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荣站在紧闭的殿门外，战场上肆意杀敌的她此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殿内的那个人。


    手搭在门上往里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比身体先进去，什么也看不见。殿内并未点灯，似乎没有人。


    不在吗？还是在休息……就在楚荣犹豫地要重新阖上门时，那扇门竟自己往里打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扣住手腕将她生生带了进去。


    哐的一声，沉重的殿门再次紧闭。


    未知的危险使得楚荣本能抬起另一只手朝那人脖颈劈去。同时她也在快速思考究竟是谁有那本事竟能出现在妖王寝殿，以及武力稍弱的慕楚此时是否安然无恙。


    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这只手也被擒住。双手被压在冰冷的门上，双腿之间也抵进来一只膝盖，后背与门之间仅存的缝隙也因此荡然无存。整个人逼于夹缝之间，退无可退。


    楚荣眼前一片黑暗，但身经百战的敏锐知觉告诉她面前是一个身形比她高大且气场十足的男人，如果硬碰硬，她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挣扎无果，楚荣渐渐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因黑暗而嗅觉敏感起来的她闻到了身前之人胸膛上传来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的味道让她不知不觉间凑近了些，听到了那人强烈的心跳，而隔着衣料一同传来的，是慕楚身上独有的药香味。


    当意识到面前人可能是慕楚时，楚荣一怔，手上也忘了挣扎。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还需要她保护的少主已然褪去了少年模样，变得高大，成了一个力量上她就无法挣脱的男人。她微微抬起头对着那张看不清的脸，“王上……”


    “嗯。”身前人应了声，但并没有退开，双手也依旧按着她。楚荣只好恭敬问道，“您这是干什么？”


    然慕楚这回并未回应，楚荣有些紧张，又道，“您是生气了吗？气臣没有听您的擅自去了前线。此事臣愿领罚，王上能先放开，放开臣了吗？”


    慕楚却道：“不能放开。”


    他的声音极低，楚荣也察觉出他情绪的不对来，“为何不能放开？只要王上松开手就好了。”


    话还未说完，慕楚的额头就贴上了她的，并且抵着她的鼻尖，语气无力，“这次松开，我就，我就再也救不活你了……”最后几个字接近无声，但楚荣却听得极清。


    什么意思？！楚荣此时心中一片惊骇，惊到哪怕二人现在姿态十分暧昧，已经超越普通君臣……不，不只是普通君臣，就算是关系再好的君臣，也绝没有两人独处于黑暗的房内、一个将另一个压在门上、身躯紧密相贴并且额贴额鼻抵鼻就连两唇之间也不过三指距离。


    楚荣感觉喉间干涩，张开的唇瓣隐隐颤抖，“王上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也救不活我了？”说完她静静地等待慕楚的回答，然而对方忽然身子往后退，两人方才密不透风的距离一下拉开。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漆黑无比的殿内骤然亮起。楚荣也在看清眼前的一幕瞳孔骤缩。慕楚的寝殿不知何时换了样子，原本中间摆放床的地方已被另一样东西取代。它像五条自地底钻出的黑蟒，冰冷可怕，一半还在地里，个个有着比她的腿还要粗的身体……


    思及此，楚荣双腿忍不住打颤地要往后退。却反而被慕楚拉着往那五条黑蟒一样的可怕东西靠近。大脑告诉她应该逃跑，但她甩不开禁锢她的那只手。害怕让她一时忘记了君臣称谓，“不要……我不要过去，求你了王上，我不要慕楚放开我好吗我不要……”


    慕楚听着楚荣的抗拒，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解释道：“放心楚荣，这不是给你用的，我怎么舍得将这种脏东西用在你身上。”随后继续拉着她走向殿中央。


    不是用在她身上？可那东西不就是用在人身上的吗？楚荣想着他的话，思考着这东西还能是给谁用，这里不就只有他们二人，不是给她用，那就是给……她的心脏随着想法猛然一跳砸向她的大脑。


    紧接着，慕楚就像是为了应证她的想法一样，将那五条粗壮的铁链一端依次扣在了自己的两只脚踝、两只手腕和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脖颈上，整个过程神色十分冷静，抓着楚荣的那只手也并未松开一下。


    做完这些他就着铁链跪在地面，带着楚荣的手摸向自己脖上的坚硬铁环，扬首望着站立在面前已经惊不可言的人笑道：“楚荣，我不会松开你的，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既然我用王宫困不住你，不如你来困我，将我困于这殿内，做你的傀儡妖王可好？是啊我早该想到的，只有你当上王了，才无人敢说你什么，若他们敢，你直接杀了他们便是。”


    铁环传来的冰冷惹得楚荣指尖瑟缩，想远离，却被慕楚强势地按在他扬起的脖颈上，呈一个掐住他的姿态。她不想这样，也不想听慕楚那些大概已经失了理智的疯话，她现在十分混乱，曾经那些无数次受万妖唾骂被烈火烧死的噩梦和慕楚的话语在她脑中互相冲击，头疼得厉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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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晃脑袋将那些画面和声音甩出去，却如何也摆脱不了。


    终于，她忍无可忍，低声喝道：“够了！”一声过后是看似淡淡的平静，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目光暗沉，“真的够了，我不要王位，我也不要那样做。我与族中兄弟相争、与战场敌人相杀，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妖部的万千子民，你要我杀了他们，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楚荣蹲下身来，凑近想去解开慕楚脖上的那根铁链，可这铁链不知是如何做的，十分繁琐，她摸索了许久也未解开。


    “为什么不要？”慕楚忽然开口。他的脸上不知何时敛起了笑意，擒住楚荣抬头望来的目光，“我喜欢你，楚荣，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听我的，就这样和我一直在一起好吗，不要管他们了，哪怕他们都死了，哪怕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也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楚荣凝视着他那双空洞平淡没有情绪流动的眼睛，不敢置信她一心忠诚侍奉的妖王口中竟说出置自己子民于不顾的残忍话来。就像是一直信仰的神明跌落神坛。现在她跌落神坛的神明不仅用铁链将自己禁锢于此，还将铁链的一端交于她的手中，甚至此时贴上了她的唇。


    他在吻她，生涩却又粗暴，他的舌头搅进了她的口内，勾着她的舌头毫无章法地纠缠，她却感受不到一丝令人心动的情意。可她的脸还是红了，因为令人窒息的吻，她的眼也红了，湿润滚烫。粗壮的铁链摩擦着地面，叮里当啷。那双覆在她身上四处摸索的手来到她的腰间想要解开，楚荣制止了他。


    慕楚停下了动作，粗喘着气从她肩颈处抬起头，却看见她的泪水早已糊了满脸，她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是楚荣，但我不是她。”这句话无疑往慕楚心上浇了一盆凉水，由心口向四肢蔓延的刺骨冰寒。


    楚荣的眼中清明，没有半分情动，“你的这场梦，早该结束了。”


    她毅然决然地推开他起身要离开，慕楚连忙膝行上前想抓住她，却被楚荣一剑挥开。她第一次对他出手，是为了彻底地离开他。


    慕楚拼命地要解开自己身上的铁链，绝望地望着她逐渐跑远的身影。忽然，那道身影停下，他的眼底又生了希望的光芒，只听她喊道：“慕楚，你出去了，记得帮我问问，她叫什么名字？我第一次交到同为女子的朋友，却还不知道她的姓名。”


    说完，她再次转身离去，这次再也没有停下。慕楚眼里的那点光芒彻底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