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你别担心，我会没事的。”虞桃安慰着面前的虞愿，往前走了一步，“冯公公，你要的是我和母亲，我们跟你走便是。”


    冯文达动动脖子：“这位虞姑娘倒是懂事，那便有劳了。”


    此人远去的背影隐在雨幕中，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解了马往虞府的方向奔去。大雨淋湿了整件衣衫，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满含不甘。


    刚到府门前，院内就聚集了一众大理寺的人。虞愿想往屋内冲，却被死死的拦住。


    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还是不死心的喊着：“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府里，有什么值得你们前来的吗？”


    声音已经裹上了颤音，那单薄的身躯挣扎着，脸上拍打的雨水分不清是雨滴还是眼泪。


    “虞大小姐，节哀。”大理寺少卿垂首，“令堂她......”


    虞愿挣扎着，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之人：“结什么哀！你在胡说什么！放开我，我让你们放开我！”


    正当此时，虞兴怀与大理寺卿从屋内走到了廊下，那张脸上满是对亡妻亡故的悲伤。


    他看向雨幕中的女儿，眼中满是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愿愿，不得无礼。你母亲她夜间不慎失足，撞向案桌，不治身亡。”


    父女两人的视线在雨中相撞，没有往日的虚以委蛇，那是滔天的恨意，似是要烧烬这一切。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虞兴怀竟是太子的人，那上辈子，便也是他在从中作梗。


    那个寒冷的冬日，她救回了母亲，可在盛夏，她又失去了母亲。老天还真是爱开玩笑，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冬天会周而复始，可她的春天，却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她要杀了他，这辈子，他们注定不能善终。


    大雨依旧聒噪，却冲刷不掉这大宅院中的血腥与罪恶。虞愿站在原地，猛地抽出袖口中的匕首：“是你杀了母亲，你们、都是包庇真凶的刽子手！盛睿诚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心甘情愿的做他的狗！”


    “放肆！拦住她。”大理寺卿眉头紧蹙，“污蔑储君，可是杀头的死罪！”


    “有本事就杀了我，虞兴怀！!”虞愿双目猩红，死死的盯着廊下的人，“你不杀我，我总有一日，会杀了你们！”


    虞兴怀眼中闪过一丝冷漠，抬手唤来身边的心腹孙承，声音低沉的吩咐：“带小姐下去，她神志不清，需要休息。”


    孙承不甘多说什么，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恭敬的应道：“是，老爷。”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虞愿蜷缩在柴房的木柴堆边上，双手死死的绑在柱上。盛夏的燥热笼罩着繁华的虞府，只是在这深宅之中，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那个温婉贤淑的身影了。


    门吱呀一声的打开，照进来的光线不仅让她皱了眉。她抬眼望去，只见王玉珍的身影迈进了屋内。那张娇艳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得意，眉头拧在一起满是忧郁。


    虞愿看了一眼她的头面，很显然虞兴怀已经将她抬做了正室。亡妻刚死，就迫不及待的让另一个女人上了位，真是讽刺。


    “大姑娘，吃些东西吧。”王玉珍将糕点递到她唇边，“虞南勾结晏丹清，老爷已经退了婚，虞南也同意了。此事不会影响到你，更不会影响到虞府，你安心。”


    安心？


    虞愿嗤笑一声，抬眸看向王玉珍：“他倒是动作挺快，撇清了自己的一切。”


    王玉珍心痛，她那日是撞见了的，他只是没想到，同床共枕的那个男人，竟能如此的狠心。


    她缓缓开口：“东西还是要吃的，毕竟你以后可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虞愿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目，向面前之人确认她说的话的真实度，可面前之人没有丝毫说谎的意思。


    王玉珍咬紧双唇，不忍道：“你没听错，皇后娘娘有意你为东宫太子妃，太子和虞兴怀都同意了。只要陛下殡天，你便是未来的一国之母。”


    虞愿苦笑着，心里的恨意更甚：“他将我卖给了太子？好啊，如他所愿，我嫁。”


    王玉珍垂下头，喉咙动了动：“大姑娘......”


    “怎么？”虞愿往上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不是来替他做说客的么？我说我嫁，这也不行？”


    “可太子，并非良人。”王玉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沐沐已经够苦了，盛睿诚压根没把他的妾室当成人。”


    “是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虞兴怀死！”她撇看一眼王玉珍，“至于虞沐，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哭着也要走完，与我何干！”


    “大姑娘，抱歉，以前是我不对。我只希望你们姐妹，不要受她人挑拨，反目成仇。”王玉珍面露苦涩，“我也对不起怀柔，你有权利不原谅我，我不怪你。”


    说罢，她朝虞愿磕了头。


    那抹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内，虞愿的双睫颤了颤。


    *


    大雨冲刷过的气味溜进大牢，虞南抬手感受着那缕透进来的暖阳。手腕脚腕上的锁链叮当作响，那张好看的双颊，此刻满是阴沉。


    牢房门口传来动静，他缓缓的转过头，不屑的勾唇。


    太子盛睿诚踏着地上的干草，冲他走来。一身明亮的黄袍，脸上满是得意。


    盛睿诚停步，不慌不忙道：“你骗我之时就该想过会有今日，虞侍讲。”


    虞南道：“太子和姜相好手段，虞南又能说些什么？”


    盛睿诚摇摇头，似是不满他的行为：“都什么时候了，虞侍讲还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真是和晏丹清一样，一样的让人不顺眼。”


    虞南抬眸，面上平静无波：“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太子殿下若是连这些都受不了，大盛日后怕是要亡了。”


    “还嘴硬，好，那我便命人打断你的腿，看你的骨头硬还是嘴硬。”盛睿诚被他的话激怒，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虞南自顾自坐在一旁的干草上，“紧闭双目：太子殿下即便是敲碎我的每一处骨头，我也是一样的话。你残害忠良，视人命为草芥，不配做储君，也不配为大盛的君王。”


    “是吗？可是你那小青梅，可是答应了本宫要做本宫的太子妃。”盛睿诚得意的走到他跟前，俯身道，“不如到时候，我请你去观礼，让你看着她与我洞房？”


    虞南手指动了动，那满是血迹的囚服，此刻更是如同盐水鞭子抽到了心口，又酸又疼。


    他缓缓道：“无耻。”


    盛睿诚长笑一声，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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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你终于有点反应了，这才对嘛，这才像是一个男人。”


    “对了，晏丹清一家已经伏诛。”他补充道，“你最好老实一点，你可以不顾你自己的死活，但你总得为你的小青梅考虑一下吧。”


    虞南攥紧长衫，他知道盛睿诚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要他写下认罪书，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他一人所为，不会殃及家人和她。


    “你写还是不写？”盛睿诚侧目俯瞰着他。


    “不说话没关系。”他转头冲牢房外喊，“冯文达，将人给我带过来。”


    虞愿挣扎着，还是被冯文达一行人拖进了牢房。狱卒猛地一推，将虞愿推了进去。虞南看清来人，猛地扑了过去。


    “阿愿，你没事吧？”他急忙的扶起眼前的人，查看着她的伤势。


    “你放心，她就是不听话受了些皮外伤，不要紧。”盛睿诚轻描淡写的说着，“你们先聊，我呢，等着你给我答案。”


    牢房内安静，只有蟋蟀的叫声。虞愿看着眼前的男人，张了张嘴。


    “南哥哥，你不能认，晏尚书是无辜的，你也是。这是他们故意做的局，母亲不在了，你不能再离开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她哭着，声音满是哽咽。


    他轻柔的替她拨动着额角的发丝：“阿愿，你听我说。只要有一人活着，那便是希望。陛下还没有驾崩，盛睿诚和姜相显然没有找到玉玺，所以才会吊着陛下的一口气。你去找晏扶风，郑国公可暂时护你们周全。”


    他顿了顿，又道：“萧芜他是姬嘉平，对吗？”


    虞愿一时语塞，轻轻的点了点头。


    虞南咧嘴一笑：“我看的出他喜欢你，也会真心待你好。如果他没死，阿愿便接受他吧。”


    虞愿抬眸，眼眶泛红：“我才不要嫁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萧阎王，我会入东宫，我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阿愿！”虞南抱住她的肩膀，“可我不愿你这样，我不想你被仇恨蒙蔽双目。我不信神佛，但我曾两次问过菩萨，结果结局都一样。”


    “你说的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吧？”他苦笑道。


    虞愿没有说话。


    虞南揉了揉她的脑袋：“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后悔我的决定。落子无悔，因果从不回头，只要你余生平安喜乐，我做的一切便都值得。”


    她看向面前的虞南，闭上双目吻了上去。


    片刻虞南松开她，满是血痕的身上透露着喜色：“甜，比糖水还要甜。”


    虞愿替他整理了墨发，缓缓踏出牢房。


    牢房的烛火昏暗，虞愿坐在简陋的桌子旁，盯着眼前的盛睿诚：“要我做太子妃可以，但虞南不能死，这是我的条件。”


    盛睿诚抬了抬眼皮：“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你现在已是阶下囚。”


    虞愿拔出一把匕首，直直的抵在脖颈处：“我今日若是死在牢中，这个消息便会散尽宁邑的大街小巷。陛下的令牌和宁安公主的玉佩已被我的婢女送给了江湖上的游侠，我要是死了，天下各路英雄都会知道你这个储君的嘴脸，定会群起而诛之！”


    盛睿诚嗤笑：“你与萧芜的关系，当真是不简单，即便他下落不明，也要用玉佩护着你。”


    “好，本宫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