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利箭挟持凌冽劲风,堪堪擦着魏汝盼的耳际呼啸而过,刮得她耳侧肌肤刺喇生疼。


    巨大的冲击力下,箭头“噗”地一声,深深嵌入后方一人的头骨,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如断了线的风筝,从窗边直直栽落,坠入下方汹涌的人潮之中,瞬间被数不清的慌乱脚步无情踏过,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二!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魏汝盼猛地回过神来,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快步朝梁屿的方向追去。不管到哪,只要有他在,总能给人以磐石般稳重的安全感。


    撞开家门,屋内一片死寂,寒意扑面而来。


    魏汝盼心瞬间悬了起来,焦急地大喊:“阿爹——阿娘——”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有身影从密道出口闻声而出。


    “外面出了什么事?”魏锦培急切问道,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才将琳娘、孙鹤宁和阿毛妥善安置好,正心急如焚地准备出门去寻她。


    “要打仗了。”魏汝盼努力平复情绪,替父亲抹去汗珠,“城里闯进许多斡尔剌人,他们疯了一样,到处烧杀抢掠。”


    魏锦培瞬间沉了脸色,不自觉握紧双拳,稍作思忖后说道:“你俩赶紧进去躲好,密道里储备了足够半年的物资,又有三重机关,很安全。我去老徐家看看。”


    按理出事了徐一刀应该第一时间赶来与他汇合,可如今迟迟不见现身,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老徐家在城西,是斡尔剌人最先冲击的地方,情况恐怕万分危急。


    “那我去找翡翡。”魏汝盼不假思索。


    “我去、我去,”魏锦培忙拉住女儿,紧紧攥她胳膊,“你留在家里护着你娘就好,外面太危险。那些斡尔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魏锦培因旧伤落下足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魏汝盼怎忍心父亲拖着这样的身体去冒险,用力挣脱他的手,“阿爹,我去!我年轻,跑得快。”


    父女俩互不相让,只管使劲把对方往密道里推。


    “一起去!”一直沉默的梁屿开口:“别在这浪费时间,一起去!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


    与此同时,凌霄台上,长明火依旧燃烧,气氛剑拔弩张。


    巡抚郜泓合色厉内荏,冲都司金芒大吼:“都司主次不分,不查守军失职,不去平乱,倒来质问我?这成何体统!”他边说边用力拍打案几,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


    喀兰若的军务由总兵官、都司、巡抚共同管理。总兵官和都司主要负责军政事务,巡抚则承担监督军务的职责。


    然随着时间推移,权力天平逐渐失衡,巡抚郜泓合长袖善舞,权力日益膨胀,将诸多军政大权揽入怀中,如今已然成为喀兰若名副其实的执掌者。也正因如此,他与都司金芒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两人向来不合,平日里行事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金芒听闻郜泓合的话,不禁冷笑一声,眼中嘲讽横溢:“明人不做暗事,关门封城是为谁行方便?闭城令前所未有,这背后什么猫腻,你我都清楚。如今斡亦剌人在城内肆虐,生出祸事,百姓深陷水火,责任该由谁担?你竟只想着推诿责任!”


    “休得大放厥词!斡尔剌从来狼子野心,早听说逃了个野心勃勃的质子赤术,这是他们蓄谋已久的突袭,怎能把这屎盆子扣在我身上?”郜泓合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起,跳着脚大声反驳。


    斡尔剌和大璟相争数十年,局势胶着。因前朝北伐三征三胜,加之新继位的可汗忙于平息内部纷争,自顾不暇,两国最终在边境签订和平盟约:大璟每年以茶叶绢丝交换斡亦剌的铁器。为表诚意,斡尔剌遣送王子赤术为质子。这本是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却在今日被彻彻底底打破。


    两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争吵声在凌霄台回荡,无人真正关心此刻城里百姓正遭受的苦难。


    “待镇北军拿下斡尔剌凶徒,郜大人有什么话留着上王都再说吧。”自知与郜泓合多说无益,金芒转身欲走。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巴斯图,你敢......”


    巴斯图面色阴沉,一言不发,扬手一抖鞭子,轻易绞断对方的颈脉,鲜血登时喷涌如柱,金芒抽搐着倒在血泊里。


    巴斯图蹲身在他身上摸索,很快从金芒怀中掏出一份叠起来的纸。他动作麻利地打开纸张,旁人一瞧,忍不住失声惊呼:“城防图!”只见图纸上,凌霄台、都司府、镇北军的营地和武备库等关键地点均被红笔圈了起来,清晰醒目。


    是栽赃......金芒瞪大双眼,像垂死挣扎的凸眼金鱼茫然瞪着天空。他张了张嘴,微张的口还想为自己说些什么,再也发不了声。


    巴斯图执鞭将他拦腰一卷,粗壮的手臂肌肉倐地紧绷,便将金芒整个人凌空抡起来,顺势抛下了数十丈高的凌霄台。


    他冷冷开口,声音从九幽地狱传来:“证据确凿,金芒通敌卖国,死有余辜。还有谁想陪他的,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全场顿时肃然无声,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巴斯图目光缓缓掠过众人,仿佛在看一群渺小的蜱蚁。


    郜泓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转过头,对着一旁瑟瑟发抖的乐姬道:“弹奏一曲,助助兴。”


    乐姬双手哆嗦,怎么也拨不动弦。郜泓合见状,怒目圆睁,一巴掌扇在乐姬脸上,将她扇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滚蛋!这点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


    街边,清晨摊贩的炉子仍悠悠冒着热气,周遭景象已经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地散落,蔬菜瓜果滚落一地,凌乱的食材混杂一处。一具具尸体随意躺倒,鲜血混了雪和泥土,凝结成触目惊心的暗黑色。


    街道出奇静谧,犹如无形的噬人巨兽,透着一种奇异且压抑的氛围,世间的生机都被这死寂吞噬了。


    魏汝盼一路沿着徐浮闲留下的标记,终于在一处隐蔽角落找到徐家父子。徐一刀在救人时伤了腿,徐浮闲只得背着父亲先藏匿起来。


    “翡翡暂时也安全。”徐浮闲喘着粗气说道,“我去过她家,看到翡翡留的暗号,她和父母被九哥接走了。”


    “轰——”


    九天鹄从天际拨云而来,影影绰绰。虽被云层遮挡,仍难掩其威严之势。


    “玄甲军来了!”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一声,人们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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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了恐慌。想起凌霄台还有王都来的援军,不禁激动叫嚷,“我们有救了!”


    魏汝盼不以为然,她目力极好,先是一愣,再认真定睛细眺,眉头皱起来,“九天鹄怎么看着不太对劲?是我看错了么?”


    火今日为何烧得这般旺?靠燧砂燃烧产生庞大的能量驱动,九天鹄热汽涌出,如巨鲸吐气,那火焰不断翻滚、攀升,像在一点点积蓄着磅礴的火力。


    人们仰着头,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到底怎么了?


    正呼呼刮着北风,九天鹄逆风而行,“呜”一声冲上云霄。随后,竟直直朝着喀兰若城俯冲而下。


    “快闪开!”梁屿眼神锐利,率先发现异样,“上面的人不是玄甲军!”


    什么!魏汝盼忽地生出了最可怕的猜想,惊惧地瞪向前方,骇然恐极,上面那些人是想把九天鹄当云驰鹞使用吗?


    就在这一瞬,全部人同时听见火器发射的尖锐声响。一枚熊熊燃烧的火弹,以破风之速从九天鹄发射而出,对准了自己的百姓。


    紧接着,一枚又一枚火弹,如流星般接连不断落在城内各处,划破了喀兰若城二十年的惨淡宁静。


    大火落地即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人群终于回过神,像那爆裂的火点般,惊恐地四散,哭叫、逃命。而房屋内的人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无情地埋在废墟之中。


    城内正在阻挡围攻的镇北军被火烧中,顿时乱作一团,溃不成形。


    一枚火弹落在两丈处爆炸,冲击撼天动地,地面剧烈的震动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小心!”


    一双手穿过可怖的嘶号,猛地拽住魏汝盼的双臂,将她一把推到一个人怀里,“梁屿,你只管好好保护十二!”


    梁屿眼眸倏抬,盯住了魏锦培。只见魏锦培收起往日笑颜,神色凝重,仿佛变了个人,“你必须保护她!”那声音坚定无比,不容置疑。


    喀兰若城瞬间化作一片火海,为抵御严寒和霜冻,喀兰若城家家户户惯常在屋檐外侧排布一圈蒸汽管道,此刻这些管道纷纷崩裂,反倒成了助燃的利器。眨眼间,数百间房屋在大火中化为断壁颓垣,这火无法再给人带来温暖。


    魏汝盼满心惊惶,自己好像成了一只脆弱的飞蛾,在焮天铄地的烈焰里,拼命扑腾着焦卷的残翅。


    喀兰若与别的地方不一样,魏汝盼闲时常常坐在屋顶、或站在搏兽山俯瞰这座小城,看它白日喧嚣、看它在月光下舒展成画,让人心境开阔,逍遥自在,鲜少有困扰的时候。


    这场无差别屠杀来得猝不及防!谁也没想到竟发生在喀兰若这个祥和美丽的地方,告诉所有人——战争已经打响了。


    硝烟四散,天塌地陷,百姓惶然乱蹿。地面冒出焦鼻的浓烟,激得魏汝盼眼里渐渐泛起水汽,眸底红得像沁了血。持续的轰鸣不断震荡着她的耳膜与脑仁。


    尸横遍地,断壁残垣。


    血,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血。


    惨叫叠着哀嚎一声紧连一声,成了不绝的回音。


    魏汝盼眼眸幽寒,悲凉的愤怒,困兽撞笼般在胸腔里不甘地撞击。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真切地直视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