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作品:《汝盼山河(蒸汽朋克)》 “他是我仰慕已久的大英雄啊!”
镇守边疆的少年将军,这等人物就该是瀚海沙壁里蹦出来的灼灼烈日,龙行虎步,英勇盖世,跟冽风野的天一般豪迈疏朗。
魏汝盼酷爱各种故事杂记,尤其那本《攻战奇策》的著者。虽然没有机会见面,但揣在心窝子里,敬着、慕着!作为最忠实的追慕者之一,她自觉与那位神交已久,若能谋面必为伯牙子期。
阿毛正骑着驺牙儿悠哉哉晃悠呢,冷不丁被这话惊得在驴背上颠了一下。十二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云麾将军吧?少年将军十五岁领兵一战成名,十七岁挂帅,三箭定趸山,战士长歌入雁洄——世间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
“前朝四位柱国大将军,其中两位在二十年前就已不再是将军。”梁屿目光投向魏汝盼,方才那点情绪都收进了眼睛里,让人瞧不真切。
“四位将军,澹台氏占其二。一门双雄,世间独一份的荣耀。将军嘛,职位而已,抹不掉澹台父子立下的赫赫战功。孝宗皇帝也说过,大璟有澹台峙一和澹台良屿两位将军,可保五十年无忧。”
“当年夷族狼子野心,悍然举兵联合入侵,你道是来了多少人?”少女攥紧拳头,“二十五万!这群恶狼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段极其残忍。”
她突然问,“三哥,你见过战场吗?”
那场景,光想象足让人不寒而栗。硝烟稠如墨汁,阵亡士兵的尸体堆叠成山,幸存者撑着残缺不全的身体,每走一步,脚下都踩着战友的血,酆都地狱不外如此。
阿毛听红了眼,痛恨外族肆意践踏国土百姓的猖狂。这不是孙鹤宁平日教授他的历史,也不是他在书卷里读的诗文所能描绘的残酷现实。
最后,是五万玄甲铁骑,平均以一敌五,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蛮夷。精锐部队拏云义从更是骁勇善战,冲锋陷阵,打得蛮夷丢盔弃甲、俯首称臣,不敢再轻易挑衅。从那以后,乱世才终于落下帷幕,百姓们迎来久违的安宁。
“云麾将军澹台良屿,犹如定海神针,稳稳坐镇战场。他善排兵布阵,率领数万将士把蛮夷各个击破。战后,人们看见马背上的他身受数箭,鲜血染红战袍,可依旧挺直脊梁,绝不肯低头。若不是他们舍生忘死,怎有大璟如今休养生息的二十年呢?”
魏汝盼说到这儿,目光沉下来,一字一铿锵,“污蔑这样的英雄通敌卖国?我绝不信!老百姓也不会信这些荒唐之言!”
阿毛挺直小身板,重重点头。
世人皆因心有所慕,方生出蜕变之力,而后日渐向好。
“所以啊,传闻全是瞎扯,我澹台十三誓要为正义正名!”魏如盼信誓旦旦哼了一声,“可惜咱们生不逢时,没赶上跟澹台将军并肩作战的好时候。”
阿毛本来攒足一肚子话,登时全憋了回去,余光偷偷瞄了眼梁屿,心道:也不算完全错过。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那本兵书《攻战奇策》,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孤本,上面有澹台良屿亲笔所书的笔记哩!”魏汝盼拍拍阿毛,“你小子运气不错,待择个良辰吉时,姐姐拿给你开开眼。”
没想到魏汝盼对澹台良屿如此景仰,梁屿默了默,道:“哪有雨龙转世,澹台良屿不过一介凡人,更没生三头六臂,是民间神化了他。战绩应是全军之功,非他一人之力。”
魏汝盼一听,急得跳到他面前,大声反驳:”没他坐镇统帅,多策共举,哪来的胜利!”
热乎乎的气息倐地扑面而来,梁屿后避不及,直直撞进少女炯炯的目光里,太近了。近得他又看见她亮星般的眼睛,心脏无端端被这目光攥得一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不待他开口说什么,魏汝盼将他两手一抓,拽着往前疾走,“快点儿!快点儿回家!”恨不得立刻给他俩见识见识那本《攻兵奇策》。
这些年,时不时传出有关玄甲军和拏云义从的消息,有不少是打着名号招摇撞骗、敛财的把戏。加之朝廷这些年打压监控,拏云义从的所有历史快被抹杀殆尽。甚至很多人只当是传说,谁也不能确定这支队伍到底存在过没有。
梁屿心道魏汝盼那本说不定就是另一本地摊文学,全是杜撰野史。
“当然不是什么雨龙大战一百零八将啦!”魏汝盼像是看穿他心思,连忙解释,“听过壬女阵吗?”
阿毛顿时瞪大了眼,“壬”,天干第九位,玄色,故名九天玄女,曾传授轩辕打败蚩尤的终极阵法,成就一段千古传奇。可这段战史属实吗?人们只闻其名,不知其法。
“云麾将军曾布过壬女阵,人人皆传颂‘将军三箭定趸山’,实则是壬女阵赢了战机,才有后来的‘战士长歌入雁洄’。”魏汝盼说得头头是道。
“你怎会知道这些?”阿毛吃惊,这故事连他也只是略闻一二,难道《攻战奇策》也有写吗?
“听我师父讲的。”魏汝盼一脸自豪。
“你师父呢?”
“云游四海去了。”
梁屿则陷入沉默,当年那场趸山一役,蛮族倾巢来犯,数万将士浴血死守雁洄关,连传七封急信向周边部族求援。然趸族隔岸观火,耽误战机,终在蛮族的铁蹄下走向覆灭。本不该发生的战争,实在悲哀。
“这一战看似不该打,却又不得不打。经历过战争残酷,才有了汉人与外族的和平共处,我们才能看见今天的喀兰若。”
魏汝盼昂起头,少女的容貌混合汉人与外族的混血气质,夕阳余晖点亮了眸底那抹盈盈的碧绿,缠绕在她目光里,藏着无尽的故事。她柔声问:“阿毛,你说我到底算是哪儿的人?汉人?还是夷族?”
魏锦培是汉人,那她应该随了母亲琳娘。或许琳娘失明前有一双如她这般美丽的绿眼睛。
阿毛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本身亦是混血之躯,母亲赫舍那依来自广袤美丽的草原。血脉杂糅,那他还算汉人吗?
魏汝盼笑了,洒脱地说:“此刻你我身在喀兰若,我们就是喀兰若的人。”
喀兰若的人?阿毛望向梁屿,可以这么说吗?
梁屿牵着驺牙儿的缰绳,目光坚定而温和,“只要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天下之大,焉有不能抵达之所?”
回溯大璟,二十年前无“天颐”之号,二十年后亦无“弘德”之年。时移世易,朝代更迭,可人的自由,从来不受任何束缚。
阿毛心头忽地一松,是啊,何必拘泥于血统身份!
一人一生并不只归属一个地方,魏汝盼眺望远处搏兽山和最北端的草原冽风野,心中涌起无限憧憬:有朝一日,定要去草原那边的土地走一走,看看草原那边是不是有更广阔的天地。
“云麾将军真容素来是谜,一说俊美无常,另一说奇丑至极,是以每次上阵都以面具覆面......”
诶?等等,魏汝盼忽然将梁屿紧盯,一步步靠近,“我怎么瞧着三哥你......”
话语半截停住,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那双玉般的碧眸纯粹通透,自眼底淌出至真至纯,偏有股慑人的压迫感萦绕其间。
梁屿和阿毛喉间莫名一哽,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风刮得沙沙作响。云层越积越厚,沉甸甸压在天际,远处的山模糊成一道淡影。
“要下大雪了啊。”魏汝盼说着,指尖一点,轻轻拂掉梁屿额间悄没声落下的一片雪花。
梁屿:“......”倐然松了口气,解开大麾仔细拢在阿毛身上,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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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兰若的形势,梁屿已摸得通透,外出次数遂日渐少。魏汝盼却恰相反,近段时日神神秘秘的,出入愈发频繁。
梁屿耳力极佳,每至夜深人静、魏锦培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之时,他总能捕捉到魏汝盼房内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如猎豹蹑足潜行,稍不留意便会湮没于夜色之中。
梁屿的那点关注,没逃过孙鹤宁的眼。老先生目光何等老辣敏锐。经过“阿毛被狼叼走”的惊魂变故,今时今日,稍有风吹草动他便立时戒备,半分不敢懈怠。
“十二这孩子,瞧着古灵精怪的,怕也掖着不少秘密呢,”他压低声音问梁屿,“三郎当真不去探探吗?”
梁屿只淡淡摇了摇头,没作多言。
“这孩子救过咱爷仨性命,与阿毛更是投缘得很,俩孩子好得跟亲姐弟似的......”老孙头自顾自念叨着,轻轻给熟睡的阿毛掖了掖被角。随后,他把汽灯光线调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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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光晕霎时愈发柔和黯淡。
房里静下来,梁屿那边也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遥远的一处,魏汝盼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惦念自己。
她正猫着腰,屏息凝神,藏在隐蔽角落,目光紧紧锁定在远处漆黑的灌木丛。
夜色浓稠,前方影影绰绰,一切都隐匿在黑暗里。突然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立刻引发重物跌落的闷响,好似一颗石子砸进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层层惊涛骇浪。
紧接着,几道干脆利落的鞭声横空响起,昏暗中影子交错闪动,鬼魅般飘忽不定。
然而,不过短短片刻,夜又重归宁静,留下微微晃动的灌木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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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卯时还差两刻,喀兰若城里霜气弥漫,路边小吃摊已起灶开市,三位少年围坐一桌。为首的少女赤色劲装,英姿飒爽,拢作高高一束垂于脑后。此刻,她正举着半块豆馍馍,逗弄腿边那只毛茸茸的猞猁狲。
云层缓缓撕开一道缝隙,晨光迫不及待倾洒而下。摊主适时地打开一笼蒸肉包,浓郁的香味顷刻间弥漫整条街。
天寒地冻,街上依旧行人寥寥。万事通匆匆跑过,乌青眼眶暴露了通宵未眠的辛苦。
“万事通!”
魏汝盼脆生生喊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来吃包子吗?”
“去去去!小孩儿别在这儿瞎搅和,没瞧见大人们正忙着呢!”
万里通没好气地摆摆手,一迭声呵斥,脚步没停一下。官路那批燧砂居然半途不翼而飞,人间蒸发般,杳无踪迹。据说领头的直接被带去大理寺审了半夜,可怜见的,这回不脱层皮也没了半条命。
这还不算完,瑞丰货栈的工头被杀案至今毫无头绪,调查陷入僵局。上头的那些翘脚贵人们,因这两桩案子办得稀烂,火气自然全撒到他们底下跑腿的小喽啰身上。
真是邪门!好彩头没沾着半点,怎的倒霉事儿偏生全让他们这些小人物扛着?越想越是憋气!
“呸!”万里通狠狠啐了一口,去他娘的荧惑守心!简直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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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去的一夜,委实不太安生。
燧砂离奇失踪,大理寺众人忙得焦头烂额,连夜提审相关人等,折腾了整宿,愣是半分有用线索也没挖到。负责追查的队伍四处奔波,但凡有一丝可疑之处都翻个底朝天,回来依旧两手空空。
巡抚郜泓合前一晚喝得酩酊大醉,脑袋此刻还昏沉得厉害。看到眼前乱糟糟的局面,怒火瞬间压过酒意,气得火冒三丈:“我养的都是废物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一帮不中用的畜牲!”
下属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低头不去直面主子的怒火。
巴斯图站在一旁,神色冷峻,他望着桌上那几块所谓的“证物”,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这东西,我瞧着倒很是眼熟。”
汽灯的焰苗忽明忽暗,映着阎罗煞一张长疤横贯的脸,平时接他一记眼风都心惊肉跳。下属这会儿却灵光一现,赶忙恭敬拱手:“恳请大人指点迷津。”
巴斯图二话不说,抄起鞭子,“啪啪”几声,在一旁物件落下几道痕迹。众人凑近一看:好家伙,这痕迹与证物上的竟如出一辙!
“巧了,看来也是个会使鞭的。”巴斯图眯起眼睛,鼻孔里喷出一丝不屑。
“他们既然敢动手,料想不会只满足得手一次。燧砂什么用途,连黄口小儿都知道。用完了,自然还会再取。”
燧砂是一种矿石,其质特殊,蕴含强盛能量。只需一匣燧砂,便能为一艘九天鹄注入磅礴动力,翱翔天际飞行一日之久。因产量稀少,千金难求,朝廷更是对燧砂极为重视,严格管控其开采与流通。唯有钦定品级以上的达官显贵,方能凭着官府勘合领用燧砂。
民间大部分汽机和傀儡以烧煤为驱动,寻常百姓只能听闻其传说,难以一窥真容,更遑论使用。
燧砂黑市屡禁不止,非官府不力,盖因有求必有供,此乃不争的事实。
“何需自己四处奔波、劳神费力地调查?”巴斯图在空中虚画了个圈,眼眸划过一抹寒芒,“不如设下天罗地网,来个请君入瓮。届时,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