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飞瀑岭山脉层峦叠嶂,连绵千里,魏汝盼为练习骑术,得闲了便策马绕山疾驰,一路翻坡越涧,不料最累的竟属大黑驴驺牙儿。


    回到院子,驺牙儿脑袋深埋在水槽里吭哧吭哧喝水,它突然顿悟了:它只不过是一头驴,跟天生擅长翻山越岭的马不一样,根本没必要去和马争个输赢。单凭绝世好驴的名声,它每天也有好吃好喝伺候着,小日子已然足够惬意。


    它可是喀兰若最潇洒的驴哎!何况它早已晋升陆易威登大将军,马至今还叫“马”,连个正经的名儿都没。


    那老孙头说什么“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一旦起名会留下一辈子的羁绊”,魏汝盼不知想到什么,便没给马取名了。


    以上种种,驴一琢磨明白,危机感消除。骄傲如它,昂着威风凛凛的头颅,再见到马也不挑衅地响鼻了。


    魏汝盼敏锐地察觉到驺牙儿态度大转变,打趣逗它:“驺牙儿,你要清楚呀,马跟你一样,都是公的,你们俩可凑不到一块儿去。”


    驺牙儿像是听懂了调侃,极为不满地朝她重重喷了一响鼻,嚼着嘴骂骂咧咧。


    魏汝盼作势伸出手掐它耳朵,佯装凶狠道:“哼,你再这样,今晚我就吃红烧驴耳!”


    一人一驴同时拧着劲儿,原地顶起了牛。


    “十二,”澹台良屿在身后轻声喊她,“我有话跟你说。”


    趁魏汝盼松手间隙,驺牙儿放了个臭屁,随后撒开蹄子,颠颠儿转身跑去找马玩了。


    那股浓烈的驴屁味瞬间弥漫开来,直冲魏汝盼的天灵盖。少女屏住一口气,想也没想,一把拉住澹台良屿的胳膊,脚下生风往院外冲。


    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阿毛满脸疑惑:“他们去干嘛呀?”


    孙鹤宁顿了顿,说道,“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麒儿想先听哪个?”


    ******


    这厢,澹台良屿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魏汝盼不假思索。


    “第一,斡尔剌犯境遭阻,三日前镇北军已将他们重新赶回至格尔河三百里外。”


    “第二,晋翾将军有消息了,这些年他一直被囚禁在秘密地牢里。”澹台良屿在叙述中一点点将局面铺开。


    前朝四柱大将军之一,晋翾奉命戍守边陲要塞,三十载风霜砺剑,立下赫赫战功。新帝登基后,晋家军主帅晋翾却不知所踪,去向成谜。


    “这些都是好消息,”魏汝盼瞪着小鹿眼,她现在自认强得可怕,能承受得住任何消息,“坏消息呢?快说、快说。”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光影。澹台良屿神色平静,眼底却凝着一层沉郁,“坏消息就是,朝廷已昭告天下,五月初五,公开处决晋老将军。”


    而今已是四月,时日迫在眉睫。魏汝盼差点跳起来,斩钉截铁道,“我们去救晋老将军!”


    “我中途要在沸金狩先停留几日,”略微停顿了一下,澹台良屿接着道,“这算第三个好消息吧,和我有关,錾金锏出现了。”


    錾金锏,传说中与云麾将军齐名的绝代神兵。


    毫不夸张地说,喀兰若每个小孩,都曾在山野间捡一根树枝,权当自己手握这柄威震天下的錾金锏。


    可怎么在沸金狩?竟然在沸金狩!魏汝盼反应过来立刻问,“你的钱够吗?”


    “这些都给你。”少女急忙从怀中掏出她的金珠子,“我还有银票,对了!我眼力不错,普通老千根本躲不过我的眼。”


    澹台良屿微笑着把金珠推了回去,“不是去赎,也不用赌。”


    “那你怎么......”


    他温声说:“我有个建议,你且听听?”


    魏汝盼对他的人品有十足的信任,于是点头,等他说。


    “十二,我自己去取,会快去快回。”


    “不行!”


    魏汝盼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好像一松手,这人就会立刻消失在眼前。


    他要去的可是沸金狩,比飞瀑岭还危险百倍的地方。


    飞瀑岭里的是劫富济贫的匪,而沸金狩里的,全是不要命的恶徒。魏汝盼打小就听过,在沸金狩,路边的小孩可能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让我随你去吧,三哥,你不知道,这些时日我从未懈怠,其实有在悄悄地变强变厉害。”


    魏汝盼本想给他一拳感受,又怕误伤了他,索性双臂一展,牢牢揽住他腰,“你发现没,我的力气是不是特别大!”


    力气何止大,简直像一把铁钳,几乎要将他拦腰截断。


    澹台良屿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喉咙似被扼住,难以发声,只得轻拍拍她手背示意:可以放开了。


    偏偏魏汝盼觉得还不够,还要把怀里的人扭一扭、旋一旋,“三哥,你反抗一下试试呀。”


    试试就逝世,澹台良屿从没想过要对她动手,五脏六腑忍着剧痛,嘶声道,“你先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大将军一言九鼎!”


    澹台良屿却沉默了,眉头没有放松。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又反复权衡,才能如此坚定。


    魏汝盼就知道他仍打算独自去冒险,手里更使劲儿了,“我不放、我偏不放......我就一直抱着你!”


    ******


    “我不放......”


    阿毛高举魏汝盼送他的绝世好棍,他守住大门,不让澹台良屿走。


    即使全飞瀑岭的人守在这儿,也拦不住澹台良屿,孙鹤宁劝道:“我们一老两少,跟着去只会让三郎分心。”此次行程艰险,若贸然跟随,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拖累。


    王朗和袁诀的密探得到风声,失踪二十载的錾金锏将在沸金狩重出江湖。此前袁诀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终究还是没能在半路截住錾金锏。


    沸金狩在整个大璟的地位都很微妙,比起飞瀑岭是朝廷三不管的地区,沸金狩则是朝廷的爪牙。局势复杂,喀兰若掀起的风波已经惊动了很多人,袁诀这次不方便直接派遣人手入内。


    孙鹤宁没告诉阿毛关于晋翾的情报。晋翾失踪了二十年,作为前朝大邺四位柱国大将军之一,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錾金锏一同出现,像极了请君入瓮。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分差池,澹台良屿极为谨慎。


    老先生劝孩子,“我们原地待命,静观其变。”


    阿毛坚定地摇了摇头,大将军曾教过:“先发制人,军事之中掌握主动权很重要,如果这时候静观其变,可能会错失先机,岂不可惜?”


    致人而不致于人,阿毛相信十二这次也定会支持他的。


    地面上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阿毛,算了......”魏汝盼忽然从围墙外翻了过来,“让他自己走吧!”


    少女脸上挂着泪,眼眶泛红,脚步急促往屋里走,看起来十分委屈和生气。


    澹台良屿神色焦急,赶忙推开大门,留下原地一头雾水的孙鹤宁和阿毛,紧跟在魏汝盼身后,几步就追到了房门前。“砰”一声,魏汝盼已经用力地关上了房门。


    “十二,你别生气......”


    澹台良屿胸口隐隐作痛,许是刚刚被她勒得过紧。他心里清楚,她有十足的理由生气。因为他说怕她会因为自己而受伤,他没有把她当做可以并肩战斗的人。


    当看到她流泪的那一瞬,澹台良屿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深深理解这份失望,或许自己真的不该如此苛刻。他轻叹了口气,贴着门板柔声哄:“十二,你别哭了。单凭一股热血便要逞强,若出了差池,我如何向……”


    “澹台大石头,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武力解决的,你就是打心底里觉得,我帮不上你。”说话的人带着哭腔,只想要把丢人的眼泪给吞咽下去。


    “不是......”澹台良屿急忙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堵得发涩,原本理直气壮的底气,早被她的哭声冲得一干二净。


    “反正你嫌我拖累你了。我就是狗尾巴拴秤碗,走到哪儿都拖后腿。”魏汝盼继续哭诉,那呜咽让人无端心生怜悯。


    “没有......真没有......小十二,别任性。”


    魏汝盼根本不理澹台良屿的克制隐忍,反正他就是捂不热的澹台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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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让千军万马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刻竟完完全全词穷了。


    澹台良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阿毛,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求助,哪里还有半分战场上的威严模样?


    岂料小男孩手持绝世好棍儿,严肃认真、铁面无私。


    澹台良屿无奈,只得再次面向房门,放软了声调:“十二,你聪明勇敢、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他声音温柔而诚恳,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魏汝盼的认可。


    然而,此刻“最厉害的姑娘”正在门后呜呜呜大哭,“你是澹台大石头!你才最厉害!我去帮你不一定死,现在再被你拦着,我肯定要先哭死了。差能差到哪里去!从喀兰若血海尸山出来的,早在生死场上走过太多回了。”


    控诉的话扑簌簌落进澹台良屿沉寂的心底,寒冬已褪,新绿迎春,他陪她走过了这一整个冬季。


    少女的眼泪刺穿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克己和冷淡,掀起千头万绪,让他开始动摇,连想要反驳的力气也顷刻烟消云散。


    她说要一起去。


    她说要并肩。


    魏汝盼说要,难道他还能不给么?


    喉间溢出一声绵长叹息,澹台良屿终是抵不过她的眼泪与倔强,松了口。


    “去,带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门“唰”地一下从里面打开。


    方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笑吟吟看着他,笑容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大将军一言、万马难追!阿毛作证、孙先生作证!”


    澹台良屿似乎没看懂她的笑意从何处来,静了一瞬。


    “剪剪风也作证。”魏汝盼挠挠鹦鹉脑袋。


    剪剪风机灵得很,立刻模仿起澹台良屿的声音,清脆地重复:“去,带你一起去。”


    阿毛看着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化,没摸清刚才奇奇怪怪的氛围,他真以为十二被澹台良屿气哭了,没想到女孩儿的脸说变就变、眼泪说收就收。


    到底是哭还笑啊?小郎君还有些懵,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小傻瓜,兵不厌诈嘛!魏汝盼意味深长瞥他一眼,“想知道戏码,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什么?我也有份?”阿毛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箭步上前,兴奋地抱住魏汝盼。


    “放心,我去哪儿肯定捎上你。真被卖了也买一送一。”


    “我说过,我们早就是同一条船的人了,”魏汝盼凑近澹台良屿,额前刘海晃了晃,十足十淘气模样,她眨眨眼睛,脸颊漾出两个甜盏酒窝,“三哥忘了搏兽山时差点儿‘哭死’的我吗?哇哈哈,你又中计啦。”


    澹台良屿无奈又纵容,伸手揉了揉她脑后的软发,目光转向一旁的孙鹤宁。


    孙先生看着忍不住想笑,魏汝盼还在喀兰若当孩子王的年纪,澹台良屿已经是让蛮敌闻风丧胆的少年英豪。大将军哪里是看不破她的小把戏,只是舍不得看她掉一滴眼泪罢了。


    赫舍那依和魏锦培都反复叮嘱过,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只盼她能活得肆意自在、无忧无虑。澹台良屿是在守护他的承诺。


    “十二,此行凶险,稍有疏忽便会丢了性命,你当真考虑好了?”


    “三哥,我不是你的责任,更不要把我当成你的责任。”魏汝盼头一回这么厉声正色跟他说话,“是我自己的选择,人生几何,勠力同心,生死以赴!”


    终于要真正地踏出冽风野,去往更辽阔也更凶险的天地了。从思绪里回神,魏汝盼心中悸动难平,转头瞥见孔明碗从外头走进来。


    “孔明碗!”


    孔明碗脚下急停,突然喊这么大声干嘛?他今日可是光明正大、奉命来的。


    魏汝盼目光盈盈盯着他,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嘿嘿,现在她开心地像一只憋不住要满山疯跑的小豹子!


    孔明碗被她这眼神一锁,浑身倐地紧绷。不是吧?这小祖宗又要动手?真想一刀柄给她砸上脑门:上次打完,我肩上的淤青还没消呢。


    不待她开口,孔明碗快跑两步蹿到澹台良屿跟前,抢先拱手:“老爹吩咐,让我随你们一道去沸金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