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禄又将方才的内容校对过一遍，戴上耳机默默用音乐抵抗困意。


    好一会儿张兰去而复返，说可以走了，“东西就放这边吧，最近这里都是我们的工作间了，快点。”


    时禄才合上电脑，把耳机揣进包里。


    张兰催得急，时禄拎着包、锁门、小跑，帮张兰开车。


    张兰在副驾戴上眼镜，又将剧本瞟过一遍，“怎么想到要用嫉妒这两个字的？”


    时禄也没想到张兰还要提问，便答，“男主又是天才又是师门老祖的关门弟子，女主如果成为他的道侣，自然身份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但那些尊重，离开男主，就不存在了，只是镜花水月。”


    “虽然男主的确是一个好人，我们作为上帝视角心知肚明；但对女主而言，她在剧情中期，会思考，对男主的亲近，到底是出于想成为他的道侣呢？还是想成为他呢？”


    张兰想了想，“嗯……到时可以把这个作为卖点买通稿。”她扣好安全带，“现在也流行这种叙事嘛。”


    时禄：……


    时禄忽然又对张兰有了新的认识。


    张兰一直是与时俱进抓热点的人，她十年前乐意拍女主为了男主剖心取血的虐恋，现在也乐意拍女主杀夫证道。


    ……嗯，也是好事吧。


    时禄这端刚从影视基地走，孟筠也来到了这栋楼附近。


    身边的孟渝让他兴致不太高，“你怎么还不走。”


    “陪我朋友一起逛逛呀，这里修好了我们也没来过，她喜欢陈廷烨，上次慈善晚宴没遇到呢。”


    孟筠不感兴趣，“所以来找我？”


    “有这么帅的弟弟当然想一起玩了。”那女生也搭腔。


    孟筠还是懒懒地“哦”了一声，“怎么不去找孟廷。”


    “孟廷恋爱了，没什么意思。”孟渝不上心地随口说道。


    孟筠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有女朋友的，分手正是因为孟廷那小子把事情捅出去，网友纷纷给到时禄压力；他本来想慢慢来的。恋爱说白了只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么？网友都说时禄这样那样，可他从不在意网友的言论，时禄把微博评论关掉不就可以了么。


    孟筠找借口把堂姐打发了，跟着负责人继续逛影视基地，给这里投钱也忘了为什么，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娱乐圈，会一时兴起参加恋综也只是十九岁时年少轻狂会做出来的事。


    影视基地没什么高楼，工作室准备间除了藏在影棚旁，还藏在同风格的建筑里，孟筠经过一间准备室，隔着老式玻璃窗瞥见桌上摆着的电脑。


    “这边是可以作为年代剧办公间的，不过最近没投入使用，又和古装基地近，拿来做办公间了。”基地负责人殷勤地给孟筠介绍，“门窗都可以锁，也装了监控，之后有年代剧剧组入驻，这一片会更热闹。”


    孟筠倚着玻璃窗听了一会儿，“这里怎么在放歌。”


    一行人安静下来，真的有音乐在响，孟筠听了一下，好笑地耸了耸肩，没和负责人说他听到自己的歌了，只问，“这是谁在用呢。”


    “一个古装剧组。”负责人记性十分好，“方才是张兰，兰姐在用，你认识那位导演么？”


    那不就是时禄跟着的那个。


    孟筠心猿意马起来。


    ……那女人还在听他的歌么？


    说话硬气成那样，很难想象她会偷偷听他的歌。但是……也不好求证。但孟筠一向是随心所欲的，他既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就一定想做些什么，他使唤负责人帮自己开门。


    “……不是有监控吗，我就是随机检查下，回头给你加钱。”加投些钱就行了。


    就是想看看那台电脑是不是她的罢了。


    孟筠不等负责人说话，手扶在门把手上，原来没锁。他气定神闲地走进去，修长的指节轻轻掀起一点，锁屏界面是“Asdf”，看不出来电脑的主人叫什么名字。他又瞥见桌上的稿纸，轻盈又流畅的字迹洋洋洒洒写了些关键词，之前时禄的字似乎要幼稚些的。


    负责人战战兢兢的，他知道没人会怪孟筠，不过万一孟筠弄坏了什么东西，头上的小领导会怪他吧……


    好在孟筠很体贴，看了一圈就出来了，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朝监控扬了扬手，又使唤负责人用钥匙帮忙锁好了门，“门都忘了锁，会丢东西吧？”


    负责人边锁边哭笑不得地解释：“他们剧组锁了一楼大门，一般来说没人会上来二楼。”


    孟筠不甚介意。


    回车上，他便开始翻方才要来的联系人电话，那所谓的古装剧组里，有一行时禄的姓名职务电话。


    看起来混成后勤了。


    方才她抱着一摞东西，心却是空的，完全没有他；他空着手，心中却闷了四年的气，全想着她；可时禄干脆利落地说对不起，好似他们的恩怨能一笔勾销似的。


    孟筠以为会气上半天，再也不想和那样的女人见面了，可见到电话，还是想拨通。


    不行，他凭什么和她说话。


    被分手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就一日无法释怀，孟筠转动方向盘，改道去了当年恋综导演的家。


    恋综导演叫毛绢，孟筠一般管他叫卷毛。当初恋综算是有了不错的热度，不过卷毛之后事业运又回归平庸，现在拿着家里的钱，拍恐怖片玩。


    “还记得时禄吗？”


    孟筠开了一小时的车才到毛绢家，开门见山地问。


    “啊……怎么了？”


    卷毛观察起他的神色。


    孟筠看到他那表情又不想说了。拐弯抹角，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谈论时禄而已。


    他生活中熟悉时禄的人太少了。


    孟筠打开卷毛的酒柜开了一瓶，自顾自地倒一点点，“遇到当初甩了你的人，你会怎么办？”


    “……不甘心的话，要不要追回来再甩一次？”卷毛被缠得无法，又不敢说孟筠麻烦，窝囊地提建议，“说到底，你之所以一直在意，只不过是因为没法接受当初是她甩的你而已。”


    卷毛引导，“你想想看，如果当年是你甩的她，是不是就不难过了？恋人这种东西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去甩她一次才能向前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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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道理。


    孟筠想，如果不是一直不甘心，又怎么会芥蒂四年呢。


    把她追回来，这次他提分手，以后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他捏着联系人电话簿的手蠢蠢欲动。


    卷毛又问：“你奶奶最近是不是快过寿了？”


    “是的，不过爷爷最近在医院调养，家里亲戚希望把爷爷接出来一同摆酒。”孟筠往沙发背上躺，仰着头道：“随便吧。”


    “孟渝姐也是要结婚了哦？”


    “好像是，怎么了？”


    卷毛随口道：“剧组有个演员摔伤了，去医院探望的时候好像看到她了。”


    “她去那里干嘛？她又没事。”


    卷毛心想是路过妇产科时看到孟渝的，特别像要去产检，但这种话不能乱说，便含糊道：“兴许是我看错了。”


    *


    时禄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


    跟在张兰身边，实在非常地累，张兰是个愿意给后辈机会的好前辈，不过安排的事也极其多。


    时禄在这部新剧《折仙》中扮演配角，本该是不忙的，却不仅要承担起张兰助理的工作，还要帮着跑活动、对接。


    她昏昏沉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消息，看有没有遗漏掉的张兰的消息，尽管张兰嘱咐过她好好休息。


    没有，真好。


    时禄又开始清其他的消息。


    不得不说，现在虽然忙，但忙得有章法，特别是大多数人都知道她在帮张兰认真做事，所以得到的尊重……似乎也多些了。应该不是错觉，圈里就是有拜高踩低势利之心的人，时禄不禁期待起未来，自己彻底站稳脚跟的那一天。


    她把微信上的消息清完了，又顺手查看短信，这个年头工作对接几乎不通过短信，但偏偏就是有一条新消息言简意赅地发过来，不用点进去也心里一跳。


    就四个字。


    【我是孟筠。】


    时禄翻到手机背面检查，这的确是工作用的手机和号码，孟筠怎么会有她的号码呢？还是说他真在影视基地找人要了她的号码？


    时禄没即刻回复，张兰给的两天假期，她决定去找妹妹吃饭。假期过后就要正式开机仪式、启动拍摄了，之后可能一面都见不上。


    坐公交的间隙，时禄又接到刘知语的消息，刘知语说，她和表哥刘知意都会回国一趟，等着找她玩。


    时禄垂眼笑，到饭店坐下，才想起把手机短信界面调出来给时荣看。


    “前任突然发一句‘我是XX’到新手机号什么意思？”时禄往嘴里送了一小口披萨，“那天在工作的时候遇到他了，但没说几句话。”


    时荣：“那个孟筠？”


    时禄：“嗯。”


    时荣：“我不是很懂你们……上次你们说了什么呢？”


    时禄略微回忆，轻咳一声，“他说我不该断崖分手，让我道歉，我说对不起，他没消气，走了。”


    时荣：“你回他个问号。”


    时禄：“……我还是客气点吧。”她甩他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