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喝酒

作品:《江湖出头路

    我没回头,在她们复杂的注视里,走出了他们为我精心准备的观景套房。


    不是赌气,也谈不上任性。


    就是累,心口那块地方像被掏空了,又被塞进一把湿沙子,沉甸甸的还透不过气。


    我当然知道她们是好心。


    尤其是娇娇姐,她肯定只想让我笑一笑,像以前那样。


    可她不知道,在她琢磨这个“惊喜”的时候,我刚从什么样的泥潭里爬出来。


    所以这根本不是惊喜,连惊讶都算不上。


    是实打实的惊吓。


    我真被吓着了,尤其这事儿扯上娇娇姐。


    我那么在意她,当初都把她从香江送回了渝州,不就是怕她因为我受到牵连么。


    包括这次,本来都打算回香江了。


    突然蹦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周安,我甚至不确定他对我们有没有威胁。


    我当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万一呢?


    万一他摸清了我和阿宁那层关系,等我们一走,转头对娇娇姐、对江梓下手呢?


    我留下来,把他放在眼皮底下,不就是防着这一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关心,因为在乎。


    可我最在乎的人,却用这样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接受不了,更无法去坦然面对他们准备的“惊喜”。


    电梯一路向下,失重感甚至让我有点反胃。


    从电梯出来后,周安还在一楼沙发区坐着。


    他依然坐得板板正正,和周围懒散的酒店客人格格不入。


    有一刻,我真把他错认成了阿宁。


    见我出来,他立刻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


    “江哥,怎么样?需要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径直往酒店外面走。


    夜风一吹,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我没让他别跟,他就默不作声地跟在我后面两三步远的地方,不追问,不靠近,真像个沉默的影子。


    其实我想一个人待着,让脑子空一空。


    但放他单独行动,我更不放心。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后,我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甩出一句:


    “去喝酒。”


    “听你的。”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没去取车,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和周安钻进后座,我对司机说:“师傅,找个像样点的酒吧。”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俩一眼,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娇娇姐的短信:


    “江禾,你还好吗?今天的事,我认真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是我搞砸了……我也才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如果我一早就知道,我绝对不会用这种蠢办法吓你。”


    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和懊悔。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只打了几个字:


    “我没事,一个人静静,晚点回去。”


    二十六了,早过了任性胡闹的年纪。


    可情绪这玩意儿,它堵在那儿,总得找个口子泄出去。


    出租车在一家酒吧门口刹住。


    巨大的霓虹招牌喷吐着迷幻的光晕,重低音的鼓点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


    带着一种原始的、躁动的诱惑力。


    我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周安依旧默默跟在我身后。


    推开酒吧厚重的隔音门,喧嚣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砸过来。


    音乐震得耳膜发麻,镭射灯在弥漫的烟气里疯狂乱切,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人影。


    空气中酒精、香水、汗味混在一起,辛辣又糜烂。


    这里是一个可以暂时遗忘一切,也可以让人彻底沉沦的所在。


    “两位吗?”


    一个穿着紧身黑裙、妆容浓艳的领班迎上来,灿烂的笑容在我和周安身上扫过。


    “嗯,找个安静点的卡座。”


    领班伸出手指引道:“好的,先生这边请。”


    她领着我们穿过亢奋的人群和喧闹的散台,这里用半高的隔断分开,音乐声稍小,灯光也更暗一些。


    刚坐下,服务生就过来了。


    我直接说:“两瓶威士忌,加冰。再随便上点能下酒的。”


    “好的先生,马上来。”


    酒和小食很快摆上桌。


    我拧开瓶盖,给两个玻璃杯里哗啦啦倒上大半杯,冰块撞着杯壁叮当响。


    我端起酒杯,看向周安,笑着说道:“来,陪我喝点。今天……他妈的烦。”


    周安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他没说话,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喝酒的姿势和阿宁很像,干脆利落,不带犹豫。


    但我也发现了一个秘密,他跟阿宁一样,似乎不太能喝。


    我记得阿宁说过,以前教他功夫的人说过。


    在外面要时刻保持清醒,所以不允许他喝酒。


    而周安跟他一个地方出来的,估计规矩也一样。


    我心里冷笑,却没有任何停顿,把自己那大半杯一口闷了。


    烈酒像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紧绷的神经反倒松了那么一丝丝。


    我又给他满上,故意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怎么回事?平时没见你这么秀气啊?干了!”


    周安看着面前又满上的酒杯,眉头又皱了下。


    但还是伸手端了起来,硬是把那杯酒灌了下去。


    这洋酒后劲足,这一大杯下去,他明显不对了。


    呼吸声粗重了些,脸颊也浮起一层不太正常的红,可他坐得还是笔直,强撑着那副镇定模样。


    我没管他,又给自己倒上,目光懒散地扫过酒吧。


    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角落里窃窃私语的情侣,吧台边有人已经喝趴下了……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散台上。


    那儿坐着几个打扮时尚、身材火辣的姑娘,正跟着音乐晃,笑着碰杯。


    中间那个穿亮片吊带短裙的尤其扎眼,脸盘靓,身段勾人,一双长腿在昏暗里白得晃眼。


    我注意到,周安的视线。


    似乎也若有若无地,在那个方向停留了片刻。


    这眼神,阿宁不会有。


    阿宁对女人,或者说对这些声色玩意儿,不感兴趣。


    但周安不一样。


    就在刚才那一瞥里,他平静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点东西。


    像是兴趣,又像是某种带着原始占有欲的打量。


    有意思。


    我一直摸不清他的底细,找不到缝隙。


    这下,好像有点眉目了。


    我心里转着念头,脸上依旧挂着点酒意熏然的烦躁,又灌了一口酒。


    然后,用下巴朝那个亮片裙姑娘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随意道:


    “诶,看见那边穿亮片裙那妞没?够劲儿吧?”