面人,从外围开始瓦解防线。


    商秋半搂着杨其善,另只手捡起地上的空药碗,奋力锤击在身后那堵矮小的窗户上。


    几番动作下来,很快破开一个空隙。


    不大,却刚好够一人钻出去。


    商秋半蹲着,托起杨其善一只手,语带急色:“快,踩着我上去。”


    杨其善眼里划过一抹不忍,可眼下不是矫情推却之时,时间容不得耽误。


    贝/齿咬紧,双手扣在窗棂上,手臂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瘦小的身体宛如游鱼一般,轻而易举爬了出去。


    窗户太高,光凭商秋一人之力压根出不去,不过能跑一个是一个。


    混乱中她踩到一把刀,身体不受控制栽倒,脚踝出传来尖锐刺痛。


    下/唇多了两道整齐的压印,正在打斗的人没注意到脚下还有人,于躲闪倒退中踩到商秋。


    眼泪几乎掉下来,滴滴晶莹挂在睫毛上,每一根都吸饱了水,颤颤巍巍,我见犹怜。


    为了少挨两脚,她只得忍痛缓慢移动,视线四处搜寻可以逃出去的缝隙。


    目前唯一一个出口便是大门那里,只不过场面过于混乱,她稍微乱跑,很容易死在乱刀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内倒了一群人,唯有七八个人还站着,手中武器喝饱了血。


    他们看向商秋,一步步靠近她。


    “别过来。”商秋小声嗫嚅,忽的想到什么,火药再次挡在身前。


    这次却仿佛失去了效用,她听到一声轻笑。


    “来人,把公主带走。”


    一道女声灌进耳膜,前面的黑衣人自发让出一条道,她的视线中出现一名单薄的身影。


    手中剑尖滴血,地上拖出一条细线。


    “你们是何人?”


    两手被人架起来,商秋双脚悬空,这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


    “无可奉告。”


    滴血的剑身收回剑鞘,女人站定,迎着窗口的刺目阳光眯了眯眼睛,随后勾起一抹弧度。


    跑了一个。


    但不重要,目标任务不是她。


    深山野林之处,没个引路人,只怕活着走不出去。


    出了那扇牢笼久违的阳光洒满全身,但她无瑕去感受,接下来要面临的凶险不知又能挺多久。


    好在,只有她一人。


    “把人绑了。”


    琉璃踢开脚下石子吩咐手下,没两下的功夫商秋整个人被吊在一颗树上。


    双腿悬空,粗粝的绳子死死咬住双手,骨头擦着骨头,没两下便擦破了皮。


    只听啪的一声,绑人的黑衣人背上挨了一鞭子,商秋下意识抖了抖,她看到那名黑衣女人盯着她,一步步靠近。


    求生的本能令她扭动起来,可悲的是全身使不上一点力气,徒劳无功罢了。


    “让你们绑人,不是虐待人。”


    琉璃反手又是一鞭子,商秋好歹是符近月的人,若是在她们手上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没必要为了一个任务赔掉以后的自由。


    况且大人那边并未言明让她如何对待商秋,只是吩咐她带商秋好好游玩一番。


    至于怎么游玩,她自己说了算。


    得到命令,另一个黑衣人解开商秋手腕上的绳子,哪怕早就做好了准备,落在地面时还是没能稳住身体。


    红肿发胀的脚踝再次受到冲击,后颈衣物沾湿贴在肉上,身体没了支撑往后倒。


    下一瞬腰间多了一根鞭子,另一头的人只轻轻一拉,商秋便站稳了。


    “商秋公主多有得罪,你也别怪我不怜香惜玉,实在是你运气不好,惹到一个肚量狭窄的人。”


    琉璃无奈叹气,谁能想到这等无妄之灾竟来自一个男人。


    那天宫里的事她粗略听了几耳朵,最后果断下结论。


    远离男人。


    男人除了会带来灾祸,屁用没有。


    同时也告诫自家妹妹,千万,千万,不可陷入两个男人的情情爱爱中。


    “是谁派你来的?”


    琉璃低头擦掉手心的血,黏腻的触感令她心头滋生一股恶感。


    想找个地方洗了。


    “问题太多了,来人,把嘴赌上。”都说了不能说,还一直问。


    怪不得会得罪那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任由这么发展下去,保不齐那天就不是派她来带人游玩了。


    “琉璃姐,人全部解决了。”


    “琉璃姐,这些人怎么处理?”


    琉璃转身,暗卫身后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全是女子,横七竖八躺在里面。


    舔了舔唇,琉璃招手,一名暗卫上前。


    “是死是活?”


    暗卫倾身探鼻息,一连探了五六个,没有一人有呼吸。


    “死了。”


    琉璃有些兴意阑珊:“死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方才那群人,尽快查明身份。”


    ----


    跑出去没多远杨其善不小心踩空,摔倒时磕到额头,有一瞬间的晕眩。


    时间不等人,顾不上身体的不适,随意在地上捡了根木棍,一瘸一拐往前走。


    她必须赶紧找到出路,只要出去了,找到符近月,商秋就有救了。


    走了不知多久,日头愈发烈,顶在头顶追着她炙烤。


    那碗药的效力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虚弱之感再度来袭,眼前阵阵晕眩。


    脚下没个实处,每一步仿佛置身云端,轻飘飘的,耳鸣包围了她。


    符近月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到此,隔着老远看到熟悉的人,十一招手,两个番子上前探查。


    “大人,还活着。”


    定睛一看,杨其善原本白净的脸让地上的枯枝败叶刮了不少红痕。


    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苍白无血色。


    “送回杨府,其余人跟我来。”


    山中无大夫,只能派番子将人送出去就医。


    她和商秋一起失踪,如今只找到一人,以杨其善的身体状况,应该走不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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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


    所以商秋肯定离此处不远,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两人竟然分开了,做不得他想,符近月劈开前路荆棘,靴子压塌了挡路枯丛。


    顺着地上的痕迹,她很快赶到那座据点。


    自然看到了被人绑在树上的商秋,顿时怒上心头,手中刀刃破空而去。


    坐在地上晒太阳的琉璃突然感到毛骨悚然,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告诉她,有危险正在靠近。


    身体反应快于大脑,附身躲过符近月的攻击,下一瞬一条长腿凌空劈来。


    势如破竹之势,腿风凌厉,这次攻击的是她的脑袋。


    依照符近月的性子,那一脚若是踢上来,足以要她小命。


    琉璃后空翻躲开,符近月的攻击令她招架不住,本想说点好话,谁知她半点不给机会。


    全程压着她打,招招致命。


    终究不敌,最后被一掌打飞,五脏六腑在身体里上蹿下跳,喉头发紧,一股腥甜溢出。


    琉璃身体蜷缩成一团,符近月身后的人紧随其后,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


    顾不上调理内伤,扔了一颗银白钢珠出去,瞬间烟雾缭绕,等雾散尽,人早已逃之夭夭。


    回到东厂天色已晚,商秋由于受到惊吓卧床不起,府医开了一贴又一贴汤药。


    没等人醒来,便带着人前往相府。


    声势浩大,来势汹汹。


    徐行之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琉璃,食指敲在膝上,说不出的闲情雅致。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带商秋公主在密林中游玩了一圈。”


    还未等徐行之开口,大门便被人拆掉半扇。


    为首之人正是符近月。


    琉璃眉心一跳,这煞星怎生来的如此快?


    五脏六腑还在叫嚣着,她再也不想挨第二掌。


    幸运的是符近月此刻眼里只有徐行之,甚至没抽空看她一眼,直奔徐行之。


    她最擅长的便是苟命,眼看仇人眼里没有自己,立即缩小存在感,一点点逃离现场。


    相府高手如云,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影响不了大局。


    跌跌撞撞转移自己,尽量躲到最安全的地方。


    “徐行之。”符近月阴恻恻碾过这个名字。


    鞭子甩在他的脚下,几名暗卫挡在她的身前。


    徐行之扬手,两人之间空出一条道。


    他起身,火红发带迎风飞扬,她的怒火铺就一条路,徐行之踏上去。


    走向她。


    “算账来了?”


    轻飘飘的语气,听的符近月火冒三丈。


    一脚蹬在徐行之胸膛,他倒飞出去,朝露见状正欲去接住,但看到琉璃伏在那个方向,遂停下动作。


    咬了一口糖葫芦。


    有姐姐在,大人会没事的。


    “呃啊......”


    琉璃本来计划离开这里,哪知天降横祸,给人当了肉垫。


    她已经躲得足够隐蔽,却依旧惨遭报复。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压//在身上,其中的痛苦不言而喻,本就受了内伤。


    经过如此撞击,一口鲜血喷//出,半截腰身差点被压断。


    “男人,果然都是扫把星。”


    朝露见状不妙,擦干净手急匆匆跑来,一把拉开徐行之,小心扶起琉璃,语气丧丧的:“姐姐,你看起来好像很不好。”


    何止!


    琉璃再也坚持不住,终于安心晕倒在朝露怀里,最后忽然回光返照,死死扯住朝露衣襟。


    “远离扫把星。”


    朝露疑惑的四处望:“扫把,这里没有扫把。”


    琉璃心脏正中一记窝心脚,来自朝露。


    她这愚蠢的妹妹。


    哪怕让符近月踹了一脚,徐行之依旧那副闲散模样。


    面上不见半分尴尬,手指捻了捻,在符近月靠近时那股异香霸道的朝鼻尖钻。


    愉悦的味道。


    “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阴影笼住他,朝露拔剑,符近月眼睛眨也不眨抬脚便踹。


    她哪能是符近月对手,不到一个回合,跟在琉璃身后晕了过去。


    后面赶来的暗卫把两姐妹抬走,然后里三层外三层和东厂之人对峙起来。


    “哪里的话?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的人先赶到,那杨三小姐只怕已成一句枯骨。”冰凉的手禁锢他的脖子,喉结在她手心滑//动,说话时带出战栗,磨蹭着那块皮肤。


    “你的商秋公主,也活不下来。”


    呼吸断在符近月手里,徐行之忽然抬手,掌在她的腰间,掌心贴近,滚烫的体温熨帖在上面。


    试图传递给她,让她切身感受,他的震颤。


    他的温度因她而升高。


    “紫宸殿的那场火,是你放的?”咬牙切齿质问,呼吸间热气洒在徐行之脸上,很生动的活气。


    鲜活的,不同于在外人面前的木然冷漠。


    “不是。”没做过的事,他坚决不认。


    “还在狡辩。”番子来报,昨晚徐行之的人进入过紫宸殿,出来后商秋寝殿就起火。


    “既然认定是我做的,何必多问?”


    徐行之的手游走起来,循循善诱:“你该想一想,她一个冷宫公主,犯的着我亲自下手害她?你爱干吃力不讨好的事,不代表我也会做。”说到此处冷笑一声,他没说错,商秋区区一位冷宫公主,凭什么值得他记恨?


    而又凭什么得到她的照拂?


    性别优势吗?


    凭什么女人就能让她另眼相待?


    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