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夏禾冬橘》 贺行雪今晚罕见地回忆起一些久远的事情。
他的父亲出身不算富裕,根据外公外婆的说法,他最早是在香港靠倒卖货物挣钱,自身关系网庞大,后来遇贵人提携做起了外贸,就在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遇到了来香港上大学的母亲。
母亲的家庭在内地算得上是相当显赫的,所以他们早期的婚姻并不受外公外婆待见,是母亲一意孤行,范兴文拦不住她,也没真的狠下心来棒打鸳鸯,但父女由此有了很长一段冷战时期。
一直到贺行雪出生,他们一家都还住在香港租赁的小房子里,约莫是在他小学时家里才真正好了起来。除去附中外,他一共转了三次学,第一次就是从香港转到美国一所K-8私校继续小学生涯,但可惜的是,或许因为他对这个国家的陌生,也或许因为他不算流利的英语,在那所学校他并未交到任何朋友。他曾经失落地在父亲面前寻求慰藉,但父亲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更要努力提升自己。
除了基础的课业,他放学后还会有更深层的预习课程,再一次放学已经是七八点,外面又黑又冷,司机会负责把他安全送到家,家里有钢琴老师在等着他,假期的兴趣班也从不能落下,马术、冰球、击剑……他每天都是累到极致才能睡下,不知道这和他现在的失眠有没有关。
他学到了很多普通人无法企及的东西,当然也失去了正常人快乐的童年生活,可悲的是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却依然没在班级里有过知心好友。他总是独来独往,数不清在冰场上有多少次被高年级的人恶意冲撞过,某次他试图反抗,结果差点被那人的小团体围殴……这大概就是有朋友的好处吧,还好教练拉架及时,不过,他一颗摇摇欲坠的门牙还是在那时磕掉了。
话说回来,其实他也交到过一个朋友。
没有钢琴课的晚上,贺行雪会拒绝司机的接送自己走回家,他会途经一条唐人街,唐人街里热闹非凡还混杂着火锅浓重的香气,他常常内心渴望地望着那边,但是从未进去过。
有次天将将擦黑,街边飞来一个足球,他下意识接住了。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小男孩跑过来,满脸歉意地和他说了句英语,但是看见他的长相,顿了顿又改口成中文:“对不起,我不小心踢到外面来了,可以把球还给我吗?”
当时贺行雪把球还给他,没有多聊天就走了。
但后来每次路过那条街,他总会磨磨蹭蹭地驻足片刻,兴许是小孩儿之间的默契吧,每次他停留那里不超过五分钟,都会横空飞来一个足球,后面跟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说他叫宋恩,今年刚从内地来,又问他是哪里的。贺行雪庆幸父母在家会和他说中文,不然语言能力都要退化了。
之后一来二去,两人便玩到了一起。就在他门牙磕掉那天,宋恩既震惊又忍不住哈哈大笑,没办法,缺门牙的画面即使放到贺行雪那张脸上也是一件非常搞笑的事情,然而宋恩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当时宋恩比他还要矮半个头,气势汹汹地拉着他就要回去报仇。贺行雪以一种非常理智的眼神看着他:“他们有四个人,两个人就能按住我,分一个人按住你绰绰有余了,还剩一个甚至可以在旁边录视频发到网上。”
宋恩:“……”
他还是憋不下这口气:“你等我几天,我去中国城里摇几个帮手,到时候我们帮你一起讨伐回去!”
那天回去的时候,宋恩还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里,拿来一个变形金刚的模型,依依不舍地送给他:“这是我唯一从国内带过来的玩具,送给你,你……你别难过了,牙齿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他没能煽情几秒,说完看见贺行雪漏风的门牙又憋不住捂着嘴偷笑,贺行雪气得很想揍他一顿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早已过了喜欢玩玩具的阶段,但依旧小心地捧着宋恩给他的变形金刚,这是他来到美国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回家后贺行雪十分珍重地把它放进玻璃橱窗,和那些数不清的金灿灿的奖杯放在一起。
结果第二天回家就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它。
起因是这样的,那天父亲邀请了生意伙伴来家里做客,两人路过那面橱窗,父亲没多注意,隐含骄傲之意,介绍说这都是他儿子参加比赛获得的,当时客人有些诧异地笑了下,说您儿子真富有童心。父亲这才奇怪地转过头,看见那些代表荣誉的奖杯里,竟掺了个粗制滥造的玩具。
尽管客人并未有恶意或嘲笑的意思,但晚上父亲仍旧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并且严厉地叮嘱他:“以后绝对不准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往家里带!”
就这样,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珍而重之的礼物,被打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贺行雪无颜面对宋恩,后面几天路过唐人街都是用跑的。
那期间父母的感情已经十分紧张,两人几乎很少会同时出现在家里,贺行雪刚开始还会试图缓和他们的关系,但后来发现他们只要在一起,饭桌上迎来的要么是声嘶力竭的争吵,要么就是恐怖到窒息的沉默。
对,恐怖。贺行雪惊恐地发现,他成了稳固这段关系的唯一桥梁,而这座桥梁正在逐渐地腐朽开裂。
宋恩是在几天后守株待兔逮住了他。
他所说的帮手就是唐人街里平时一起玩的几个小孩,年龄8岁至14岁不等,都是被这里其他小孩欺负过的。
一帮小孩同仇敌忾,斗志昂扬,大家都不屑于背后耍阴招,于是围着贺行雪坐成一圈,表情十分严肃地制定战斗计划,生生把这场幼稚的约架烘托出了为国家与尊严抗争的氛围。
以至于贺行雪居然真的被激出了一点好胜心,第二天晕乎乎地去找那几个高年级生下战书。
两波人谨慎地约在一个没有监控的空地,事先说好不管谁输都不能去找老师告家长。讨伐当天,每个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四仰八叉,最后之战以火锅队险胜告终。
但谁也没料到,对方居然背信弃义地回学校告状,学校很快联系了双方家长。
那是贺行雪第一次见到父亲怒不可遏的模样。
男孩面容惨白地仰望着脖子青筋暴起的父亲,这个快比他高了半个身子的男人,如同一座磅礴的大山向他倾覆下来,他狠狠地甩了贺行雪一巴掌,贺行雪根本不敢躲,那巴掌结结实实地挨在他本就肿得老高的脸颊上。
父亲认为他丢尽了他的脸面,没多久他就迎来了第二次转学,父子关系自此急转直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宋恩。
……
今晚的夜幕异常阒寂。
再次回忆起这段陈年往事的时候,所有的愤怒或是遗憾都已经被时间冲淡了,贺行雪心里的波动所剩无几,他倚靠在电竞椅上,举着那只黑色手环对准头顶的灯盘,手环背后折射出一圈圈的光环,他眯着眼睛,像在看房间里一轮熠熠升起的金乌。
女孩当着秦嘉文的面坦荡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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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他的那副场景时隐时现。
所以,是他误会了。
舒禾一直喜欢的都是他。
贺行雪的唇角又有些不受控。
他拿起手机,今晚第三十四次点进闲鱼。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莲花头像。
贺行雪放大独自欣赏了几分钟,觉得这头像其实也没那么土,至少今天看起来变可爱了不少,真是奇也怪哉!
还有那盆滞销的多肉,他仔仔细细地左看右看,心道这不还挺好看的吗,怎么会没有人买啊,真是目不识珠。
两秒钟后,他意外手滑,不小心切换到了小号。
然后又过了两秒,他再次手滑,这次一不小心就给这盆多肉买下来了。
既然这样。
贺行雪顺理成章地想,那就让他做这个慧眼识珠的人吧。
以防那傻蛋心生误会,他地址填的是蓉城另一处房产。
什么时候发货呢……?
翌日一早,保姆阿姨端早餐的时候,特别欣喜地发现贺少爷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
男生坐在餐桌前,不再是蔫头蔫脑的模样,那股阴沉沉的气息也终于消散掉,连带着食欲都稍微好了点。
她天天琢磨菜谱终于起效用了!
就是……似乎还有些后遗症。
容姨注视着频繁打开手机看的男生,表情忧心忡忡的。
他走路的时候要看两眼,吃饭的时候要看两眼,撸猫的时候要看两眼,等电梯的时候要看两眼……甚至就连洗漱到一半的时候,都要拿毛巾擦干手看两眼。
简直跟那些刚陷入热恋一直等女朋友消息的小男生似的!
等等。
容姨看着他,冷不丁窜出个古怪想法。
这小少爷不会真在谈恋爱吧?
如果贺行雪能听见她的心声,必然会对此不屑一顾。
他只是在翘首以盼那盆小多肉而已。
可惜它的卖家是个好学生,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回消息。贺行雪只好先去睡觉,醒来时已经十一点了,他第一时间摸过手机,这次如愿以偿地收到了闲鱼消息。
舒禾发来一张照片,是那盆多肉。
-你好,确认一下没问题,明天给您发货哦。
贺行雪先看了眼照片,那盆多肉摆放在窗台上,模样和链接里那张图片没什么差别,只是拍摄角度不同。
他秉持着一贯的高冷回了个嗯。
一天的念想结束了,贺行雪突然无所事事,于是切换回自己大号,却没看见新的未读消息。
贺行雪皱眉看着手机。
她怎么都不给自己发消息。
他只好又换回小号,继那个“嗯”字之后,对面一直没有回复,可能已经睡觉了吧。
贺行雪有点惆怅有点无聊,再次点开聊天记录里唯一一张照片看。
这一看,视线就凝住了。
因为拍摄的角度和时间都不同,所以细看之下,这张照片和链接里的也不是毫无差别。
比方说多肉的叶片上新沾着几粒小水珠,比方说背景的玻璃窗上多了点雨渍,又比方说……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个熟悉的橙色汽水罐。
只露了很少一点点。
但贺行雪整个定住了,视线黏在那罐橘子汽水上,怎么也挪不开,他内心大震。
不是吧这个傻蛋!
再舍不得喝也不至于放这么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