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拨弦拒复旧河山,金簪牵出亲舅面
作品:《侯门一入深似海》 玲珑阁……听起来像是一家玉器行或者古董铺。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玲珑阁和林家的信息。
她在书市又转了一会儿,旁敲侧击地从几个老书贩那里打听到,玲珑阁是扬州城一家老字号的玉器行,东家姓林,世代经营,口碑不错,但近年来似乎有些低调,与官府的往来也比以前少了。
更重要的是,有人隐约提起,这林家祖上,似乎与前朝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只是年代久远,很少有人提及了。
前朝……林家……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
她必须去一趟玲珑阁。
无论那是陷阱还是希望,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她离开书市,朝着打听到的、位于城东的玲珑阁方向走去。
玲珑阁所在的街道相对安静,店铺也多是一些经营古玩、字画、玉器的铺子,格调较高。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玲珑阁”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店铺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透着一种沉稳的古意。
此刻已是夜晚,店铺却还亮着灯,门虚掩着,似乎还在营业。
上官拨弦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观察了许久。
店铺周围很安静,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易容,确认无误后,迈步走向玲珑阁。
推开虚掩的店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陈设典雅,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玉器、瓷器,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年约五旬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就着灯光擦拭着一件玉如意。
听到铃声,他抬起头,看到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老者放下玉如意,站起身,语气平和。
上官拨弦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架上的玉器,最后落在老者的脸上。
“掌柜的,我……我想打听一件东西。”她压低声音,模仿着略带外地口音的官话。
“夫人想打听什么?”老者神色不变。
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那支用锦帕包裹的金簪,放在柜台上,缓缓推开锦帕。
“掌柜的,可认得此物?”
老者的目光落在金簪上,当看到那个小小的“林”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拿着抹布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上官拨弦一番,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夫人……此物从何而来?”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捡到的。”上官拨弦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听说,玲珑阁的林老板,前几日也得了一支类似的金簪?”
老者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夫人……贵姓?”
上官拨弦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不露分毫:“姓弦。”
“弦?”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仔细端详她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
看了许久,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夫人,请随老夫到内间一叙。”他绕过柜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官拨弦犹豫了一瞬。
内间,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但看着老者那双似乎蕴含着无数故事、却又带着真诚的眼睛,她点了点头。
“好。”
老者引着她,穿过店铺后堂,来到一间布置得更加雅致、也更加私密的书房。
书房四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轴。
墙上挂着一幅墨迹已然有些年头的山水画,笔法苍劲。
老者请上官拨弦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然后,他走到书桌后,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样式古朴的紫檀木盒。
他将木盒放在上官拨弦面前的茶几上,缓缓打开。
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金簪。
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上面雕刻的缠枝莲花纹样,都与上官拨弦带来的那支一模一样!
唯有簪尾刻着的字不同。
这支簪子上,刻的是一个小小的“婉”字。
“这是……”上官拨弦心中巨震。
“这是先妹……林婉儿的遗物。”老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痛和怀念,“她……是李夫人的闺中密友,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也是……林贵妃的第四代后人。”
“林贵妃并非姓林,亡国后的前朝陈夫人隐姓埋名,再嫁,为了躲避灾祸,从了夫姓林。林贵妃过世后,我们后人尊称她为林贵妃。”
上官拨弦猛地抬头,看向老者。
原来他就是玲珑阁的东家,林老板!
李夫人口中那位“故去姐妹”的兄长!
“可是,尊称为林贵妃,你们就不怕找来杀身之祸?”上官拨弦环顾四周,生怕隔墙有耳,给林老板带来灾祸。
林老板笑笑,“无妨,众所周知,这普天之下,前朝也好,哪有贵妃姓林的?街坊邻里听了去,大概以为是我们后人自诩而已。”
上官拨弦点点头。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老板,你方才说四兄弟姐妹?”
林老板叹了一口气,“是了,当年我们几个还小,大姐为了生计,爹娘把她卖给了永宁侯府,二十年前却传来家姐投井自尽的消息。”
二十年前?
投井?
永宁侯府?
上官拨弦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芸娘!”
林老板迎头,又痛苦地低头。
“小妹彩云完全是大姐带大的,彩云认为长姐不可能自杀,长姐不可能舍得丢下我们几个而去,一定是被杀害的,彩云让我托关系,毅然决然去了比永宁侯更有权势的宫里想要借用权势暗查长姐之死。”
“彩云会一点轻功,被分派到了淑兰太妃身边,她经常晚上去永宁侯府暗查,但没想到……哎……早知道……”
林老板没办法说下去了。
上官拨弦知道,彩云死在了永宁侯府的冰井中。
“抱歉,林老板。”
“无妨。”
“那这支……”上官拨弦拿起自己带来的那支刻着“林”字的金簪。
“这支,如果老夫没看错……”林老板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易容,直视她的灵魂,“应该是属于三妹林婉儿本人,也就是……你的生母。”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近乎确认的话语,上官拨弦依旧感到一阵眩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么说,眼前这个就是亲舅舅?!
上官拨弦一时半会儿不能相信。
“林老板……为何如此肯定?仅凭一支金簪?”
林老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额间,虽然那里被药膏遮掩,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什么。
“金簪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印记’,以及你与生俱来的、对‘星辉’的感应能力。”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这是林氏嫡系血脉,才可能拥有的特征。虽然老夫不知你用了何种方法遮掩,但那种共鸣……瞒不过老夫。”
星辉?
他指的是那种特殊的能量?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看来这林家,对她身上的秘密知之甚多。
“林老板引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她直接问道。
林老板神色一正,站起身,对着上官拨弦,竟然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林家当代家主林文渊,参见郡主!”
上官拨弦愣住了。
哪有舅舅向外甥女行大礼?还叫什么来着?!
郡主?!
都多少年过去了。
前朝距离现在将近三百年。
哪来的郡主?
有病吧!
“林老板这是何意?”
林文渊直起身,眼中带着激动和决然:“你身负前朝皇室与林氏嫡系血脉,按照旧制,当受封郡主之位!虽然如今江山易主,但在我们祖先这些前朝遗臣心中,你依然是我们的少主!”
前朝遗臣?
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她的身份,不仅牵扯到血仇,更牵扯到一批依旧心怀前朝的势力!
“林老板,前朝已亡,何必执着?”她冷静地说道,“我如今只是一介平民,只想查明身世真相,过平静的生活。”
“平静的生活?”林文渊苦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郡主,你觉得,玄蛇会放过你吗?李唐朝廷,会容得下你吗?从你额间出现这‘星辉印记’开始,你就注定无法平静了!”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玄蛇寻找‘钥星’,是为了开启‘星陨之地’,获取颠覆天下的力量!而你,就是唯一的‘钥星’!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朝廷,一旦知晓你的身份,必然除之而后快!”
“所以呢?”上官拨弦看着他,“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带领你们,光复前朝?”
林文渊被她的直接问得一滞,随即坦然道:“不错!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宿命!唯有光复隋朝,你才能真正安全,我们这些前朝旧人的后人,也才能重见天日!”
上官拨弦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眼神狂热而真诚的老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理解他们的执念和忠诚,但是……
“用战火和鲜血换来的安全,我不要。”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前朝因何而亡,林老板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民心已失,气数已尽,强行复辟,不过是让天下黎民再遭涂炭。”
她拿起那支属于生母的金簪,紧紧攥在手中。
“我会查明真相,我会解决玄蛇的威胁,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但绝不是以掀起战争、颠覆当今为代价。”
林文渊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地拒绝。
“郡主!你……”
“我不是什么郡主。”上官拨弦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叫上官拨弦。林老板今日之言,我就当从未听过。这支金簪,我收下了,多谢告知我生母之事。”
她对着林文渊,微微欠身。
“告辞。”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郡主!留步!”林文渊急声喊道,脸上充满了焦急和失望,“你若执意如此,恐怕……前路艰险,孤立无援啊!”
上官拨弦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但没有回头。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她推开门,走出了书房,穿过店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玲珑阁。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她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支冰冷的金簪,心中却如同燃着一团火。
身世的迷雾被拨开了一角,但前路却似乎更加迷茫和艰难。
玄蛇,朝廷,前朝遗臣后人……
各方势力如同巨大的漩涡,想要将她吞噬。
但她绝不会屈服。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将以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
额间的印记,在夜色中,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