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金宁城外的群山之后，天地开阔起来。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刚插下的秧苗在春风里泛着嫩绿。


    远处山峦起伏，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苏婉晴撩开窗帘，看着策马撒欢的顾铭，笑着说道：


    “你骑慢点。”


    秦明月坐在苏婉晴对面，正低头翻着一本棋谱。


    闻言抬眼看了看顾铭：


    “这才刚出城，路还长着呢，别把马跑杀了。”


    阿音挨着苏婉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陈云裳靠在窗边，手里捏着炭笔，在素纸上勾画着什么。


    柳惊鹊和齐棠骑马跟在车旁。


    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腰佩兵刃。


    车队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日头渐渐升高，春日的暖意透过车帘渗进来。


    顾铭也有些困倦，将缰绳系到马车上，自己钻进车厢闭上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柳惊鸿的声音。


    “前面有商队。”


    顾铭睁开眼，撩开前帘。


    官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商团。


    几十辆板车连成长龙，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


    货车之间夹杂着不少行人。


    有挑担的小贩，有步行的旅人，也有骑驴的书生。


    都是从各地往北去的。


    柳惊鸿策马来到车边：


    “是多个商队混在一起的大商团，看样子也要去北边。”


    顾铭看了看那支商团。


    规模确实大，光是护卫就有上百人，个个带刀佩剑。


    “我们跟在后面走吧。”


    “人多安全些。”


    柳惊鸿点头，车队放缓速度，与前面的商团保持一段距离，缀在后面。


    又走了一段，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不少人看到这支大商团，都选择跟在后面。


    有拖家带口的农户，有独行的货郎，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游学的书生。


    顾铭的车队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中午时分，众人在一处河滩边歇脚。


    柳惊鸿让人去取水饮马。


    顾铭也下了车，活动活动筋骨。


    苏婉晴几女跟着下来，在树荫下铺了块布，摆上干粮。


    齐棠从马背上解下水囊，仰头喝了几口：


    “照这个速度，到京城得小半个月了。”


    顾铭点了点头：


    “路途遥远，急不得。”


    秦明月掰开一块饼，分给阿音一半。


    歇了约莫两刻钟，商团那边传来吆喝声。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顾铭几人也回到车上。


    车队再次启程。


    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昏昏欲睡。


    顾铭没有骑马，而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苏婉晴和秦明月低声说着什么。


    阿音已经睡着了，脑袋枕在苏婉晴腿上。


    陈云裳继续画她的素描，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顾铭睁开眼，撩开帘子。


    只见前方商团旁边，几个骑马的刀客正朝这边张望。


    他们指着顾铭的车队，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柳惊鸿策马上前，挡在车队前面。


    他手按刀柄，眼神锐利。


    那几个刀客和他眼神对视，都讪讪地转过头去。


    顾铭皱了皱眉，把帘子放了下来。


    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缝隙透进几缕光。


    秦明月压低声音：


    “怎么了？”


    顾铭摇头：


    “没事，几个护卫在看我们。”


    红颜多祸水，特别是他们这还有六个。


    车外，柳惊鸿和五名手下已经散开，将车队护在中间。


    几人都是经历过厮杀的，身上带着煞气。


    那几个刀客也不敢再盯着。


    车队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商团江南道靠北的一处湖边停下扎营。


    顾铭的车队也停下，在距离商团百米外的地方安顿。


    顾铭站在车边，看着远处商团营地里升起的炊烟。


    那支商团规模确实大，营地扎得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火光映照下，人影绰绰，喧哗声随风传来。


    夜幕彻底落下。


    营地中央生起篝火，众人围坐吃饭。


    齐棠拿出肉干分给众人。


    她嚼着肉干，眼睛盯着远处的商团营地。


    “那商团里，有北地人。”


    柳惊鹊闻言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齐棠指了指营地边缘的马群。


    “那几匹马的鞍具改过，坐着很不舒服，但适合战斗。”


    “只有北地部落的精锐骑士才会这样改。”


    顾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十来匹马拴在一起，体型比中原马高大，毛色也更杂。


    鞍具上有几个凸起，看上去就像刑具一样。


    柳惊鸿喝了口水，开口说道：


    “北地商队南下贩马，常走这条官道。”


    “有北地骑士也很正常。”


    齐棠点了点头：


    “我部落以前也经常南下贩马。”


    她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下去。


    众人吃完饭，便各自休息。


    顾铭和几女睡在两辆马车里。


    柳惊鸿和手下则是在外面搭好帐篷，轮流守夜。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商团那边就传来开拔的动静。


    顾铭等人也起身收拾。


    车队再次启程。


    今天官道上的人似乎更多了。


    除了昨天那些行人，又多了些零散的商贩和旅人。


    所有人都跟在商团后面，形成一条长龙。


    顾铭坐在车里，能听到外面嘈杂的人声。


    有吆喝叫卖的，有闲聊扯淡的，还有孩童哭闹的。


    他撩开帘子看了看。


    官道两旁，偶尔能看到零星村落。


    车队走了一个上午。


    柳惊鸿看了看地图，开口说道：


    “前面三十里就到洪泗府了，今天赶到那里歇脚。”


    顾铭点了点头。


    大崝又不是无人区，总不可能天天都在外面露宿。


    车队加快速度。


    但没走多久，前面又停了。


    这次不是路坏，而是商团内部起了争执。


    顾铭听到前面传来争吵声，夹杂着北地方言。


    他撩开帘子看去。


    只见商团中央，两伙人正对峙着。


    一边是马贩，一边是中原布商。


    双方都带着护卫，剑拔弩张。


    柳惊鸿策马回来报告情况：


    “马队和布商抢道，闹起来了。”


    顾铭皱了眉头：


    “要打？”


    “不好说，看他们头领怎么处理。”


    正说着，商团里走出一个中年汉子。


    那人穿着锦袍，腰佩玉带，看样子是商团的主事。


    他走到两伙人中间，大声说了几句。


    双方这才慢慢退开，但眼神依旧不善。


    车队继续前行。


    顾铭放下帘子，心里有些不安。


    这支商团鱼龙混杂，内部矛盾不少。


    跟着他们走，未必安全。


    但他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独自行走，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