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局势被一只无形的巨擘猛然翻转,方才还占据上风的他们,此刻迅速陷入劣势。


    放眼望去,对面黑压压站着二三十人,而这边却仅有她和梁屿两人并肩而立。双方力量之悬殊,一目了然。


    识时务者为俊杰,跑吧!魏汝盼伸手扯了扯梁屿,难不成还想以少敌多?你以为叫梁屿的都是传说中的澹台良屿吗?


    要脸,还是要命?


    兄弟,当然保命要紧啊喂!


    “跑不了了。”梁屿淡然说道,视线掠过对面那些严阵以待的夷人,他俩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那十几弩裂空矢。此箭以坚硬且富有韧性的黑金檀为弓身,使得弓弦在瞬间释放出强大的推力,撕裂长空,势不可挡。一次攒射下来,他俩只有被射成刺猬的结局。


    此时,那高个子夷人翻身跨上骏马,威风凛凛出现在众人面前。此人正是格尔河一带斡尔剌族的首领赤术。他目光如鹰,冷冷扫向梁屿和魏汝盼,随即大手一挥,几名弓箭手迅速朝二人方向拉弓搭箭。


    “会骑马吗?”梁屿忽然问道。


    喀兰若地处要冲,战马是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平民可养马供军需,却严禁私下骑驭,违者严惩。魏汝盼心中犯起嘀咕,忽略屈指可数的偷骑次数,按一颗脑袋四条腿的......骑驴和骆驼算吗?形势紧迫,她一咬牙,点点头。


    “吓到了?”他弯起浅浅笑意,始终不减那份渊渟岳峙的从容。


    魏汝盼又摇了摇头。


    “驭马之术无二,你牢牢记得一点便好。”


    少女瞪大双眼,满怀期待看着他。


    “别掉下来。”


    继“跑”的一字箴言,梁屿言简意赅,再出金句。


    魏汝盼:“......”


    “正中那人定会放箭射杀我们,另两边的人则会策马冲过来包抄补刀。你留意中间那人的动向,然后紧紧跟上我。”梁屿冷静地分析局势,声音沉稳有力。


    魏汝盼不自觉心跳加快,这哪里是逃命,分明是赌命!


    “十二,”眼前这位年轻男子袖手而立,神情平静,丝毫不见畏怯,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有了铮铮的分量:“只要你在我的视线之内,你就是安全的。”


    魏汝盼怔了一瞬,仰头时,那人下颌的冷硬线条与滚动的喉结清晰入目。之前不觉得,此刻近观,才发现温润之中藏着剑锋般的凛冽锋芒。宁静淡泊也能生万钧之力,掷地砸出大坑。


    既然避无可避,索性破釜沉舟!


    她突然觉得,如果云麾将军取下面具从话本里走出来,定是眼前人这样子。魏汝盼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底气:跟着他,她死不了。


    赤术朝梁屿轻蔑一笑,满是不屑与傲慢,抬手下令射箭,同时转身打马离开,似乎认定了这两人插翅难逃。


    箭雨如蝗,瞬间倾泻而出,梁屿大喝一声“跑”,两人朝夷人方向急速奔去。对方俨然没想到这两人不但不逃,竟然还有胆子迎面进攻,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匆忙一夹马腹,驱马冲出,企图近身斩杀梁屿。


    梁屿眼里唯有那匹领头疾驰而来的马,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眉都没皱一下,仿佛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灵活地避开每一支弩箭。末了,更是徒手抓住当空一支箭,将箭羽在手里掉转方向,顺势朝马背上的夷人掷去。


    夷人离梁屿还有几丈距离,只见银光一闪,转眼摔到地上,两眼一黑,见了阎王。


    马见主人倒地身亡,登时如脱缰野马般疯狂前冲,势头之猛根本无法控制,眼见着就要撞上梁屿。梁屿却不急不乱,看准时机按着马背跃了上去,驭马而行。


    背上莫名落了个陌生人,草原马性子奇烈,此刻骤然受惊,当即扬蹄尥蹶,要将背上不速之客狠狠掀翻在地。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那人始终稳坐。


    一声口哨骤然响起,极具穿透力,裹着无形的安抚。原本狂躁的马儿朝天嘶鸣一声,竟然奇迹般冷静下来,乖乖听从梁屿的驱驰进退,仿佛梁屿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十二!”


    梁屿朝魏汝盼伸手,一把将她捞起上马,揽至怀里。


    初升的朝阳和追兵就在他们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中重叠在一起,向着喀兰若疾驰而去。


    魏汝盼登时松了口气,此刻由衷地佩服梁屿。她早知梁屿功夫好,没想到这么好!单人周旋在箭飞如雨的包围圈里,还能成功夺下对方的马,这绝非仅凭胆识就能做到,还得有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应变能力。魏汝盼忽发奇想,当年威名赫赫的云麾将军,说不定就是这般英勇无敌。


    梁屿带她在林间疾驰,巧妙躲避着身后不断射来的箭矢。这群夷人完全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穷追不舍。


    骏马风驰电掣,两侧树影飞速倒退,魏汝盼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勉强看顾前方已属不易。她心中暗自惊叹,梁屿难道是身后生了眼睛?为何每次都能恰好避开空中飞来的利箭?


    “别怕,一时追不上。”梁屿加鞭策马,马匹吃痛,如离弦之箭般疾冲。


    尖锐的呼啸声忽然从两人猎猎刮过,魏汝盼心跳陡然漏了半拍,强烈的不安预感涌上心头,本能地回头一看:只见约三丈开外,一匹黑马正紧追不舍,寒光闪烁,马上拉弓之人正是折而复返的高个子夷人。


    “你来——抓稳了!”梁屿把缰绳塞进魏汝盼手里,另一手从马背的箭筒里迅速抽出弓箭,毫不犹豫转身,与赤术拉弓相持。


    魏汝盼顿时明白了梁屿在做什么,她快速往手掌绕上几圈勒紧缰绳,不敢松懈半分。座下这匹马和驺牙儿完全是两种不同量级,如今被梁屿赶鸭子上架,她必须全神贯注配合梁屿,绝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放慢了,也听不见其他声响。魏汝盼瞳孔紧缩,能看清前方每一棵树、每一道岔路、颠簸的马鞍将她抛起又砸下,她的重心依旧很稳。


    而此刻梁屿几乎大半身子都悬在马身外侧,在这风与速度的裹挟中,弓弦被他拉到极致,弓身曲如满月,蓄势待发。


    今日这人一再让赤术的计划落空,如此紧要关头胆敢转身搭弓瞄准自己,他到底是谁?赤术不禁分神一瞬。


    这一瞬的破绽当即被梁屿敏锐捕捉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只听到沉闷的跌地声响,裂空矢果然名不虚传,气势撕裂长空,精准地穿透了马的一只耳和赤术的手臂。


    马蹄骤然失力,庞大的身躯猛地砸落翻倒,连带着赤术也被重重甩了出去。受伤的马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吃痛的嘶鸣声穿透力极强,透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直刺耳膜,让人头皮发麻。赤术生死不明,夷人阵营顿时军心大乱,被迫停下追击。


    趁着混乱之际,梁屿和魏汝盼驱马狂奔,将危险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


    马儿一路猛跑,四蹄飞速交替,几乎要在地面上碾出火星子来。最终,它精疲力竭,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扎进林莽,“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惊起的寒鸦扑棱棱掠过树枝。


    二人见状,翻身下马。梁屿解了马的缰绳和箭筒,轻轻拍了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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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吧。


    魏汝盼双脚触地的瞬间,眼前的世界仍在剧烈地颠簸,幸好清晨出门匆忙,腹中空空,这马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她揉揉眼,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三哥,你也太厉害啦!刚刚那一连串的动作,我都看呆了。”


    梁屿目色凝重,沉声道:“若我料得没错,他们是斡尔剌的骑兵。”


    “斡尔剌?”魏汝盼很是意外,斡尔剌远在格尔河一带,平日里鲜少与喀兰若有交集,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正想着,她倐地回过神来,难道他们已然潜入了喀兰若城?


    “驻守喀兰若的禁军有两万名,我记得斡尔剌兵的战力相当可观,四路中军约三万名,铁骑接近一万。以喀兰若现在的兵力,绝无胜算。”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洒在二人身上,魏汝盼不由自主地重新审视起眼前人。对方神色淡漠,用最冷静的语调说着无法让人冷静的事实。


    “我们去报官!”魏汝盼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恐怕来不及了。何况这几十年来,文臣武将都安逸惯了,怕是连兵器架的方位都辨不清。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长啸,熟悉的声音从凌霄台那边传来,宛如一道无形的威压,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喀兰若城。魏汝盼听得心尖发紧,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九天鹄从凌霄台上升起,威势滔天,似一头苏醒的巨兽,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梁屿耳力绝佳,隐约听到密林中另一个方向传来兵刃相击之声,他神色一凛,立刻说道:“走!先回家!”


    二人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奔去,然而街道上早已人潮汹涌,密密麻麻的人群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朝着各个方向涌动。魏汝盼目光警动,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走屋顶!”梁屿腾身而起跃上屋顶,地面已是拥挤不堪、寸步难行。


    魏汝盼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紧紧跟在梁屿身后。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保护爹娘、阿毛和孙先生。


    二人足尖点过青灰屋脊,衣袂翻飞,很快跑过了最拥挤的两条街道。魏汝盼抬头看见远处,越看越心悸,忍不住大喊道:“三哥!不对劲,城门关了!”


    可她的喊声很快被地面喧涌的声浪覆盖,人群中凶徒暴起,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凶狠,逢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少,一概格杀勿论。


    一时间,如同地狱之门骤开,乱刀纷飞,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求救声、呼喊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斡尔剌人究竟是如何无声无息入城的?为何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络腮胡凶徒趁人不备,一刀捅死了一个哭喊的妇人。那妇人瞪大双眼,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甘倒在血泊之中。凶徒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举起滴血的刀,准备结束她丈夫的性命时,突然被一箭深深贯穿心口。凶徒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还睁着眼。


    魏汝盼咬着唇收了袖箭,用力捏紧掌心。方才那一瞬,世界仿佛停滞了,中箭的是自己,死的是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到心窝一下一下地疼痛,像被刀狠狠剜着肉。


    少顷,她才抬起头,双眸清冷锐利,与远处的梁屿遥遥对望。


    梁屿突然反手取箭,搭弓拉弦,动作一气呵成。他眼神冰冷,眸中流光转成冷锋的寒锐,毫不犹豫地对准魏汝盼急射一箭,决绝与杀意尽数裹在其中。


    咻——


    魏汝盼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那箭头挟着锐光,直直朝她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