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死亡邀请

作品:《蛇俑骨噬

    次日,息穹罕见地下起了瓢泼大雨,水汽像雾一般腾起,透过窗子进入了顶楼。


    纪澜睁着单眼,查看仪器中蛇俑上刮下的陶土粉末。


    三秒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


    除了陶土微粒,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门外顾北正在与叶陶陶通话,声音很轻,但纪澜听得很清楚。


    “稳定了?离开药剂,也跟之前一样吗?”


    “嗯,你自己多留心。”


    通话很快结束,顾北推门进来。


    他张了张嘴,纪澜点头:“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叶陶陶知道了万年青机制后,还会回去?”顾北在她旁边拣了张椅子坐下。


    纪澜抬头,很认真地问:“你听过养山羊的故事吗?


    “牧人养了三头山羊,当羊还小的时候,他每天勤奋地割草投喂它们、耐心地帮它们梳理毛发。


    “第一头小羊说‘他喜欢我们,像父亲喜欢自己的孩子,我要永远留在他身边’;


    “第二头小羊说‘他喜欢我们,因为我们是他财产的一部分,我不能上他的当,我要少吃一点,长得慢一些’;


    “第三头小羊说‘他喜欢我们,其实是喜欢我们被剥皮放血后肥美的样子,我要想办法逃走。’你猜,谁能活到最后?”


    “第一头吧,牧人总会率先处决试图逃跑或不增重的‘患病’牲畜。”顾北回答道。


    纪澜慢悠悠地点了一下头,但一侧的嘴角向下耷拉了一分。


    “不对吗?”顾北突然来了兴致。


    纪澜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牧人会活到最后。只要你还是羊,你就绝不可能是那个幸存者。”


    顾北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耳中雨点嗒嗒作响,泛起涟漪的,却是他心脏中的某个地方。


    没记错的话,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给过自己任何回应。这样的感觉很差,但如果换作这个疯女人,似乎又还好。


    顾北正想着,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下了通话键:“说。”


    “北哥,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粗喘,“客人上门装裱,在宣纸堆里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你把气喘匀了再说。”顾北皱眉,隐约觉得不对。


    对面的嗓音又沉了一度:“发现了一只人手。切口整齐得吓人,裹着血浆,皮色发灰……客人受了惊吓报警了,这会儿,外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他们在等法医过来,你看……”


    顾北沉默了两秒:“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将身上的军绿色薄夹克拉上:“顾家的一个装裱行出了点事,惊动了警察,我得过去一趟。”


    “有古怪?”纪澜问。


    顾北点头:“发现了一只断手,人的。”


    “昨晚才砸伤了沈柏衍的脚,今天顾家铺子里就出现了断手,哪有那么巧的事。”纪澜起身,准备随他一起过去。


    可俩人刚拉开门,就看到了院长顾桑脸色铁青地站在外头。他显然是刚刚到,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上还握着一团带血的棉花。


    “楼下急诊室刚收两个车祸伤员,我去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男的,满头是血,昏昏沉沉地一直在喊纪小姐的名字。”


    顾北眉心一皱,院长连忙补充道:“是送进来的时候,就开始叫纪小姐的名字的,没人跟他提过,纪小姐在这儿。我想,或许是故交?现在医生还在检查伤势,我想……”


    纪澜读懂了他语气中的担忧,心里大致有了答案:“知道名字吗?”


    “哈灿,入院登记是交警掏他包里的身份证代为做的。”


    纪澜没说话,但叹了一口气。


    周院长看了一眼顾北,眼里混杂着慈爱的同情与天然的敬意。


    这让顾北有些尴尬,对对对,我无名无分,还小肚鸡肠……


    俩人同时看了一眼窗外厚重的雨幕,又对视了一眼:“分头行动。”


    异口同声,很默契。


    “有事联系。”顾北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纪澜打了个电话。


    纪澜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想起了自己在镜海入住时,确实登记过的。


    她“嗯”了一身,率先走下楼去。


    “没按保存。”院长走过顾北身旁,用悲悯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顾北眼睛一眯,朝着另一部电梯走去。


    急诊室的走廊里滴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血印子,一个护士正用消毒水拖地,味道很刺激。


    纪澜捂了一下鼻,在院长的示意下,走进了一个清创鉴伤的隔间。


    隔间中拉着几道浅蓝色的隔离帘,其中一道的帘外站着一个年轻的交警,正与当值医生沟通着什么。


    纪澜没靠近,脚步停在了帘子一侧。帘子没拉严,有一道留十公分左右的缝隙。


    帘子对面,一名护士正弯腰处理哈灿额角与手臂上的擦伤。


    酒精棉球擦过皮肉,那人“嘶”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叫疼,只是抓着床沿、哑着声音喊道:“纪澜,我怕是不行了,下辈子再娶你为妻吧!有没有人帮忙记录一下我的遗嘱,我要把钱都留给她!但以后她第一个孩子必须沿用我的名字。”


    纪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瞥了哈灿两眼,见他满头的血,还是不忍:“行了,我在这儿。你闭上嘴,消停一点吧。”


    闻言,病床上的哈灿像被通了电,一眼圆溜溜的眼睛径直从血污里睁开了:“回光返照还是啥?阿澜!阿澜你在哪儿?”


    他左右扭了两下,比雷达定位还准地望向了缝隙对面的纪澜。


    护士立即提点:“这位伤员,请你冷静一点。”


    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了那位年轻交警的注意。


    确认俩人相识后,他将车祸的情况简单地跟纪澜讲了一下:“你朋友的车跟一辆敞篷小跑相撞,对方全责。等双方伤势稳定后,警方会再处理的。”


    纪澜点了点头,交警离开了现场。


    “阿澜!你怎么在医院的?你受伤了?伤着哪儿了?我看看。”他带着一脸血,紧张地上下打量病床边站如劲松的纪澜。


    当值医生都不由抚额,吩咐护士道:“一会儿给他加个脑部CT。”


    “怎么样?他伤得严重吗?”没有任何嘲笑,纪澜开始向医生询问他的伤势。


    “晕的厉害,哪哪都不舒服……”哈灿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护士起身,小声跟医生嘀咕了几句。哈灿立即攥住纪澜的胳膊,虚弱地说:“阿澜,你陪我进手术室可以吗?我怕我挺不过去。”


    “先生,你那些都是晕血和轻微脑震荡的症状,不用手术。”医生声音平静,转而看向纪澜,“刚才护士检查了一下,你朋友的运气很好,就蹭破了一点皮。虽然看着很吓人,但我们估计,他身上的血,都是另一位伤员的。”


    纪澜眼睛一眯,立即将自己的胳膊从哈灿手中抽了出来。


    “啊啊啊!头疼!不行不行!头疼的要命!”仅一秒,他便躺倒在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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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喊娘地叫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蹭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脸一皱,演技平白逼真了几分。


    医生再次摇了摇头,低声叮嘱护士:“消炎完后记得要给他做个脑部CT。”


    纪澜听得清清楚楚,不由笑了一下。


    哈灿看着她的笑容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问:“阿澜,陪我一会儿行吗?真的有点晕。”


    纪澜点头,总算是旧友,他才出车祸,照看一下,应该的。


    哈灿这才释然地笑了笑,配合护士清理起了脸上的血污。


    纪澜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给第一个未接电话发了条简讯:这边没事。


    屏幕还没熄,顾北给了回复:“好,我快到铺子里了。”


    纪澜平白“嗯”了一声,收起手机问哈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在镜海被你甩下之后,我扭头就被老爷子的人逮了。”哈灿尴尬地耸了耸肩,但看向纪澜的眼神中尽是满意。


    纪澜摇了摇头,冷静规劝:“那不正好回去。”


    “那怎么行!”哈灿突然激动起来,可没一秒,又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其实不行也得行,老爷子本想叫我回去的,但正好镜海当地有批货要调来息穹交易,我叔叔说情,说让我历练历练,跟着过来。我想着你之前也说来息穹勘探,虽然可能是哄我的,但万一呢……”


    他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这不才溜出来,就遇见你了!”


    “那这不见遇见我了,叫出车祸了。”纪澜看着他的脸,金灿灿的碎发还混合着残血与药水贴在额前,够狼狈,也够可怜。


    “没死就行。”哈灿接了一句,护士手中的棉签都顿了顿。


    “吃饭了没?”纪澜立即结束了这个话题。


    哈灿摇头,又立马接了一句:“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你等着。”纪澜转身,准备去给他买点吃的。


    哈灿见她要走,立即慌了神:“不要不要!阿澜!你不要走!我什么也不吃!”


    见纪澜的脚步没停,哈灿立即扶着床沿,准备追出。


    正在此时,他瞥见了床尾自己的挎包,想到了什么:“阿澜,我想吃熏肉和果干,我包里就有。”


    纪澜一顿,回头指了指那个印着某大牌LOGO的单肩包。


    哈灿立即头如捣蒜:“本来是在镜海给你买的,现在……我们一起吃吧。”


    纪澜没有反驳,走到床尾拉开了背包。


    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真空包装的熏肉放在上层,锡盒密封的果干压在下头。她伸手翻了一下,却在食物包装间摸到了一个小陶片。


    这个手感……像极了蛇俑!


    纪澜一愣,背过身将它掏了出来,是个血红色的竹制信封,上面以极复杂的编织工艺嵌着一块不规则的小陶片。打开,里面有一张同色卡片,上面写着两行字:


    “诚邀纪澜小姐今日午时过府一叙。


    ——沈柏衍”


    纪澜盯着那个阴文篆书的“沈柏衍”印看了两秒,连卡带信封塞进了自己口袋中。


    然后,她从包里拿了食物走回床边,递给了哈灿。


    哈灿接过时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耳根泛红道:“谢谢你,阿澜。”


    “不用,你好好休息。”纪澜接过护士手上的棉棒,坐下替他擦了擦伤口。


    不是哈灿,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头被人巧妙驱赶的羊,冒着生命危险、不知不觉地,把对方的请柬叼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