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捣衣藏秘扰工匠,拨弦止焰破符章
作品:《侯门一入深似海》 “是关于通济坊那边,临近漕渠的几片民坊。”风隼回道,“坊正来报,说近半个月来,每到子时前后,河边传来的捣衣声就变得异常整齐,还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规律。听得久了,让人心里头发烦,睡不安稳。附近居民怨声载道。”
“捣衣声?”上官拨弦微讶。
夜间捣衣在长安并不稀奇,贫苦人家常趁夜色浆洗衣物。
但声音整齐到引人烦躁,甚至影响睡眠……
“可有人去查看过?”萧止焰问。
“坊正带人去看过几次。”风隼道,“就是些寻常妇人聚集在河边捣衣,问她们,也只说是约定俗成,一起劳作热闹些。看不出什么异常。但那声音……确实邪门。”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声音的规律,可有人记下?”上官拨弦问。
风隼摇头。
“报案的多是普通百姓,只说听着心烦,具体如何规律,说不清楚。”
萧止焰沉吟片刻。
“拨弦,你精通音律,对声音敏感。不若……我们今晚亲自去听听?”
上官拨弦正有此意,点头应下。
子时将近,通济坊临近漕渠的河岸。
月色尚好,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河畔石阶处,果然聚集了二三十名妇人,各自占据一块青石板,手持木杵,正在捣衣。
“梆……梆梆……梆……梆梆……”
起初听来,与寻常捣衣声无异。
但仔细分辨,便能察觉出不同。
这些妇人捣衣的节奏,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统一和循环。
大致是“重—轻—轻—重—轻—轻……”的节拍,周而复始。
节奏不算快,但那种刻板的、毫无变化的重复,听久了,确实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焦躁感。
仿佛心脏也被那节奏牵着走,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击着胸腔。
上官拨弦凝神细听,秀眉微蹙。
她自幼习医,对人体经络气血、七情波动极为敏感。
这捣衣声的节奏,似乎暗合了某种能引动人心绪不宁的频率。
虽不剧烈,但若长夜浸淫其中,足以让人心神难安,难以入眠。
“听出什么了?”萧止焰低声问。
两人此刻扮作一对夜间散步的寻常夫妻,并肩站在离河岸稍远的柳树下。
“节奏有问题。”上官拨弦轻声道,“这种特定的轻重缓急组合,长时间聆听,会无形中加剧聆听者的焦虑情绪。”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动作整齐划一的妇人。
“像是……经过刻意训练的。”
萧止焰眼神一凛。
“人为?”
“十有八九。”上官拨弦点头,“只是不知目的何在。若只为扰民,未免太过大费周章。”
萧止焰目光扫过那些妇人,又看向河岸对面那片沉寂的坊区。
通济坊……
他脑中迅速闪过这片区域的信息。
住的多是些工匠、小吏和普通商贩。
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先回去。”萧止焰道,“明日让万年县衙查查这些妇人的底细。”
两人悄然离开河岸。
走在寂静的坊间街道上,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夜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有些凉意。
萧止焰停下脚步,解下自己墨色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上官拨弦肩上。
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拢了拢宽大的袍子,抬眸看他。
“我不冷。”
“穿着。”萧止焰语气不容置疑,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微痒。
上官拨弦低下头,嗅着袍角沾染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心中那片因诡异捣衣声而泛起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下去。
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这捣衣声,让我想起猎苑那个声波装置。”她将思绪拉回正题,“虽然规模、效果天差地别,但原理似乎有相通之处。都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音,影响人的心神。”
萧止焰颔首。
“玄蛇在声波运用上,看来是下了功夫。从大型装置到市井手段,层层递进。”
他目光深沉。
“他们在此处测试这种小范围的声波扰民,定然有其目的。通济坊……必定有他们想要影响的人,或者……想要达成的某种效果。”
上官拨弦认同他的判断。
“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组织者,以及他们的目标。”
回到私宅,已是深夜。
上官拨弦却无睡意。
她坐在书案前,凭借记忆,将听到的捣衣声节奏用简单的符号记录了下来。
“重—轻—轻—重—轻—轻……”
她尝试着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模拟那个节奏。
果然,不过重复了几十遍,心中便隐隐生出一股无名火,难以静心。
这还只是模拟。
那些住在河边的居民,长夜聆听真实的、更具穿透力的捣衣声,其煎熬可想而知。
玄蛇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仅仅是为了测试声波扰民的效果?
还是另有更深层的图谋?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长安城坊图。
通济坊……除了普通民居,似乎还有……
她脑中灵光一闪。
通济坊东南角,靠近皇城的方向,有一片区域,是隶属于将作监的官营工匠聚居地!
那里住着不少负责打造宫廷器皿、军械零件的能工巧匠!
难道……玄蛇的目标是他们?
想通过干扰工匠休息,影响官营作坊的进度和质量?
若真是如此,其心可诛!
翌日一早,上官拨弦便将她的推测告知了萧止焰。
萧止焰闻言,眼神骤冷。
“官营工匠……若真是如此,玄蛇所图非小。”
他立刻下令。
“风隼,加派人手,重点监视通济坊官营工匠聚居区,以及夜间河边那些捣衣的妇人。务必找出其中的组织者和联络方式!”
“是!”
万年县衙那边也传来了初步调查结果。
那些夜间捣衣的妇人,大多是通济坊及周边坊区的贫苦妇人,背景简单,平日以浆洗、缝补为生。
问及为何夜间聚集捣衣,且节奏统一,她们口径一致,都说是由一个名叫“周大娘”的妇人组织的,说是一起劳作能互相照应,省些灯油钱,而且周大娘还会额外给些铜钱补贴。
至于那捣衣的节奏,周大娘说是她家乡流传下来的法子,这样捣出来的衣物更干净。
“周大娘……”萧止焰沉吟,“查这个周大娘!”
调查重点,立刻集中到了这个神秘的“周大娘”身上。
“周大娘”的身份很快查明。
原是通济坊一户普通的寡妇,丈夫早逝,无儿无女,平日靠接些浆洗缝补的活计为生,为人还算和善,在坊间人缘不错。
但约莫一个月前,这位周大娘似乎闹了点“小运”,手头阔绰了些,不仅添置了新衣,还开始组织相熟的贫苦妇人夜间一起捣衣,并承诺每人每夜给予五文钱的补贴。
这对于贫苦人家而言,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
因此,响应者众。
而那捣衣的节奏,也确是她教授的,美其名曰“祖传秘法”。
“一个月前……手头阔绰……”萧止焰指尖敲着桌面,“时间点与捣衣声出现的时间吻合。资金来源可疑。”
“她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上官拨弦道,“找到与她接触、并提供资金的人。”
监视周大娘的行动秘密展开。
这位周大娘日常生活极为规律,白日接活,傍晚采购,子时前带领妇人们去河边捣衣,结束后各自回家。
一连两天,并未发现她与什么可疑人员接触。
直到第三天下午。
周大娘像往常一样去西市采买日常用品,在一个人流稀少的杂货铺前,与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短暂交谈了几句,并顺手从货郎那里买了一包针线。
动作自然,如同寻常交易。
但负责监视的影守眼尖地发现,在交接铜钱和针线时,有一个极小的纸卷,从货郎手中滑入了周大娘的手心。
“跟上那个货郎。”萧止焰在得到回报后,立刻下令。
货郎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穿街走巷,最终进了怀远坊的一处大杂院。
影守暗中查探,发现那货郎进入大杂院后,便再未以货郎身份出现。
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从后门溜出,七拐八绕,进了一家位于辅兴坊的、门面不大的油铺。
“那家油铺……”风隼查询后回报,“背景有些复杂,东家是胡人,与西域商队往来密切,我们之前监控西域商队时,曾发现这家油铺的伙计与商队的人有过接触。”
线索再次指向了与玄蛇有牵连的西域势力!
“抓人吗?大人?”风隼请示。
萧止焰沉思片刻,摇头。
“暂时不动。周大娘和这个货郎都只是小角色,抓了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要放长线,找到他们更高一级的上线。”
他看向上官拨弦。
“看来你的推测没错,玄蛇利用声波扰民,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些官营工匠。他们想通过这种手段, 巧妙地地影响工匠的身心状态,进而拖延甚至破坏官营作坊的进度。比如……军械的打造。”
上官拨弦心情沉重。
玄蛇的手段,越来越隐蔽,也越来越恶毒。
从直接的刺杀、爆炸,到舆论操控,再到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干扰。
防不胜防。
“必须尽快阻止他们。”她道。
“嗯。”萧止焰点头,“既然找到了传递消息的链条,我们可以想办法截获他们的指令,或者……反向利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或许,我们可以给那位‘周大娘’,送一份‘新指令’。”
是夜,子时。
通济坊河边,捣衣声依旧规律地响起。
周大娘如同往常一样,在妇人们中间走动,时不时低声指点几句,维持着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她并未察觉到,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悄然潜入她位于通济坊的简陋家中。
影守和风隼动作极快,仔细搜查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在床板下的一处隐秘缝隙里,找到了一个小巧的、防水的油纸包。
里面是几张银票,以及一张写满了奇怪符号的纸。
风隼将纸上的符号临摹下来,原样放回。
回到私宅,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着那临摹的符号研究。
“像是某种密码。”上官拨弦蹙眉。
符号由简单的点和短线组成,排列方式陌生。
“需要找到密码本,或者……破解规律。”萧止焰道。
他立刻让人将符号抄录多份,分发给信得过的、擅长破解密码的幕僚进行研究。
同时,他也并未放弃从周大娘和货郎这条线继续追查。
监视发现,那货郎每隔三日,便会与周大娘接触一次,传递消息或资金。
下一次接触,就在明日。
萧止焰决定,在下次接触时,设法替换掉货郎要传递的指令。
他找来衙门里最擅长模仿笔迹和伪造印章的高手,根据已破译的部分符号规律(幕僚们连夜研究,初步判断这是一种基于《千字文》序号的简单替换密码),伪造了一份新的指令。
指令内容改为:“事已泄,速散。静候下一步指示。”
目的是打草惊蛇,让周大娘解散捣衣的妇人,看看她接到指令后的反应,以及是否会与更高级别的人联系。
翌日下午,货郎与周大娘再次在杂货铺前“偶遇”。
交接之时,风隼手下身手最好的侍卫,利用人群掩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伪造的指令小纸卷,调换了货郎原本要传递的那份。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周大娘如同前几次一样,不动声色地收下纸卷,与货郎分开。
她回到家中,闩好门,才小心翼翼取出纸卷查看。
看到上面的符号,她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监视者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