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毓晓甚至来不及思考，心中巨大的喜悦就在这一瞬间迸发。


    以防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连忙组织好语言，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说起了从前最讨厌的场面话。


    “贺主任，只要组织上需要我，愿意用我，我一定会为咱们公社添砖加瓦！”


    荀约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习，争取在学校里拿个好成绩，我相信你担得起这个担子。”


    方毓晓两眼放光，忙不迭连连点头。


    这时候，她几乎都忘记该如何圆滑地感谢这位领导了，满脑子只剩下各种难以用言语去表达的情绪。


    眼见着贺主任回了宿舍，身影消失在老旧木门的“嘎吱”声中，她在原地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了一句小声的谢谢。


    谢谢你，贺主任。


    又帮了我一次。


    年前的积雪化尽后，年关便一晃而过。


    伴随着公社要开养殖场、招聘工人的消息传出，大家伙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又多了起来。


    那些被选中去往省城学习的社员们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人选，但如果只靠他们，人员未免太少了些。


    所以，除了不对外招聘的养殖员一职，这次招工主要招的是学徒工，既能给这些有经验的社员们打打下手，还能顺便学习一下如何养殖。


    养殖场只要发展得好，未来一定会进一步扩建，届时又要重新招工，他们这些跟随公社养殖场一路走来的老一批工人，说不定还有成为小领导的机会。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啊！


    社员们一边感慨，一边幻想着养殖场的未来。


    “咱公社也有自己的工厂了，以后要是出门，哪怕去县城里，咱脸上也有光。”


    “可不是嘛，以后家里的娃要是有出息，就让他进工厂做工人，吃国家饭。”


    “哎，听说养殖场不光养猪，还养鸡养鸭呢，你说咱以后吃鸡蛋的机会是不是多了？”


    说着，那人还忍不住舔了舔嘴，“上次吃鸡蛋还是好几年前呢。”


    “别说鸡蛋了，我觉得咱们还能吃上猪肉，去年宰的猪大腿我娘还晾在屋檐下呢，馋得我不行……”


    招聘工作在公社做得红红火火，即便是学徒工，也有大把的人来参加考试。


    这年头，各个大队都有养猪的习惯，这么多年下来，也总有几个在养猪方面有经验的社员。


    当初去省城学习，为了调动社员们的积极性，荀约特意选了各大队里评出来的劳动模范和五好社员。


    而这次招工，时间紧迫且意义重大，并没有给新来的学徒工多少学习的机会，自然是以有养殖经验为上。


    公社这边的招聘工作才刚结束，荀约就带着钱会计和几名刚从省城学习回来的社员去了县城。


    正月中旬，天气才刚有一丝转暖的迹象，县城养猪场里便挤满了从各个公社跑来买猪崽子的公社干部。


    荀约去年交了定金，养猪场的主任当场就说好开春给她留一批长得最壮的猪苗。


    ——虽说这很大概率是场面话，但说了也比没说管用。


    毕竟在这年头，就算是县里的养猪场，也不能保证把猪养得多胖。


    但有养猪场主任提前交代的一句话，他们到了之后只需要数清小猪崽子的数量，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病毒或其他问题，接着把钱一交，直接领走就行。


    这次来县城他们特意开了公社那辆打报告才能用的拖拉机，为了省钱，来的时候还顺道接了十几个去县城的社员，赚点路费。


    等满载着小猪崽子的拖拉机回到公社，早有听到消息的社员在路边翘首以盼，远远地瞧见黄土路的尽头冒出个车影，便有孩子欢呼起来。


    “车来了，车来了！”


    “车后面有小猪！妈，你看好多猪——”


    拖拉机在养猪场的大院前停下，社员们一窝蜂围了上来，荀约喊来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帮忙把车上的猪崽子们搬下去。


    养猪场就建在公社院子后方，早在年前就修好了猪圈，知道这房子是给猪住，社员们还特地把屋顶的茅草铺厚了些，生怕冻着这些宝贝。


    一头头吱吱叫唤的小猪崽子被抱进猪圈，哪怕瞧不见了，围观的社员们仍旧依依不舍地不肯离开。


    荀约一行人上午去县里时，公社就公示了养猪场的工人录取名单，目前万事俱备，只差一次正式的剪彩。


    这年代还没有“剪彩”这个仪式，但这种能够提升公社社员幸福感与养殖场工人自豪感的事，荀约是绝对要做的。


    于是看热闹的社员们还没散尽，就听见公社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各位同志们，咱们红旗公社全体干部隆重邀请大家参加今日下午的养殖场剪彩活动，请大家一起见证咱们红旗公社第一家工厂的诞生——”


    听到有活动，虽然不懂是啥活动，但社员们还是又一窝蜂挤了过来。


    荀约找了几个公社干事维持秩序，转头便把张书记喊了出来。


    这种光荣又重大的事情，自然要张书记这个一把手来主持。


    等张书记脸色红润地讲完一长串激励人心的话，荀约才接过大喇叭，高声道：


    “咱们红旗公社养殖场，今天在父老乡亲们的共同见证下，成立了！”


    声音未落，四面八方便响起了如雷贯耳般的掌声。


    1965年春。


    没有红绢布，没有大花环，没有鞭炮和车队，红旗公社的第一家工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建立了。


    养殖场的事项告一段落，荀约便将工作的重心放到了即将到来的春耕上。


    红旗公社位于平原与丘陵地带交界处，平原不多，大部分都是建国后靠人力开拓出来的梯田，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不适合大规模机械种田，仍旧只能以人力为主。


    按照他们公社的目前状况，要想靠种地致富，绝对是痴心妄想。


    最合适的方式就是工业与农业双管齐下，依靠本地或附近公社提供的原材料，进行加工出售。


    眼下还未开春，地里的农活不多，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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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便趁着粮种还未种下，组织人开挖水渠。


    一方面方便之后田地灌溉用水，另一方面也趁此机会清理修整一下各个池塘，为之后新的计划做准备。


    她不打算浪费红旗公社如此优渥的水资源，不管是养鱼还是种植水产品，对于此时的红旗公社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挖出来的淤泥也不会丢掉，这些淤泥里含有大量腐烂的水草及水生物、鱼类粪便，经过暴晒处理后可以当作肥料使用。


    公社家家户户都没用过复合肥，地里的粮食作物全靠自家的粪肥、草木灰浇灌，虽然效果肯定和工厂里卖的肥料不能相比，但胜在便宜。


    社员们清理池塘时，荀约则带着崔晓燕和公社几名干事去了隔壁宁阳县购买鱼苗。


    宁阳县管辖内河流众多，水资源丰富，渔业也同样发达。


    得知荀约几人所在的公社是头一次这样正儿八经地饲养鱼苗，鱼种场还派了个专业的养殖人员跟他们一起回去。


    为了表示感谢，这位专业人士的路费和食宿红旗公社全部承包了。


    回去后荀约让人收拾出一间单人宿舍，先让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休息一下，当天下午就开会定了新计划。


    红旗公社大大小小的池塘众多，可以被他们用来正儿八经搞养殖的也有十来个。


    荀约挑出几片位置相近且面积较大的池塘划为养鱼实验区，同时将公社要搞养渔业还请了位专业老师的消息对外发出，鼓励社员们踊跃报名，争取把这位老师的本领全都学会。


    当然，为了避免报名的人太多，影响老师授课效率，还提前选拔了一次，选出了几名合适的人选，这才送去学习。


    养鱼计划顺利进行后，荀约便趁着难得的空闲，跑去养殖场观察小猪崽子们的近况。


    这可是他们红旗公社的命根子，别说她了，就连张书记也整日在办公室里念叨，眼见着头发都愁掉了不少。


    好在有她每隔两天一次的灵泉喂养，小猪的长势倒是十分喜人，从正月到现在也才近一个月的时间，眼见着比刚来的时候要胖一整圈。


    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小猪长得迅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唯一让饲养员们纳闷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母猪长得要比公猪快。


    公社养猪就是为了下崽，也因此特意买了十几头小母猪和二十多头公猪，公猪挑一两只做种猪，剩下的养肥用来卖钱。


    当初买来的时候，小猪崽子们也分不出太明显的差异，按理说公猪的体型会比母猪更大一些，只是他们公社的这些母猪却像发面馒头一样，长得特快。


    饲养员们都不清楚什么原因，前前后后忙活了几天，确定不是生病或其他之类的问题后，索性也不再管了。


    说不定他们买来的这十几头母猪刚好就体型比较大呢。


    要真是这么说，还是他们捡了便宜。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同时也是养殖场的代理主任，荀约自然收到了社员们就此事项打的报告。


    确定灵泉不会露馅后，她也放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