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红旗公社开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选拔比赛。


    出乎荀约的意料，有八名社员都达到了她的要求。


    五个人也是送，八个人也是送，这个时候了，也就不纠结那几个人的花销了。


    除此之外，荀约还选了两个家在省城那边的知青陪同，同样也给了两个学习名额。


    离开那天，社员们含泪告别家人和乡亲，坐上了去往县里的大巴车。


    身后的村庄距离他们越来越远，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大家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他们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机会去省城那么大的地方看看。


    年龄最长的社员主动开口。


    "咱们能去省城那样的大城市，都要感谢公社和贺主任，所以咱们可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意，知道吗？"


    "知道。"


    有人笑道："我到时候一定要把人家厂子里的知识都学会，然后回去造福咱们公社。"


    这话一出，大家伙又开始畅想自己在省城努力学习，三个月后将学到的知识带回公社的画面。


    大巴车晃晃悠悠到达县城，一行人又坐上去往省会的客车。


    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一天，直到傍晚，客车才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众人在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便两人一组，分别去往公社分配到的单位。


    三个月的实习生涯，就此开始。


    一周后。


    被省城的社员们日思夜想的红旗公社，正在热火朝天地举行着有史以来第一次的手工小组成员选拔会。


    各组的组长自然是之前选拔出来的老师，每个小组人数各有不同，届时会根据公社的具体情况进行增加。


    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特长班的学生们多少也成长了些，荀约给出图样，不靠老师也能做得八九不离十。


    在这些手工里，荀约最看重的反而不是藤编筐，而是一个姓何的女同志手下的绣品。


    刺绣不像其他手工活那样简单速成，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别想绣出什么像模像样的东西。


    所以这次进行试点的手工小组只有几个，于老太的藤编小组是主要力量，于是选拔的小组成员最多，足有十几人。


    选拔赛结束，红旗公社第一个手工小组成立。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张书记亲自带着挑选出的样品去县里供销社谈合作，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头一次推销就带回来五十个藤编筐的业务。


    不管供销社经理是真看上了他们公社的产品，还是单纯为了支持农民同志，反正目前的第一笔销路是有了。


    尝到甜头的张书记立马对推销这份职业燃起了十万分的兴趣，要不是荀约让他等几天再和县里的工厂谈业务，只怕当天就要坐大巴跑回去了。


    领到公社分配来的单子的小组成员们异常激动，趁着农闲的时候加班加点编筐子，做好的藤编筐送去供销社时，大家就在后面眼巴巴地望着。


    荀约目前不打算把藤编筐变成一门正儿八经的职业，手工小组只是给社员们补贴家用才成立的，想要带领整个公社脱贫致富，还是需要建立一家属于公社的厂子。


    半个月后，手工小组的进账已经日趋稳定，每周都会有县里供销社二十到三十个的藤编筐订单。


    相比老式的半圆形藤筐，另一种方方正正更方便收纳的筐子更受欢迎，再加上特意设计的盖子，不管是放在家里存放贵重物品，还是挎着出门买点东西都很合适。


    一时间，这种款式新颖、造型精美且价格还不贵的藤编筐风靡了姜台县，几乎成了家家必备的存在。


    得知自己公社的东西这么受城里人欢迎，哪怕不是手工小组成员的社员们也一样与有荣焉，秋收时和隔壁公社的社员聊天时都不忘提一嘴。


    "——今个天气真好，你知道我们公社的藤条筐城里人都稀罕吗？"


    "——哎，帮忙搭把手，谢了……我们公社的藤条筐可出名了，你听说了吗……"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宣传下去，周围的其他公社也都知道红旗公社搞了个手工小组的事了。


    ……


    方毓晓和家里彻底闹掰了，暑假也没回家，住在了妇联贾主任给她安排的宿舍里。


    她爸妈还想着来宿舍闹，结果被妇联的其他干事逮了个正着，两人听了一耳朵"送去农场改造"的话，没一会儿就软着腿互相搀扶着回去了。


    打那之后，虽然还是在队里骂她白眼狼，但到底不敢在她面前晃了。


    方毓晓知道没两年就要变天，所以这两个月一直在预习高二高三的全部课本，准备开学跳级读高三。


    但公社这些天搞得轰轰烈烈，即便她整天都呆在宿舍里学习，也能从同住的干事那里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贺主任要办特长班、贺主任送社员去省城学习、贺主任搞了个手工小组……


    贺主任贺主任贺主任……


    这段时间，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贺主任"三个字。


    上辈子的贺主任有这么引人注目吗？


    似乎也有，不过是因为漂亮、娇气，和他们这些乡下的土包子不像一个品种。


    人家是富太太养的贵妇犬，他们就是农村的田园犬，不过田园犬是看家的，贵妇狗是宠物，但总归都不是人。


    就像她，上辈子给人当了一辈子的看门狗。


    方毓晓又想起汪聪那一家子人，恶心的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这时也没空去想贺主任是不是和上一世有点不一样了。


    她不是爱多想的人，目前显然还是拿到高中毕业证最重要。


    只是方毓晓没想到的是，开学回学校后，竟然还能听见他们公社的名字。


    "我妈在供销社给我买了块红旗公社的枕巾，上面绣的花可漂亮了，你们瞧。"


    宿舍里几个女孩全都挤过去，被围观的女生骄傲地侧过身，露出自己的新枕巾。


    这年头，如果不是结婚盖房这种大事，家里一般是不会添置这种东西的。


    但她那天看见这块枕巾就挪不开眼了，撒娇耍赖了半天才让她妈给她买了下来，幸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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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去的早，后面又进来的几个客人都没抢到。


    几个女孩看着枕巾上那绣得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羡慕道："真好看。"


    "这花跟真的一样，这就是牡丹吧，和课本上的一样。"


    "我还没见过牡丹花呢，小月，你妈对你真好。"


    小月昂起头，得意道："那是，谁叫我是我家最小的呢。"


    她正要再炫耀，却被一位舍友打断，"对了，毓晓，我记得你就是红旗公社的吧。"


    另一个女孩眼睛亮了，"那你们本地的社员是不是都不用去供销社花钱票买了？"


    这话一出，方毓晓就察觉小月的脸色有些不对。


    她不想在最后的这一年里和舍友出现什么矛盾，便无奈道："要是不用票据就能买的话，我早就听到消息了，还能不跟你们说？"


    "这样啊，"舍友面色失落，"我还想着让你帮我带一套呢，我姐姐下个月要结婚，供销社里卖的枕巾都没有你们那的好看。"


    而且没有关系，连块边角料都抢不到。


    听到这话，方毓晓眼神一动。


    是她忘记了，这个时代的城里人并不缺钱，缺的是购买渠道。


    她没有参与进手工小组，自然不知道具体的进度，但光是看那块枕巾上绣的花，就知道这东西他们红旗公社不能量产。


    枕巾实在没办法，但别的东西他们公社可不少，还都是厂里人挺稀罕的玩意儿。


    上辈子她也算是个城里人，每月领着供应粮，家里吃的粮食却依旧没丰富多少。


    每到秋冬，她就忍不住怀念社员们上山打猎时猎到的野味。


    不说这时代少的令人眼馋的各种肉类，光是那各种各样的山货，就能让这些城里人甘愿花大价钱找人"投机倒把"。


    红旗公社不仅有大片的水泊，还有占据几十里地的山头，又因为这山不够深、不够高，里面也没有什么猛兽，最危险的也就属那些野猪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公社就会发生野猪伤人事件。


    社长派人去山上打野猪，结果扛了十几头下来。


    就连她们家这样没参与进山的人家也分到了不少的肉，硬是攒起来吃了整整两年。


    红旗公社的山多，打下这么多野猪也不奇怪，那阵子就连县里都听说他们公社整日吃肉的消息了。


    汪聪家里的亲戚还明里暗里想让她帮忙弄点肉，只是她忙着照顾继子，便都推拒了。


    现在想想，倒是也不后悔，毕竟这个年代抓投机倒把的太多，总不能因为一点肉把自己搭进去。


    但如果是公社牵线呢？


    城里的工人吃不上肉，公社的社员赚不到钱，要是互相帮个忙，这不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到时候她也能在公社和厂子干部面前露个脸，为自己扩展一下目前尚还贫瘠的人脉。


    不仅能给公社带来一项收入……还关系着她的未来！


    一个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未来！


    方毓晓的心脏砰砰直跳，心中的计划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