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你看到了。

作品:《时来运转

    时禄忍俊不禁,“还榨干我呢,你一个病号,可不要大放厥词。”


    “这时候你要喊停?”


    “等你好了再说。”时禄仰头,也摸他的头,孟筠的发质偏粗,摸起来很实的一大簇。孟筠摔跤飞出去的时候,被头盔拢得严严实实,在空中的那一瞬间,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在落地的前一刻,孟筠在想些什么呢?那时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只隐约记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被失去的感觉包裹,说不出话,在那半秒之内,茫然地伸出手,好似想抓住空中的孟筠,又下意识想冲上前去接住他——当然是接不住的,只能眼睁睁见证一瞬间孟筠磕在雪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一动不动,那一瞬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孟筠了,一切恐怖的结局像烟花一样在大脑内炸开,慌忙地移动过去,好在还有呼吸。


    时禄猜想,晕倒的那一刻肯定是疼的,但之后恢复意识的孟筠似乎不太疼,只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不记得,所以很多应有的情绪也一并忘记了,比如本该有的诧异、惊讶、愤怒,但是没关系,她会帮他记得。


    “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真是螺丝没拧好?还是有别的问题?那时候如果不是你反应及时,扭转了摔倒的角度还卸了力,现在肯定没法坐在这里好好说话。”


    “是啊,螺丝没拧好。”孟筠也一同仰躺在床上,笑了笑,“有人没帮我拧好。”


    “……谁?”


    “叔叔。”


    时禄只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看着天花板。据说是某个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吊灯,无精打采散发着温和的光,孟筠慵懒的语气同样夹杂着一分不用轻易察觉也可探知的疲倦——“很多人都觉得有钱人善良又平和——那是因为他们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了。就像如果当年掌握话语权的是我的叔叔,他也会像我爸这样松弛,其实他现在的生活也好得很了吧?但是因为不满足,仍然惦记着我爸的位置,所以才那么冷血。”


    “你说他不爱我吗?我很小的时候他还带我玩呢,你说他不爱我堂姐吗?那从小也是应给尽给;说什么‘小渝未来结婚我肯定舍不得吧’,结果后来还不是为了我爷爷的遗产催着堂姐怀孕。”


    时禄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家族相关的话题,她如今已经脱离家庭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如果是其他人对她说这些事,她大约会想“至少已经很有钱了,不要考虑那么多,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就好了么?”


    可这是孟筠,正是因为他心思细腻,所以他们才会相遇,她没有那样多的善心、耐心和好奇,所以总会喜欢孟筠身上单纯又不吃亏的一些特质——是她小时候没能养成的性格。


    “你堂姐……我不喜欢。”时禄侧过身,和孟筠相对躺在床的侧边,小腿垂落在床外。


    “为什么?”


    “因为她们当时对我不友好。”她顺口就说出来了,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中午吃什么。”


    孟筠周身的气压忽然低下去,“……你没告诉过我。”


    “这又不难猜。”


    “……为什么不告诉我?”


    “虽然不友好,也是事实。小明星没前途,没尊严,吃年轻饭……哪条说错了?虽然她如果尊重我就不会把这些话当面说出来,但是我总不可能因为实话难听就让你帮我出头。”时禄很有条理地说着,“当时跟你说,我做不到,好像是被戳破了恼羞成怒找人为自己出气似的。”


    孟筠坐起来,一手抚上她的小腹。通常来说即使是女明星,也会有一点自然的小腹弧度,但大约是时禄这半年练普拉提十分勤快,此时根本没有多余的软肉,孟筠手又不死心地往下滑,被时禄拍开手。


    他低头看着她,“明明是可以说的事。他们不尊重你,也是不尊重我,我去要个说法理所当然……还是说,你认为我和她们才是一边的,怪我没有及时察觉为你说话?”


    又说,“其实我当时有让他们别招惹你。”


    时禄无所谓地笑了笑,“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是怪你哪会这样拐弯抹角?”


    “……那。”孟筠凑近了,俯身遮住光源,看着她如今更明艳的脸,“你有没有怪过我?你当时是因为怪我才分手的吗?”


    “没怪过你。分手的原因和我当年说的一样,全是我自己的问题。”


    因为她太坦荡,孟筠心里闷的同时,又冷笑起来,“那你就是玩我呗,我的感受不重要,你想在一起就在一起,想分手就分手,我们二人之间有没有关系全靠你的心情。”


    他俯身虚压着她,似笑非笑,时禄知道这人的心情忽然变得不好,不是她太了解孟筠,而是他从来就不用压抑自己的心情,所以太好看穿。


    孟筠想听什么样的说辞,时禄也是知道的……他想被哄,宁可是谎言,反正想听些巧言令色的东西,譬如多说些她舍不得他,分手了之后她也超级难过……


    时禄犹豫着,孟筠更不悦。时禄除了在恋综上说甜言蜜语,剩下的时候都不大爱说,那么实诚有什么好处?说两句甜言蜜语会怎么样?


    他借口楼下狗在叫,下楼平复情绪,时禄无奈地爬起来,又惹了祖宗不高兴。但是孟筠明知道她这人不爱说谎的,抓着一个问题不是自讨苦吃吗?


    她还没问清楚最后孟筠要怎样处理叔叔的事。


    跟下了楼,孟筠仍然娇气不已,傲着一张脸,很明显就是生气给她看,又没到甩脸色的地步,只是故意不理人,因为知道孟筠从来没发过脾气,所以这幅模样也没什么威慑力,不至于叫时禄慌张。


    “孟筠。”


    “孟筠。”


    她逗趣地叫他,孟筠板着一张脸,说很忙,要给狗洗澡,把三只本在庭院外玩闹的狗都牵进了一楼的宽敞浴室,平常从来没见他这样勤快,明明把照顾狗的大小事都交给了那个上门喂狗的小男生。


    “那我上楼了。”


    “随你去哪。”


    好硬的一张嘴。时禄还真就上楼去了,依次路过孟筠的录音室、健身房、衣帽间、储物间……应有尽有,没完没了。最终走到三楼的尽头,发觉那里有一间房间从来没进去过。


    在孟筠家,时禄也没什么避讳,按动把手,没锁门,直接推门看了一眼。


    ……怎么会。


    时禄惊讶地站定。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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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墙上都是她的海报?


    最青涩的那张她都还没长开,应该是十五岁的时候和陈廷烨一起参演那部电视剧,期间和陈廷烨合拍了一些少年杂志,她穿蓬蓬裙,和陈廷烨是一左一右站在一起各自抱着胸脯……孟筠把陈廷烨的部分裁掉了,十五岁的时禄咧着牙抱胸孤零零站着。


    当时她还不知道之后会那么辛苦,所以很开心,努力在镜头上露着笑容。


    又一张,不再穿那种小孩的衣服,而是换成紧身的裙子。因为之前在朝幕娱乐,公司有段时间有个杂志策划,同公司的艺人都以各种主题合拍一本刊物,比较红的那几位顶梁柱会努力冲销量,争着谁家购买力强;最后吵了起来,一起骂公司圈钱,朝幕就不再出杂志。


    没想到这个古早杂志的内页孟筠都裱起来了,那时候她才多大?十六岁?十七岁?


    往里走了几步,时禄心情更复杂。


    《完美行动》是她很不喜欢的一部电影,因为拍摄期间她不仅总是被那些资历够老的男演员轻视,连宣传活动也要做被轻视的那一个——可是那部电影上映期间有送签名海报的活动,如果观众抽奖后选择喜欢的演员。


    有人选择了她,所以她很值得。


    那时候孟筠并不认识她,想必是之后找当时的幸运观众买到的……落笔的日期署名在五年前,好遥远,又令人怀念。


    然后是恋综海报。


    恋综定妆照时禄穿得很清新,白色的裙子,披散的头发,其实她没有那样温柔和顺的性格,不过参加恋综时是真的很放松,眉眼间都没有倦色和郁结之气。时禄怀疑孟筠将卷毛导演那边的影像资料和限定海报全部薅回了家,不然为何这样多?每次约会夜前他们都会拍海报……所以每一种妆造的二十岁的时禄都挂在墙上笑意吟吟。


    还有几个相框。一个装着粗糙的贝壳手链——当时她自己去海滩捡的、自己打磨,自己穿的孔,这样微不足道的礼物,他也精心收了起来,再往旁边是当时封存的胶片和拍立得,四年前的时禄和孟筠对着镜头很开怀地笑着。


    就连她在澳洲自导自演了一部微电影,在校内贴了一些海报……他也有撕走拿回来,他真的去过她去过的一切地方。


    整个房间都和她有关。


    时禄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惧意,那是对于感情重量的畏惧,第一次她心中升起淡淡的悔意……如果他们不曾分开,她就可以见到二十一岁的孟筠、二十二岁、二十三岁、小男友的每个阶段她都不会缺席。但是没有如果,当初如果她不是放弃了感情一心一意为了一丝成功的可能性深造,他们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又松弛地待在一起……她渐渐可以给孟筠回赠像样的礼物了,如果他再送她价格浮夸的包或首饰裙子,她也不会苦于无法回赠。


    时禄放下装着胶片的相框,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高瘦的身影逆着光,穿一件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头发上沾了水,湿漉漉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一半眼睛。


    “你看到了。”


    口口声声说讨厌她的人,如今再也不用撒谎嘴硬,因为此前的用心用情都暴露无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