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爱悔

作品:《弟妾

    “可否遗憾?”


    “没有久旱逢甘霖,亦没有洞房花烛夜……”


    “没有地方燃着红烛,没有大红软榻……没有合卺酒,亦没有……缱绻情语。”


    夜里竹林随风响起娑娑之声,竹枝甩打在屋顶,细微的声响似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祠堂内却是死水般的沉静。


    长明灯焰火摇摇晃晃,只剩两盏尚在苦苦支撑,火光晕着淡淡的橘红,将交叠的人影映打在墙壁,气氛旖旎缱绻。


    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恨意,逐渐消匿,空气中散着一股淫靡的气息,将石板上的二人团团围住。


    赵颐神智浑浑噩噩,他浑身滚烫,只觉天地之间热浪翻滚,但眼前有一处翠秀青山,他原只是望而观之,但意识朦胧间却不受控制,渐渐探入。


    旋即置身于潺潺流水的山涧,凉风裹挟着他。


    ——诱他走向更深处以停歇休憩。


    随着山风而来的,是道熟悉的声音,萧怜掐着他的下巴,在他耳畔低吟,“春卿,舒服吗?”


    赵颐无法答复。


    意识朦胧间,所有的声响都化作潺潺流水之声,他无法远离,亦无法思忖。


    萧怜抬眸去看,赵颐卧在她的身下,双眸被布料遮住,高挺的鼻梁微红,唇瓣微张,似是在昏睡。


    见他不答,她扬唇笑了笑。


    赵颐虽不似赵凛是武将,乃一介文臣,但君子六艺所习甚好,无所不通,是以衣衫下的皮肉坚实硬朗,不仅不输武将,反而因常静心读书而多出种禁欲纯澈之感。


    她一早剥去了他的外衣,留着里衣在身上摇摇欲坠、琵琶半遮,堪堪露出胸膛几许,能稍稍瞧见两抹红晕,萧怜抬手轻抚。


    甫一触及,便听赵颐抽吸一声,胸膛不住地起伏。


    真是,经不住挑拨。


    萧怜望着他,眼眸渐渐失焦,等再回过神,眼前一片朦胧,水润不知何时糊上了眼。


    她缓缓闭上眼,盈盈水润从眼角滑落,再睁开眼,眼睛复而聚焦恢复光明。


    昏暗的烛光映射,视线越发清明,她微亦垂眸就见赵颐清俊的下巴,他嘴唇翕动不知所云。


    “你这个伪君子。”


    她低骂一声,正要攥住他的唇,却被他仓惶躲开。


    萧怜便掰过他的下巴,含着他撕咬啃磨吮吸,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接着便不费吹灰之力便顺利探入,缠着他的舌,发出汩汩水声。


    不似调情,反而似是发泄。


    她咬在他的喉头,赵颐不住地喘息。


    最痛的一瞬,他闷哼出声。


    一酥麻感涌遍全身,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开了,灼烧着他的经络脉搏,滚烫的身躯想要探寻最原始的清凉,什么都控制不住了。


    他蓬勃的变化难以压抑的同时,脖颈上的平安符被人攥住了。


    .


    他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脑中闪过一帧帧过去的画面——


    那时他刚拜岐州牧,答应回来便上去向萧县令提亲,可在回岐州途中遭遇了刺杀。


    他深受重伤,醒来时距提亲的日子,已经过去半月,圆月早早出了东山,清冷地高悬于昏幕。


    母亲殷殷守在他的榻前,激动地落了泪,“颐儿,你可算是醒了。”


    “急死为娘了,怎么就昏睡了小半个月……”


    他从榻上起身,缓缓抬眼看去,父亲、母亲、祖母、还有些叔伯姑婶都守在他的寝居中,所有人都出声关怀。


    “母亲,”他却紧捂胸口,咳了几声,“今日是何日?”


    母亲握住他的手,道:“是二月十六,是个难遇的黄道吉日。”


    赵颐抿了抿唇,眉头倏地一蹙。


    已经过去十四日了。


    “外面是何响声?”


    鞭炮齐鸣,唢呐欢庆。


    崔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三郎纳妾,你如今身子不好,不便前去。”


    “三郎?”


    三郎何时有了意中人,他竟不知。


    只是眼下他还需出门,不便深究。


    他的身子还需静养,唯有赵老夫人等人群散尽后才走上前。


    祖母在他跟前,慈爱而怜悯,“二郎啊,你怕是娶不成她了……”


    “那日萧宅宴席,我随三郎前去,不曾想三郎会从她房中出来……”


    “祖母怎么就不知他们早便暗度成仓,互通情谊了,还想着亲自去替你提亲……”


    “我的二郎啊,怎地这样命苦?”


    他的祖母闭上眼,掩面长泣。


    记忆中自祖父去世,祖母再未这般哭泣过。


    赵颐只愣了不到两息,便起身下榻,“我不信,我去找她!”


    他快步走出众妙堂,赵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赶上来,让人拦住他。


    “二郎!她已经嫁给三郎了,她宁愿做三郎的妾室,都不做你的妻……你清醒点!”


    他惊诧的抬起眸子。


    听到了连绵的唢呐声,那声响极为喜庆,从风中吹来,刮入他的耳中。


    昏暗的天色中,一缕大红的绸布自海棠院吹起,摇摇晃晃,飘飘忽忽。


    霎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在一派喜庆声中,祖母走到他的跟前,苦口婆心地攥住他的手说——二郎,她宁愿做三郎的妾室啊!


    接着,重赢越过观徼亭,扑腾一声,直挺挺跪倒在他跟前。


    “公子啊……”


    赵颐愣住了,不禁趔趄一步,近乎茫然地看着重赢。重赢悲切地望着他,眼眶含泪,将忍未忍。


    他喉头滚动,抬脚要往海棠院去。


    可身后,一双老态的手紧紧抓住他,祖母眸子泛红紧紧看着他。


    “你疯魔了是不是?他们已经过了礼了,她已是三郎的人了!你要去作甚,抢你弟弟的女人吗?”


    记忆里温和慈爱的祖母,不知何时起脸上爬满了皱纹,神色狰狞。


    她字字如刃,愤懑又致命。


    “赵氏嫡长的公子和弟弟抢女人,传出去岂不招人耻笑。”


    “何况他们两情相悦,你忍心吗?你是赵氏的宗子,不同于三郎,你是要扛起赵氏的,怎可在男女情爱上犯糊涂!”


    “二郎——”


    “听祖母一句劝罢。”


    唢呐声不停,北风中声音依旧平稳,紧接着响起了清脆的乐声,悠悠绵长。


    乐人们唱的是: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


    分明是春日风。


    可夜风凄凉。


    春寒倒至。


    那样的天寒,却说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赵颐还是不顾阻拦,撑着病体去了海棠院。


    他站在人声熙攘外,有人恭贺他病体初愈,也有人在打趣不知是多美的女郎才让三郎以正妻的排场娶回来……


    宾朋满座,衣香鬓影。


    他记得,那日的三郎春风得意,在一众宾客的揶揄中,抬手拒了酒,笑道新婚之夜,不可醉酒。


    赵颐眼眶发酸,起身离开。


    他仰起头,漆黑夜色中漫天的烟火骤然乍起,惊亮了半片天,他单手拎着酒壶,缓缓笑了,一点点地笑着。


    “两情相悦……呵……呵呵……两情相悦……”


    “公子?”


    重赢走上前,想要夺走他手中的酒壶,伸出的手顿在空中又收了回去,最后反而替他斟上酒盏,只看他迷离哀痛地笑着,轻轻地仰头问了上天一句:


    “可不是先遇见我的吗?”


    那话说得极轻,轻到他自己亦听不清,还重要吗?


    重要的罢。


    如若不重要,怎会忘不掉?


    父亲和祖父的教导他不愿遵从了,所抄写的族规亦想不顾了,他摇摇晃晃地喝完酒,终于任性地决定,什么都不愿顾忌了。


    躲开宾客,从后门进去,无妨的无妨的。


    他只要她亲口与他说。


    可他将将转身,便一口鲜血吐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


    等再醒来,好似就在这儿了。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怀中所依却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


    他享受着山涧中清凉的泉水,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他像是久逢干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天降甘霖。


    只是耳畔突然有个声音,在喊他。


    喊他,伪君子。


    懦夫。


    小人。


    .


    他渐渐失神,沉溺在这场云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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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察觉到他不再反抗,萧怜细嫩的柔荑顺着他的胸膛望下探去,恶劣地玩弄他,听他因情欲而控制不住地喘息。


    他的面颊那样潮红,红到她想不间断的蹂躏他。


    她再去吻他,他没有躲开,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发泄羞辱。


    因蒙着眼睛,萧怜无法窥探他的眼神,只知道兴奋到极致时,他白皙的脖颈上蔓延出点点绯红,一寸一寸爬上面颊。


    远处烟火声骤起的同时,身下倏地几颤,赵颐绷紧全身的肌肉,压抑许久的声音倾泻而出。


    .


    停歇后,萧怜最后吮吸了一下他的唇瓣,缓缓直起身。


    银线在二人唇瓣间被扯断。


    萧怜维持着最初始的动作,仍旧跨坐在他身上,望着他神游的模样,萧怜扯下平安符,轻蔑地砸在他身上。


    刚要抬腿离开,赵颐单腿屈起锢住了她,倏地将她紧困在身上,随后凭借本能般——


    缓缓挺动。


    不多时,长驱直入。


    霍然的颠簸教萧怜身子一颤,上身不稳地向前跌去,稳稳地贴在他身上,他的唇摸索着凑上来同她交缠。


    唇舌相贴间,赵颐近乎凶狠地吻上来,啃咬着她的唇瓣,舌尖侵入攫取着她口中的香甜。


    她还是那座清脆的山峦,唇舌间的香甜是山涧的清泉,让他发狂般欲汲取更多。


    赵颐滚烫的渴欲得到缓解,越发癫狂地更深地占用她,将她所有的清甜抢夺过来,唇齿急切地去啃夺。


    身上一痛,萧怜这才反应过来,赵颐竟然在主动……


    她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说什么弟妇,什么伦理道德,一剂猛药下去不还是个男子?


    他们又一次云雨。


    他去啃咬她的脖颈,似乎还不过瘾,非要吮吸出痕迹,随后再蹭着说——他是伪君子。


    萧怜不知他清醒着,还是听多了“伪君子”这样的字词,于是神智模糊间只会这一句话。


    她只管与他交缠。


    他们像孟夏时节交缠的蛇一般,紧紧桎梏在一起,寸步不让。


    直到粘湿了长发,两人的发丝都纠缠到一起。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萧怜在脖颈上最惹眼的位置啃咬,诉说着对他的怨恨、对赵氏的怨恨,他却充耳不闻。


    粗重的喘息声打在耳畔,他在不停的动作,疯魔了一般。


    祠堂外的烟火声听不到了,牌位前的长明灯亦瞧不清了。


    他们只记得与彼此交缠……


    .


    “这枚玉佩是你的吗?”


    萧怜一身宽袖男袍,高高束起墨发,玉佩卧在掌心,递到男子跟前。


    赵颐垂眸看了她片刻,缓缓拾过玉佩,收入怀中,“多谢姑……”


    话音未落,他嘴角漾出一抹笑,顿了顿,看着她纠正道:“多谢公子。”


    “这枚玉佩,正是在下的。”


    ……


    萧怜猛地惊醒。


    是梦,梦中那男人是过去道貌岸然的模样。


    晨光熹微。


    她侧目瞥见身侧的赵颐,他睡在她的身侧,面容白皙,睡姿仍是那般规整,不似经历过一场情事的模样。


    许是药效还未彻底过去,他紧闭的双目并未因她的惊起而抖动。


    高挺的鼻梁上,还氲着薄汗……


    他睡得很沉。


    萧怜双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腰腹处的酸胀难以忽视。


    她跽坐在地,拾起赵颐的外衣覆在他身上,垂眸看了他半晌。


    最终倾身解开镣铐扔在一旁。


    她向祠堂大门走去,对着门缝轻轻唤了一声“秋月”,一举一动都没有吵到赵颐。


    秋月打开门,神情复杂的看着萧怜。


    萧怜并未在意,裹了裹衣裳,才下石阶便迎面撞上匆匆跑来的重赢。


    “你若是想他难堪,大可进去。”


    行过他身侧时间,萧怜冷冷道。


    重赢倏地停下步子,既不敢往前,也不敢抬头看萧怜。


    半晌,无力地坐在石阶上。


    萧怜回到海棠院,靠在净室的浴池中,淋着温水清理着身子,待出来时天色已亮。


    也不知赵颐是否醒了。


    他回想起昨夜屈辱的种种,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