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迎峰懒得跟她废话，对尹条吩咐道：“把她押回去，交给基地议会。”


    尹条应声上前，将苏博士拖拽着离开。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南边找！”


    楚迎峰当即下令，让尹条留守基地，自己则带着盛春朝，金熊和几名精锐队员，牵着昭昭的手，朝着南边进发。


    盛春朝抿了抿唇：“北边下起了暴风雪，各大基地损失惨重，我走不开。”


    “昭昭，你跟好爸爸可以吗？”


    “妈妈没事的，昭昭也不想其他人失去自己的好朋友，妈妈去救他们吧。”


    昭昭紧紧抱着阿岁的兔子玩偶。


    作为基地长，盛春朝无法抛下她的责任和那些依靠她的人。


    送别时，她蹲下身，紧紧抱住昭昭，在她耳边轻声说：“昭昭，跟着爸爸，要勇敢。妈妈处理完北边的事情，很快就来找你们。我们一定会找到阿岁，然后一起回家。”


    昭昭把脸埋在她颈窝，用力点头，眼泪却打湿了她的衣领：“妈妈要小心。昭昭会等妈妈。”


    楚迎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妻女告别，心头沉甸甸的。


    他预感到这次分离不同寻常，北方的灾变来得太诡异，太猛烈。


    但他没有阻止盛春朝，他了解她，如同她了解他。他们有各自必须肩负的东西。


    “保重。”他走到盛春朝面前，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字。


    盛春朝抬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微微一笑，带着一如既往的坚韧与温柔：“你也是。保护好昭昭，也照顾好自己。等我。”


    他们没有更多时间缠绵。


    暴风雪不等人，阿岁的倒计时也不等人。


    一路向南，建筑越发的残破不堪，处处透着末世的荒凉。


    末世第三年，最南边的海怪异变，人们往中部靠近，已经荒废好几个月。


    南下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曾经人类活动的痕迹被疯狂滋长的变异植物和无处不在的侵蚀性酸雨迅速抹去，偶尔还能看见海生变异生物留下的恐怖痕迹。


    楚迎峰一行人沉默地穿行，气氛沉重。


    昭昭大部分时间都紧紧跟在楚迎峰身边。


    阿岁留下的晶体碎片被她贴身放着，再也没有过清晰的回应。


    根据苏博士提取的模糊坐标，结合对南部海域能量异常的历史数据分析，他们推测阿岁可能存在的维度夹缝入口，最有可能出现在南部沿海某个点。


    一周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沿海区域。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原本应是海滩的地方，覆盖着一层半凝固的、暗蓝色胶质状物质，散发着腥咸与腐烂混合的怪味。


    海水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远处海面上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浓雾，雾中偶尔有巨大阴影游弋。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是这里。”楚迎峰看着手中一个改装过的能量探测仪，指针疯狂地颤动着，指向海岸线某处悬崖下方一个被胶质物半掩的洞穴入口。


    洞穴深不见底。


    晶体碎片在接近洞穴时开始微微发烫。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


    通道蜿蜒向下，温度越来越低。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光怪陆离的幻象碎片，像是破碎的镜子映出不同时空的残影。


    有繁华都市的霓虹，有战火纷飞的战场，有宁静的田园。


    甚至偶尔闪过盛春朝带着昭昭在“归巢”阳光下微笑的画面。


    这些幻象一闪即逝，却让人心神震荡。


    “爸爸。”昭昭紧紧抓着楚迎峰的手，小脸苍白，“我好像听到阿岁哥哥在叹气，很轻很轻。”


    楚迎峰将她护在身后，精神高度集中。


    金熊和另外两名队员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精神恍惚症状，被他强制出去待命。


    终于，他们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的球形空间，岩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蓝色纹路。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旋转的灰白色旋涡。


    旋涡无声地转动着，不断吞吐着细微的光尘。


    而在旋涡正下方，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的核心，对上兔子玩偶的样子。


    旋涡转呀转，浮现出阿岁的摸样。


    “阿岁哥哥！”昭昭一眼认出，就想冲过去。


    “别动！”楚迎峰一把拉住她。


    就在他们观察之时，旋涡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地面阵图的光芒明灭不定。


    兔子玩偶飞过去，贴在阵法上，微微颤动，晶体碎片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般细微声响。


    【昭昭别过，来，危】阿岁的声音。


    “阿岁哥哥！”昭昭泪如雨下，对着旋涡大喊，“你出来！你答应过要一直保护我的！你不能骗人！”


    楚迎峰心念急转。


    他不懂什么维度理论，但他看明白了，这个阵图和晶体是维持阿岁与这边世界最后联系的载体，晶体已经碎了，阵图也即将能量不足。


    必须加固阵图能量，或者把阿岁从那边拉出来！


    他想起苏博士那些疯狂的理论，想起她说昭昭的精神力是关键。


    可昭昭还这么小，刚才一路走来已经精神萎靡。


    就在他权衡之际，怀中的紧急通讯器突然传来夜莺悲痛到几乎变调的声音。


    “老大，北边、北边完了！暴风雪里藏着从没见过的巨型冰晶变异体集群，防线被突破了！春朝姐和岚姐为了掩护最后一批妇孺进地下安全区，和那些怪物同归于尽了，尸骨无存。”


    通讯戛然而止。


    楚迎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耳朵里嗡嗡作响，夜莺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只有同归于尽四个字，反复穿刺他的心脏和大脑。


    盛春朝死了？


    那个笑着给他整理衣领，温柔安抚昭昭，在硝烟中与他并肩、说等我的盛春朝死了？


    不可能！


    “爸爸？”昭昭察觉到父亲僵硬，惶恐地抬头，却看到楚迎峰脸上血色尽褪。


    昭昭被一卷风推进阵图，吸附在阵图上，痛苦地呻吟。


    楚迎峰奋力输入异能，却只能看见昭昭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淡。


    猩红、暴戾，在楚迎峰的眼眸中猛地蹿升起来！


    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带着反派煞气。


    洞穴内的幽蓝光芒似乎都被这股黑色的气息侵染。


    两年来，因为昭昭，因为盛春朝，因为杀神那一丝温暖而压制下去对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厌倦、憎恶与毁灭欲。


    在这一刻，伴随着盛春朝死讯的致命一击，和对救昭昭的无能为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所有堤坝，恨世反噬般吞噬了他。


    这个世界，这个一次又一次夺走他在意之人。


    充满绝望与背叛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昭昭被父亲骤然爆发的可怕气息：“爸爸，你不要这样。”


    “昭昭知道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昭昭爱爸爸，希望爸爸做个被大家喜欢的人。”


    她看着楚迎峰缓缓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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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曾经对她流露过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疯狂，陌生的让她害怕。


    楚迎峰没有回应，脸色在仇恨与平静中切换。


    替昭昭输送异能却从未停止。


    “爸爸。”她颤抖着小声呼唤。


    楚迎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疯狂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但立刻被更深的黑暗淹没。


    春朝死了，昭昭、昭昭也会离开吗？


    不，与其让她留在这个肮脏的世界承受痛苦，不如……


    一个极端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不再看昭昭，而是将目光投向阵图。


    阿岁为了保护昭昭而落到如此境地的存在。


    或许代表着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破碎，不如彻底毁掉一切痛苦的根源！


    也许在毁灭的尽头，在崩塌的混沌中，反而能找到一丝扭曲的重生机会？


    或者，至少让昭昭去阿岁那边？


    那里再糟糕，也比这个夺走了她母亲的世界强！


    这个念头荒诞而危险。


    此刻的楚迎峰，理智早已被滔天的悲痛与怒火焚烧殆尽。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漆黑能量，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


    “爸爸！不要！”昭昭虽然不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但那能量中的毁灭意味让她本能地感到无边的恐惧。


    她哭喊着扑过去想抱住楚迎峰，只是挣扎不下来。


    “住手！”


    洞穴入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几道身影疾速掠入，为首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是最近在东部崛起，以希望与秩序为理念的备受推崇的新生代基地领袖的林澈与苏婉儿。


    昭昭一眼看出，这是阿岁提到的男女主。


    难道，爸爸逃不出反派的结局吗？


    那以阿岁为生命代价的穿越，有什么意义？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精锐护卫，是不顾伤势拼命赶来的金熊和童胜！


    林澈手持火焰，苏婉儿周身环绕着草木。


    两人看着楚迎峰手中凝聚的恐怖黑色能量，再看向那诡异的旋涡和阵图，以及哭泣的昭昭，脸色剧变。


    “你是希望基地的楚迎峰！你疯了吗？！”林澈喝道，“你想毁了这里？引发空间崩塌会波及多大范围你知道吗？你想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苏婉儿也急声道：“楚先生，冷静！北方的事情我们很遗憾，但这不是毁灭世界的理由！昭昭还在这里！”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楚迎峰是因为盛春朝之死而彻底疯狂，要毁掉这个伤心地，甚至要拉上整个世界。


    却看不见越来越透明的昭昭。


    楚迎峰缓缓转头，看向他们，眼神嘲弄。


    解释？没必要了。


    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自以为肩负希望的主角，怎么会理解他此刻的绝望与荒诞的念头？


    这个世界配得上什么希望？


    世界在，可他在意的人都不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吓得呆住的昭昭脸上，那疯狂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柔挣扎着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他对着昭昭，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去找阿岁。”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楚迎峰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将手中凝聚的黑色能量球，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


    旋涡自发地吸收。


    那一刻，在爆炸之中，昭昭听见。


    【已找到最佳补充能量】


    【返回主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