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上上签 (gb)》 关于把人带回来这件事,顾青衣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的,若沈墨没拉住她,许是当场小秦公子就被她拧断了脖子。
“你兄长怎不说话?”三人往客栈去,现在沿途变成两个人张嘴说个不停。
顾青衣远远走在前头,她头疼,不想说话,勿念。
沈墨面不改色的扯谎:“他幼时生了场大病,大夫虽是费劲把命抢回来,却坏了嗓子,因此不爱说话,秦兄弟见谅啊。”
将小秦公子带到他们现在藏身的客栈,这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先不论他与这次的目标有私情,他可是京兆尹之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被人怀疑到了他们头上,那问题可就大了。
但是就那样丢下他,问题也很大。秦锦程威胁他们,不带上他一起,他就把官兵招来。
他的脑子也不是那么不好使,但就这一点点小聪明在掌权人的手里,对沈墨和顾青衣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
剩下的麻烦都交给沈墨处理,她不管了,要是任务失败她就把人都杀了……
两人用于藏身的客栈不止一处,他们为避免令秦锦程怀疑,在离暖香阁最近的那家停下。
“你们就住……这么近?”秦锦程有些做贼心虚的看了眼身后,路上没亮灯火,爹的亲信们暂时还没追上来。
沈墨率先往店里走去:“我与我兄弟既然是来见世面,自然要选个离城中好玩的地方近的,这家客云楼不正合适。”其实是不合适的,离什么地方都太近了,两人只是备了空房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倒霉真用上了。
“哎,两位客官……”看到身后第三人的时候,迎上来的店小二面露难色:“……您二位只订了两间,多出的这一位,今晚小店没地方了。”
“我加钱!”小秦公子的脑子是一根筋的不会拐弯的,可他一摸自己荷包,想起来他还要省下钱赎柳姑娘呢,又悻悻然松开手。“顾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朝沈墨看过来。
他们既然都把人带到这里了,直接丢了岂不是会更麻烦……
他叹了口气:“今晚小秦兄弟同我一间吧。”他房间里除了非雨没有其他东西,不像她,令牌、毒药、暗器囊都带着,万一这位小公子的再不安分,真的会被她直接干掉的。
“你真是好心!”沈墨都帮他帮到这里了,他自然而然便把他当了好人,何况这一路他越看就越觉得,他同沈砚是有几分像的。天尊!这不就是缘分吗!
…………
“口渴吗?”进了房间沈墨问到。
顾青衣受不了两人聒噪,直接躲去了隔壁。只是以她的性子,现下大约正在隔墙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沈墨并不在意,毕竟在黯月阁中,自由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无论是他或是她都没有。
秦锦程用力点了点头,他这一晚上只饮了酒,却又吐了个干净,一路上话说个不停,早就口干舌燥了。
沈墨递给他一杯水,他并没有泡茶,现在都大晚上了。
“多谢顾兄。”秦锦程接过茶杯猛喝了两口,凉水让喉咙里舒缓了很多。他已经在心里把沈墨当做可以相交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他背后藏着多阴森的秘密。
街上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经过子时了,但这接二连三的闹腾,让沈墨此刻精神的要命。
他在小秦公子对面坐下:“秦公子你何至于同自己亲爹闹到这地步呢?”他挑了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问,也是最安全的。
秦锦程立刻脸上就没笑容了:“提他作甚,他!老而不死是为贼,他就知道成天舔宫里那些大官,就知道找我的麻烦。”
看上去是与亲爹积怨颇深呐。沈墨笑了笑,他那个爹,最近不是才因为自己升了官吗?说起来也是有一阵未见,上一次通书信还是在他叛逃的时候,他毫不犹豫舍弃了娘亲和沈砚,还在信中劝他早些投降,或者干脆去死。
沈墨内心动容,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他语气随意的继续:“你对那位柳姓的花魁情深至此?她可是风月场上的人……”
秦锦程猛地把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搁:“我不许你说香凝姐姐,她……她同旁人是不一样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轻贱之人。”沈墨还没说什么呢,他便维护上了,他对柳香凝倒是很真。沈墨无意反驳,他便还在继续夸:“你不知道她有多好,若非流落到那种地方,定是位知书达理的淑女。”
这话倒也没错,烟花柳巷之中出卖色相之人何其多,若无一点气质和手腕,她又怎能爬到花魁的位子。
“而且香凝姐姐的琵琶是一绝,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额不对,我娘算第一,她只能算第二。”
这就有些不实了,他娘是信安县主,是皇室一脉,这类人学习琵琶最多只是怡情,怎能比得上靠技艺营生的柳香凝,这句是小孩子维护娘亲的话罢了。
“所以你为了你的香凝姐姐,同你爹闹翻了?以秦小公子的家室,纳个花魁入府虽有些招人眼,但也不至于闹到这地步吧。”儿子不愿回府,当爹的直接让官兵来抓。
秦锦程激愤的一拍桌子:“我爹嘴上答应娘不纳妾,在外头都不知道养了几房外室,我只要香凝姐姐一人,他却百般阻挠,顾兄你说这还有天理吗?”
他爹娶了县主自然是入赘,只是不知道原来背后也有这些阴私啊。只是天理不天理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的地方,小秦公子硬要跟着他同顾青衣一起过来时,也是在无理取闹啊。
只是他爹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偏还对儿子狎妓管教的如此之严,到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秦公子你只要柳花魁一人?”这话沈墨就是故意逗弄他的。
果然这孩子一脸正色:“我对天发誓我对香凝姐姐一片真心。”
沈墨看着他坐的笔直的模样,心中只是苦笑,世家子弟对风尘女的感情从来都不会作数的,年少罢了,以为一切都如自己所想。
可他的沉默却触到了秦锦程的神经:“你不信我!”他拍了拍桌子。
沈墨摇了摇头:“并非是不信只是……”他顿了顿,张口就编了一堆恰当的理由:“秦公子你想想,不日柳花魁便要竞价了,有你爹阻挠先不说你凑不凑的出这钱,人能不能到场,若是你把人买下了,依旧无法让她入府呢。”
“那我就把她养在庄子里,我养她一辈子。”他的小金鱼似的脑子里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问,他确实是认真的。
沈墨笑了一下:“那你那位香凝姐姐她愿意吗?好容易出了阁,又被你圈一辈子。”
这话刺到了秦锦程的痛处,他瞬间脸色就黯淡下来:“这……这,若她不想待在庄子里,她想去哪里我就带她去……”他应是自己也知道,这有多困难了,亦或是他舍不掉自己这个能在京城也市集横着走的身份。秦锦程缓缓低下头,安静了不少。
沈墨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小秦公子喜欢柳香凝,这就是全部了。
“你为什么非要说这么过分的话……”他正准备让秦锦程去睡,他却先抱怨上了:“我觉得你同我那位朋友,不仅长得有几分像,喜欢泼人冷水的性子也是一个模子刻的。”
沈墨的轻轻吸了口气,沈砚……
如果说小秦公子此刻还有什么用的话,就是他想知道,想知道更多他离开后,弟弟的事。
…………
顾青衣隔墙听着他们交谈,她耳力本就好,何况沈墨室内还安置了巡音虫,与她手里这只是成对的。
今天晚上经历的太多事,这个任务最先并不很难,但不知为何此时却搅和了这么多无关的人进来。她听见小秦公子心悦柳香凝的那段话了,他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得了她,以为只要继续胡闹下去,家中爹娘就会遂了他的意。可有件事他不知道,出这一百两金要柳香凝性命的人,就是他亲爹秦大人。这件事沈墨也不知道,刀从不需要知道雇主是谁。
数息沉寂后,沈墨的声音隔着墙再次响起,比方才低哑了些,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小秦公子不止一次提起我与你那位有人像?那可否……介绍我们一见?”
顾青衣的眉心拧成了川字,沈墨在打探与任务毫不相干的事,他又在与人多话了。
好在秦锦程是看不穿他压抑着的汹涌情愫的,他只当是与沈墨是寻常闲谈,他深深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惋惜:“我也不瞒顾兄,他去年秋说是在老家养病的兄长不好了,要去见最后一面,走前还与我约定,待他回来要一同去城郊跑马。可谁知……唉,去了之后竟是音信全无。”他叹了口气:“也不知在路上是遇到了什么事,母子两人竟是一直再没回来。沈家让人寻了半年都了无音讯,沈大人已经不抱希望,衣冠冢都立好了。”
沈墨沉默着,他知道那不是衣冠冢,最终沈砚还是进了沈家的墓地。他不知道爹是用什么同阁主交换的沈砚尸首,可娘还活着,爹居然也连她也一起立了墓,真是让人想笑。他还真是从头到尾,都希望他们母子在恰当的时候死掉啊。
顾青衣指间捏着那只冰凉的铜制巡音虫。虫腹传来秦锦程絮絮叨叨的话语,还有沈墨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就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似的,声音听起来克制、得体演的十足十像那位毫不相干的“顾辰”公子,可沈砚对他来说有多重要,顾青衣是知道的。
顾青衣捏着巡音虫,眼睛盯着桌上自己带出来的东西,都是杀人的道具,袖箭和匕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从不会怀疑阁主的正确性,他的命令对于傀而言就是一切,可此时此刻她却感受到了,沈墨失去了重要的人,而那位秦小公子将要失去了。活生生的人会因为死去的对象痛苦、怀念、心碎,她理解了这个道理,这本是她不该思考的事。
顾青衣缓缓闭上眼睛,她并非因为夜深而困倦,而是第一次觉得,去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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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竟比挥剑杀人更耗费心神。
…………
他说,他与阿砚于国公府诗会相识,他同其他世家公子不同,不会嘲笑他爹卖官鬻爵,也不找他要钱。
他说,阿砚时长提起他在老家有一位兄长,兄长是世上最好的人,会给他捉蜻蜓,会教他练剑,只可惜入京之前患了重病,只能在老家静养。
他说,是白家三小姐看上的阿砚,可阿砚一个庶子是配不上她的,他总以此为由躲着人家。是白三小姐将人堵在了法善寺门口,当众吻了他,才让这门婚事订下来。
阿砚读书是顶好的,沈大人荫官的资格轮不到他,他便自己去考学。阿砚平日里不受家里人待见,笔墨纸砚都是旧东西,他硬塞给他钱买新的,他都不要。
沈墨从秦锦程那里听了好多话,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作为兄长该知道的,可每一件事他都来不及听他说。这五年中没有他,沈砚过的很好,偏偏与他扯上了关系,才会在那么冷的雨夜死在他怀里。
这世上本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若是老天有眼,他也好、阁主也好、甚至爹也好,他们才是该死的人……
沈墨就这样一晚上想着这些事,屋中小秦公子早已熟睡,可沈砚却不行。有人在侧他是无法安睡的,杀手的本能已被调教的深入骨髓,无论他如何想要逃避,他已经活成了让自己讨厌的样子。
他就这样睁眼直到打更人再次经过,到寅时了,沈墨从床上坐起。下床、穿鞋、带上剑,沈墨做着一系列动作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推开门时顾青衣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此时为人夜晚入睡最深时,他们本就不该与小秦公子同行,是时候同他分开了。
“走吧。”顾青衣压低了声音,只有沈墨听得见这两个字。
他点了点头,随她一起从廊上窗跳下。
他们还有其他休憩的据点,这一处他们已经让店家通知了京兆尹大人,天亮之前应该就有人来接小秦公子回家了。
“你该易容的。”顾青衣突然说,她此时倒是卸下了人皮面具,被秦锦程看到的这张脸不能再用了。
沈墨耸耸肩:“谁知道会遇上他。”他苦笑,爹在京中经营十年,从未带他入京,他只会将正室的孩子带在身边,原以为这里不会有人认得他的,本是怕麻烦才不易容,现在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我替你化。”她看了他一眼,也不需要做太大改动,毕竟在他们得手之前,秦锦程应该会被关在家宅中出不来了。
“嗯。”沈墨点了点头算做同意。
…………
“别动。”顾青衣轻声提醒沈墨,她捧着他的脸,用碳烟墨替他描眉。
沈墨不自觉往后缩:“青衣姐姐,这样有些痒呀。”她指尖冰冷,蹭过脸颊时触感却是柔软,明明她也是会拿剑的。
他知道为了不惹人注意,顾青衣每月都会用药洗掉那些被剑磨出的茧,柔软也就意味着每一次使剑都会磨人,都会疼,但她是根本不在乎这些的。
顾青衣看着两边对称了,便搁下眉笔,她从一瓷盒里挖出点淡褐色的膏体,在掌中揉匀后贴在了他的颧骨上。膏体被缓慢揉开,带着点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味,还挺好闻的,沈墨多吸了两下。
“这个遇热易变形,要小心些。”顾青衣待膏体在他脸上半凝后,又换了刷笔沾了女孩子们常用的浅色胭脂,在膏体边缘描画,将贴合的线掩住。
她下手仔细,不知不觉便与沈墨离得近了,进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和她眼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轮廓,此时已经被她画的有些不熟悉了。顾青衣的呼吸平稳而轻浅,她专注的漠然,似乎只将他当一件需要描绘的器物。只是笔尖偶尔扫过沈墨敏感的眼角和耳侧时,她会下停顿几个呼吸,等他细微的颤抖过去再继续。
“柳香凝怀了身孕,月底又即将出阁,这时候她应当是不会寻短见的。”顾青衣忽然开口,声音就在他耳边,伴随着笔刷扫过的沙沙声。
又是任务……
沈墨的喉咙动了动,他闭上眼睛:“是的,让她自杀……便是我能做到,也很麻烦……”他的声音有些哑,仿佛承认这一点也需要力气。
她还有那么多想活下去,要活下去的理由,他们却在谈论着如何让她消失。
顾青衣见粉涂抹的差不多了,她换了一支笔,比刚才那只稍细,用来最后调整他骨相的阴影:“秦锦程呢?”
她的指尖此时正压在他的唇角,将那处的线条涂抹成更陌生的形状,而沈墨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而抽气时,他的气息拂过她指尖。
“青衣姐姐,不关他的事。”他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想看她,也害怕被她看穿,他早就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爱而不得,年轻气盛,而他的父亲定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同一个花魁的死有任何牵连。那么动手的如果是他,就比任何人都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