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筠对时禄而言，如一块美味却有毒的点心，不靠近他，她可以慢慢成长，也可以当只鸵鸟，不用被塞到聚光灯下，而接近她，总有四面八方的声音说“你配不上他”。


    她摆弄手机壳，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对话框里“我是孟筠”四个字像是火烧，让人不知如何靠近。结果先弹出来自张兰的消息，“半个月后云起集团的孟老爷子和夫人刘女士要摆酒过寿，我们要送礼。”


    时禄回拨电话，“兰姐，我前任在，我陪你去酒宴真的好吗……？”


    “娱乐圈哪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啊？昨天吴凌夏晴好还一起出席红毯呢。”


    时禄本在想孟筠从来非娱乐圈中人，却得知云起一直有给张兰的项目投资，只是张兰之前没同她说罢了。


    作为张兰身边人，势必要去见孟家人一趟，挂了电话，只得心一横，给孟筠回复：


    “好，我存好号码了。”


    多出的话，时禄不知该怎么说，于是又报备了自己半个月后将前往孟显贵老爷子同刘海华女士的晚宴。她在心底默默祈求孟家人把她当空气，别再像四年前那样给她难堪。


    “主要你看着风尘感也很重，孟筠没给你买贵点的衣服吗？你没钱的话，开口找他要啊。”


    第一次被孟渝单独约去咖啡厅，时禄认真打扮过，怕对方多等，一向坐公交的她花了一百多的打车钱奔赴咖啡厅所在的山顶，一路上都是别墅，盘山公路旁的绿化带开着各式的花，她小跑进咖啡厅，孟渝优雅地坐在落地窗里，店长正殷勤地围在孟渝身边。


    “下周孟筠说要带你去聚餐啦？想好穿什么了没？”


    “他可高调了，说自己有女朋友，家里人要他带回家看看，他不肯，这次终于愿意带你了。”孟渝暧昧地笑着，说出的话却让时禄越来越冷，仿佛山顶的风透过外套扑在她的皮肤上，潮湿又刺骨。


    “最近还在拍戏，有没有想过不拍了？抛头露面是很引人议论的呀，明星就是出卖隐私的工作，网上一搜都是你的绯闻，见你们感情一直还可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呢？”


    “孟筠和他妈妈感情很好。不过她妈妈最讨厌明星，当初他爸妈两地分居就是因为有人企图挖他爸墙角咯，现在还在活动诶，当然娱乐圈的人都是这样不干不净的，呀，当然你是例外啦，你这么讨孟筠喜欢。”


    桩桩件件，回忆起来，字字诛心。除了对孟筠的喜欢很清晰，剩下的事都如同一团乱麻，缠绕得她喘不过气，似乎在警告着，你靠近他，有一天会被绞死。拿什么来宣扬自尊呢？暂无起色的事业，没能继续的学业，吸血虫似的家庭？如果她出生在孟渝那样的家庭，她能堂堂正正和孟筠站在一起；出生在烂泥般的家中，不被爱地长大，是她的错吗？


    但的确错在毫无底气。


    时禄的短信发出去，孟筠没有再回复。


    她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钝钝的难过，像是过往的记忆在心口上用力撞了一下又一下。


    不过没时间感受太久，时禄告别妹妹，找张兰去了。


    孟筠见时禄一连发了三条消息，冷哼一声，“这么殷勤。”


    卷毛在旁边聚精会神烤着肉，不由说道：“终于回你了？”


    “什么意思？说得我等她回复似的。”


    卷毛哦了一声，仰头望天，又看自己的庭院，实在感到冤枉；方才孟筠十分钟看一次手机，不是在等消息，还能是等什么？孟筠已经从中午等到晚餐时间了。


    孟筠细细将屏幕上的内容看了几遍，将它倒扣在桌面，这才开始吃饭。


    “想吃蛋炒饭。”他往后看，“你家阿姨呢？”


    “今天有事先走了。”卷毛说，“我是不会给你炒的。”他知道孟筠挑嘴，吃什么都兴趣淡淡；偏偏有吃炒饭的癖好，可能孟筠的母亲只会做蛋炒饭这一样食物。


    “……”孟筠欲言又止。他想起时禄曾经是会给他炒饭的，她起初也不大会做，饭不松口，蛋也不散，但她学什么都快极了，第二次就能炒出他爱吃的那种粒粒分明的口感，而且动作利落，十分赏心悦目。


    明明不是爱做饭的人。


    大约因为时禄学什么都很快吧，他教她冲浪，滑雪，开车，骑马；甚至连乐器都上手极快，教首简单的曲子，不久后就能弹个大概，而且手法也好起来。她手指修长，是很适合弹奏乐器的……不过什么都没学过，不像他。


    孟筠爱好广泛，对什么都有兴趣，花里胡哨地养了一大堆爱好，能跟上他节奏的人不多，能重合两个兴趣的朋友就已经很不错；可时禄即使没学过，却配合至极，简直是最好的学生和搭档，聪明有灵气，简直一通百通。


    孟筠不由对卷毛叹着：“你还是不行。”


    卷毛咀嚼的动作停下了，“大少爷，我哪里惹你了？”


    “就是不行。你不知道我前女友……她就会给我炒饭。”


    “我家阿姨也可以，我现在把她喊回来。”


    孟筠摇头，“不一样。”


    卷毛翻白眼，“那也不是什么千年一遇的美女，怎么就放不下呢？不就是因为她把你甩了么？现在人家主动给你发消息了，你不抓紧甩她？”


    “现在她戒备心还强着呢。”孟筠垂眼，“我要等她重新信任我，像当年她甩我一样把她甩了，然后拉黑删除，再也不见。”


    时禄不知孟筠想什么，只知道他完全没回她，定做完礼物，在《折仙》开机仪式忙得一塌糊涂，好在她的戏份放在后半段拍，连轴转了几天，得以回家休息。


    正好刘知语回国了。


    小姑娘戴着墨镜，挎着满LOGO的托特包，穿吊带牛仔裤，很神气活现地在咖啡店门口站着，说“这是本区新排名第一的咖啡让我尝尝怎么个事！”


    看清时禄，不由惊呼，“天哪，回国多久，你都有黑眼圈了，这么忙吗？”


    时禄被逗笑，往她手里递了份彩纸包好的礼物，里边是一条小众项链，“你不是喜欢古着吗？这些天特意收到的。”


    “我太喜欢了。”刘知语兴奋之余提醒，“但是我哥今天也来了……”


    往常在澳洲，时禄节日送礼物都是送两份。


    时禄探头往店里打量，刘知意果然坐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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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将电脑合上了，把咖啡推到靠近空位的一边。


    “来啦，给你点了冰美式。”


    时禄坐下，周身的氛围终于热闹起来。刘知语美术设计那个方向的艺术生，同样是二十四岁，已经硕士毕业了；最近考虑回国工作；


    刘知意跟她们略微有所差别，是很刻板的学霸，二十六岁，已入职博后，此番回国只是放假。


    他是理工方向，竟然在繁杂的研究中没有近视，还长得俊秀，嘴角带笑，看不出来是学术压力极大的人；


    刘知语笑嘻嘻的，“我哥今天特意抽出时间找你玩呢，不过手上还有任务，所以抱着电脑，你不介意吧？”


    “那当然没事了。”时禄看着刘知意，忍不住打趣，“你最好攒劲多发文章，我们也与有荣焉。”她折下手指算，“你之前读过的学校们，真的是我听过最厉害的哦。”


    刘知意弯着眼睛笑，“那今天也写不出来的，放心和你们玩吧。”博后已经算是正式工作，他却穿得学生气十足，短发，衬衫，卫衣，无论头型面部都长得很好，看上去便清爽帅气，让人不经心生好感，时禄感到已经有其他客人望向这桌，她开始翻包找口罩，免得被拍下来传绯闻——虽说现在没什么狗仔媒体愿意花精力跟她这等糊人。


    “要这款的手冲。”


    时禄坐的位置正对门口，口罩尚未戴好，先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来是曾经的熟人毛绢导演。他那头卷毛还是那样有标志性，而且也一眼将她认出了，笑着挥手。


    时禄自然是要打招呼的，起身寒暄问候，才笑意吟吟地回了座，刘知语张口便是醋味十足的阴阳怪气，“呀，那样的笑容，你都不曾和我们露过呢！”


    时禄摸着脸莫名其妙，“哪样？”


    “你刚才那样，专用的社交笑容啊！你见我的时候都显得很累的，跟人家一打招呼就双眼亮晶晶的，像真诚小狗。”刘知语不依不饶，“也对我们那样笑笑。”


    刘知意忍俊不禁，也问：“那是同事？”


    “之前恋综的导演。”


    刘知语开了车，三人换场之后，卷毛也乐不可支，掏出手机就给孟筠打电话。


    “筠哥呀，快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没空。”


    那边要挂电话，卷毛抓紧喊道：“有时禄的一手消息！”


    那边骂了一声，还是把电话挂断了，但紧接着卷毛微信收到冷冷两个字：


    “地址。”


    半小时后，孟筠的车停在门口。他迈步，推门，一眼看到店里只有卷毛一个人坐着，不禁低骂了一声，过去敲他的头。


    “真的。”卷毛信誓旦旦，“刚才时禄就坐在那个位置……”


    “那你什么时候发消息给我的？”


    “她走了之后啊。”


    “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那哪能啊，人家和帅哥约会呢，喊你干什么。”卷毛幸灾乐祸，“那帅哥很帅哦，而且还是斯坦福的本硕，年纪轻轻就已经到博后了，时禄甩你不会因为她是个智性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